——芊雪殿。
江亦姝正襟危坐,罗诗婴在大殿内捣腾,每走一步便观察可有空缺,再在上等的檀木上几锤敲上一颗钉子,缠上卷轴上的丝线,将一幅幅画卷挂满了了四壁……
这些画是从神凤山罱尘阁中所带,每一幅皆是罗诗婴亲笔,无需猜疑,画卷上皆是凤凰仙尊的花容。
而凤凰仙尊对她这个行为毫无意见,甚至嘴唇一张一合轻启:
“要不要把你写的那几百封情书,贴在床头,每夜入睡之前你给我朗读一篇,当睡前故事呀,小诗婴?”
“……”罗诗婴举着卷轴的手一顿,认真开口,“那些要先贴在行云宗门规处一周,之后再撤下来。”
……
从前江亦姝巴不得她与罗诗婴情投意合的关系世人皆知,如今两者位置互调,江亦姝反倒不适应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即使将整个大殿贴满,桌案上余下的画卷仍堆成了山坡,高度已盖过腰背挺直的江亦姝的发顶。
罗诗婴打算歇息一会儿,再去内殿张贴……她挨着江亦姝坐下,说道:
“芊雪殿没贴完的,我拿到祀霜殿贴罢。”
江亦姝:“……”
她还没有自恋到这个程度,要一睁眼周围全是自己的脸……
“大活人就坐在你面前,贴那么多一动不动的脸做甚?”她侧头问罗诗婴,语气满是无奈与不爽。
罗诗婴:“不只是脸好不好?还有润泽的发丝、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手骨、劲瘦的腰、修长的腿……”
她将脸贴近几许,再撇头靠近对方的耳朵,说话时热气全部喷洒到江亦姝的耳根子——
“……以及翘起的臀。”
“罗诗婴,我要生气了。”江亦姝一把薅住她后脑上的一掇头发,力道不大,不会拽疼,但足以控制住她头部的转向……
江亦姝不苟言笑,罗诗婴嬉皮笑脸,还主动往上凑,四瓣薄唇之间半指宽距都不到……此刻仅需江亦姝稍微歪头,便能亲上去。
江亦姝果真这般做了,起初是若蝶落花蕊般的细腻,她抿着罗诗婴的唇珠,轻巧探入舌尖,慢慢加深……
两只软舌勾缠,你进我退,趁对方陷入温柔漩涡之际,江亦姝松开了拽着她发丝的五指,转而用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脸上压,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掠夺。
津液交融,江亦姝的舌尖滑过罗诗婴的齿缝,紧紧吸吮着后者的舌头,刺激着罗诗婴口腔里的每一个敏感点……
罗诗婴被她吻得颤栗,麻木感冲击着神经,伸手推了推江亦姝的肩头,奈何那人将她按得更紧,触手处是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加之滚烫的体温,罗诗婴那点微弱的抵抗瞬间化为乌有……
她仰着头,连下巴上都变得水光淋淋的,脖子被拉着,突发一股窒息感……
江亦姝放她喘了一口气,随后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按在桌案上,堆积的卷轴轰然倒地,满地狼藉。
江亦姝没让她的腰直接磕在案板上,而是垫着自己的手掌,不过短短几秒,便压上了红印……
……
“唔……停……”罗诗婴终于逮着机会说话,侧过脸埋在江亦姝颈窝里大口喘气,缓了许久。
“你好没有?”江亦姝还在催促她……
罗诗婴抬起头,眼底都泛起一圈涟漪,看上去楚楚可怜,她怪罪道:“你那么急做什么……”
江亦姝把她从案上拉起来,圈在怀里,一手顺她的背,一手抚她的脖子,轻拢慢捻摩挲着,埋头道:
“因为我在吃醋。”
罗诗婴从她怀里钻出来,“自己的醋也吃阿?”
江亦姝理直气壮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就这性子……”
罗诗婴跪起身,查看对方的手背,无奈笑着叹气,然后拍拍江亦姝的头顶,宽慰道:“好啦……待会给你豆荚补偿。”
“……什么补偿?”江亦姝疑惑问。
“凌霄种了一个小菜园,里面豆荚开得盛,他说分给我们一些。”
江亦姝嗤笑一声,鄙夷道:“他还当上农民了……无非是所有重活都交给公玉卿,他在树荫底下乘凉指挥罢!”
罗诗婴:“唉,还真不是,我看着他们打理菜园呢,大多脏活是凌霄做的,公玉卿被他安置在阴凉地方休息……”
“他宠上公玉卿了?我听着‘菜园’二字,心里就不得劲儿……”江亦姝随手拾起从案上掉落,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抵在脚边的画卷,展开后是凤凰仙尊的五官特写,她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不知对应的是那句话,还是这幅画。
……
“一直很宠——”
这四字念得铿锵有力,浑厚穿透,并不是罗诗婴所说,而是不速之客——凌霄。
他一手提着捆扎好的豆荚,一手牵着公玉卿,朝芊雪殿二人放话的同时,还不忘注意到公玉卿逐渐浮起燥热的脸……
他唇角提起,捏了捏公玉卿柔软的掌心,小步向殿内走,眼角瞥见所牵之人头愈垂愈低,兴致勃勃道:
“卿卿莫怕,有爹爹在,她们不会打压你的。”
殿内手还搭在江亦姝肩上的罗诗婴:“……”
正扶着心上人腰,一卷一卷堆砌卷轴山的江亦姝:“……???”
谁曾想凌霄这话一出,公玉卿的头简直是坠在地上,不敢抬脸,默默加快了步伐……
……
凌霄随手将豆荚放置在空地上,望了眼芊雪殿未来得及收整的一地狼藉,不经意道:
“你俩方才在朗朗乾坤之下干了一仗?”
江亦姝没搭理他,直接看向公玉卿,丝毫不掩威压道:
“五百年过去,你如今……都唤他爹?若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好吗,公玉卿。”
她又压着眉眼,上下扫视凌霄,“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私生子?”
凌霄把芊雪殿当作他藤栩殿的地盘,随地入座,还嫌弃地推了推横在桌上的卷轴,观察到满墙的写真,笑道:“你还真是孤芳自赏呐,凤、凰、仙、尊。”
“……”江亦姝予了罗诗婴一个眼神,充盈着“都赖你”的意味。
“凌霄,以前我喊你大名,你总觉得我不够资格,那现在呢?”
“哼……”凌霄不屑一顾,扭开脸去。
不管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江亦姝对于凌霄而言,依旧是当初那位与他针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芊雪殿弟子,就算她身份变换多到能叠一朵芙蓉花出来,他们的相处方式仍为唇枪舌剑……毕竟江亦姝从未认他作师长,更别说相敬如宾了。
好在他有公玉卿这个乖徒弟,否则他和罗诗婴交换半天来教导,怕是都要被气得火冒三丈……
江亦姝也没正眼瞧他,空望着墙对面画中正抚琴的人,以及蹲在琴尾处剥葡萄的小诗婴……
一手高举,将晶亮的果实递至凤凰仙尊的嘴边,葡萄汁水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栩栩如生。
……
“罗仙尊,这个豆荚清炒很香;也可以晒干了,用干豆荚缠绕羊肉肠蒸制,豆荚清香可以中和荤腥;还可以炒腊肉,也很下饭……”
公玉卿为缓和气氛,向罗诗婴介绍道。
罗诗婴颔首回应,边上传来江亦姝不咸不淡的一句——
“怎么,藤栩殿现今是承包了青鸣山的食堂?还要给它们提供菜品……”
凌霄:“”“若不是带着我家卿卿游山玩水游遍千里江山,整日闲来无事,才种点蔬菜瓜果陶冶性情。农民又如何,那也是为卿卿下田。卿卿好心给你们送菜,却遭你百般嫌弃,唉……”
“卿儿,这提豆荚,我们还是拿回去罢!”
凌霄作势起身,罗诗婴抢先一步把豆荚夺了过来,甩手丢在殿内深处,挤着眉道:“我又没说不要。”
公玉卿也开口:“师尊,留给她们罢,反正我们种了很多。”
“……”
江亦姝“啧啧”两声:“你们二人可真是伉俪情深,不过也真是难得,你莫不是忘了,皑皑大雪,你让人家冰凉刺骨的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公玉卿,”江亦姝望向主人公,“你小时候,凌霄没少打你罢?”
公玉卿小声辩解:“师尊是怕我误入歧途,才严加管教……我不怪他。”
他一边说着,目光瞟向凌霄,后者回馈他一个温柔眼神。
“啊……”江亦姝仰天轻叹一声,“真是没救,所以这便是你喊他‘爹’的理由?”
公玉卿:“……”他再次红了脸,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抬手拉了拉凌霄的袖摆……
……
落日熔金映晚霞,余晖灿烂照天涯。
殿外落日熔金洒满天,映射到四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凌霄语气坚定:“本座面如冠玉,不怒自威,又成熟稳重又对爱人宠溺有加,他唤我‘爹爹’,有何不妥?”
江亦姝睨了一眼他满头雪发,“成熟过头,稳重倒藏得挺深。”
“……”
自凌霄踏进芊雪殿之后,两人的互怼声便没停过,此刻桌上的卷轴都被罗诗婴大差不差整理完毕,她道:
“我与小姝,以后在青鸣山住一个月,再去神凤山住一个月,轮流来。”
凌霄:“……闲得发慌。”
江亦姝:“不过我们过几日要去魔界一趟,伶舟荔菲与我传信,要我回去当魔主。”
凌霄语气微惊:“他竟甘心将魔主之位拱手让出?你去当魔主,大抵也是个虚有之名罢……然后整日和你师尊如胶似漆,颠鸾倒凤?”
“你是在自我介绍吗?”江亦姝挽了下耳鬓的发丝,“你那位老朋友凤婹,听说他当年被你打废的手臂已然痊愈,你不去看望?也太薄情了……”
“本座不杀了他,已是大发慈悲。”
“好了师尊……”公玉卿一个箭步从身后抱住凌霄,下巴枕在他的肩头上,“该回去用晚膳了。”
他是不想凌霄再和江亦姝吵下去,才提议退身的。
罗诗婴笑着对公玉卿道:“回去什么?就在这里吃……”
江亦姝闻言瞅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似乎在问她,留他们下来做甚?
然而罗诗婴在无意之间瞥向内殿里的那提豆荚,江亦姝立刻会意,秒变脸招呼道:
“公玉卿,今晚吃豆荚罢,你不是说很好吃?”
公玉卿点头:“好。”
凌霄不变态度,揣度道:“你是想让卿卿帮你摘豆荚罢!真是坐享其成,懒惰成性……”
江亦姝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
最终是罗诗婴公玉卿二人合力,将那一提豆荚摘完。而凌霄江亦姝,跟两位大爷一样,倚在门框上,手中各持一支长杆烟斗……
江亦姝指腹中夹着的那乌木烟杆是崭新的,不像凌霄手里的,杆身已被岁月摩挲得油光水润。
烟锅中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如同夜空中一颗不肯安眠的星子。原是凌霄先开始吸烟的,江亦姝盯着那两人在灶房空地上摘豆荚,嗅到一丝烟味,注意到凌霄的动作,变去祀霜殿将自己那一支拿了出来……
点燃之后,缓缓凑近唇边。随着她深长而舒缓的吸气,那点猩红骤然明亮起来,发出烟草细微燃烧声。
“你还抽烟?”凌霄问她。
江亦姝:“你不也抽。”
凌霄:“偶尔一支,这习惯已保持了上千年。”
江亦姝:“哦,我万年前已经习惯了。”
“……”
抽烟乃两人唯一的共同话题,可惜江亦姝仍然把话题引到死胡同里去……
烟草点燃之后,一股略带苦涩却又醇厚的香气,那香气不似兰麝那般浓烈,却自有其独特的韵味……
凤凰仙尊一万三千年前的确爱吸烟,每日两支起步,这是罗诗婴可以证实的。
只是她如今不会挨着罗诗婴而吸,若非要在人面前吞云吐雾,也会离得远些……青烟自她口中缓缓吐出,初时凝成一线,随后便在空中散开,变幻出各种奇诡的形状,一圈一圈萦绕在空中,烟斗中塞入的草叶烧成了灰烬,只留下淡淡的余味。
“师尊,待会儿再烧个什锦汤罢。”
凌霄刚吐出一圈烟,就听见公玉卿在喊他……
他立马含笑应和:“遵命。”
江亦姝眯着凤眼,十二分鄙夷:“还真听你家小夫人话呀……”
她最后再吸上一口回笼烟,鼻腔吸入后再以喉腔呼出,这一口入了肺,烟劲大得很……用手掌盖住钵口,烟都搁在灶台上,几分钟自然熄灭,她跑过去蹲在罗诗婴身侧,喊道:
“小诗婴,凌霄要给他夫人烧什锦汤,我们先去歇着罢!”
“……”
罗诗婴回眸,同公玉卿对视一瞬,莞尔一笑。
……
——仙云灵台。
“仙尊教我剑法,教导我要护佑苍生,可我更想护佑仙尊。”
“仙魔战役,仙尊身陨,‘凤刀’‘凰刃’被仙界缴获,仙尊保苍生上万年,守卫仙界,主导魔界……”
行云宗的弟子将贴在门规旁的信件通通读了一遍,罗诗婴也非每张都贴在上面,例如“兰息安度,琼津互哺”一类的亲密描绘,她私藏在芊雪殿,不愿让他人瞧了去……
江亦姝是凤凰仙尊一事在仙魔两界传遍,一万三千年前的烈战所有细节一滴不漏,轰动世人。丰功伟绩独揽一身,如今行云宗弟子,除了熟络一点的,都称她一声“仙尊”。
至于魔界,魔尊伶舟荔菲引荐,江亦姝重拾“魔主”席位,她不愿多管闲事,因此魔界大大小小的事宜都交托给伶舟荔菲,魔界的人同时听命于两人,若有歧义,还是魔主江亦姝为大。
……
不日后,罗诗婴携江亦姝共赴神凤山。
“姝儿,给主殿取个名字罢。”罗诗婴望着面前的琼楼玉宇,对江亦姝道。
江亦姝问:“……不就叫罱尘阁吗?”
“这个名字被旁人玷.污了,不能再用了,”罗诗婴反问她,“你不觉得很晦气吗?”
江亦姝:“……”
她暂且无法理解罗诗婴对“玷.污”的概念,可联想到“罱尘寺”这段历史,的确不想再征用此名,思索片刻,道:
“鸳鸯。”
罗诗婴重复一遍:“鸳鸯?”
江亦姝解释道:“我看有两座最大的宫殿,是你我二人的住所罢,就取名‘锦鸳’,‘锦鸯’。”
罗诗婴浅笑的表情略露滞涩,“但看字,属实是两个好殿名,我没想到你会用‘鸳鸯’两个字……不过你不介意这其中的深层含义吗?再说我们不住一个殿么……”
江亦姝眉头挑起,“是住一个殿,可你能保证永远不会弄脏被褥?”
“……?”罗诗婴怔然片刻后,不轻不重给了江亦姝小腹一拳。
“没个正经……”她嘴里嘀咕着,面上却毫无羞赧之意,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看来她与江亦姝乃“同道之人”。
江亦姝故意使坏,在罗诗婴锤她的瞬间后退一步。按常理来说,罗诗婴还不至于稳不住身形……可若是江亦姝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向自己身上拽呢?谁又说得准……
罗诗婴跌落在她怀里,江亦姝做事出其不意,见对方上半身的重量几乎趴在她胸前,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倏然举高后竟悬空转了半圈,罗诗婴预料不及,双脚腾空后第一时间扒紧了她的肩头。
江亦姝欲将再抱着人转两圈,罗诗婴却突然两只手握住她的后颈,双腿一提圈住她的腰,“怪罪”道:“变高了真是了不起!”
江亦姝没料到她这动作,但随机应变扶住罗诗婴的大腿根,将人往上掂了掂,额头抵向对方,乐道:“是啊……我才发现,这个姿势真不错。”
“……”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净想些什么!”罗诗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想玉碑。”江亦姝声调无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物件。
罗诗婴起初没领悟“玉碑”的真谛,一秒之后,她脑子即刻转过弯来,唏嘘道:“又没搬过来,你还想!”
江亦姝:“所以可惜了。”
“难道没有玉碑,你就不能让我欲生欲死了吗……”
“……”
罗诗婴贴着江亦姝的耳窝说完后,将脸严丝合缝埋在了对方的颈部。
……
罗诗婴在锦鸳殿和锦鸯殿之间,修了个池塘,种上白莲花。
江亦姝也算是明白了公玉卿的处境,他要种小菜园,凌霄不让他插手,干完脏活累活,这种游手好闲当甩手掌柜看别人劳作的日子真是爽快!
……
白莲疏落,似羊脂玉琢,或含苞如笔,或盛放如盏,瓣缘一抹淡青,更添清逸。阔叶承花,若翡翠盘盛琼浆。
二人并肩立于池边,江亦姝俯身轻点水面,涟漪圈圈荡开,惊起几只水鸟,掠过莲叶,翅影翩跹……
“你怎么想起来种白荷了?”
“你生活在魔宫的日子,除每日被病痛折磨之外,其实挺怀念的罢。”罗诗婴问。
江亦姝拂水的手一顿,“……假如你那时道明身份,不藏着掖着,我也许会怀念。”
罗诗婴:“你第一天便认出我来了,多披一重袍子,小姝不觉得多一分情趣么?”
江亦姝不语,伸手随机拔了一片白莲花片,扔在水面上,花瓣浮在水面上,如折花之人沉不下的心绪……
……
“山上有太多栀子花,换换风景,让人心情愉悦。”
罗诗婴的实现在浮水花瓣和江亦姝背影上来回扫视,最终定在后者。
江亦姝不知有没有在听她的话,久久不动,只有手掌在清澈水池里打转,倏的,她单手捧起一勺水,背身向后方泼去——
“嘶——”
罗诗婴沾了一下巴的水,几滴水珠滑向了衣领内……
她嗔她一眼,却掩不住笑意,也弯腰掬起一捧清水,朝江亦姝泼去,还佯怒轻叱道:“有你这么对师尊的吗?”
回应她的是倍增水量啪嗒侧脸,以及一句听起来貌似在争强好胜的话——
“我才是师尊!”
水如银铃,捶打荷瓣;莲叶轻摇,涟漪不断。
二人从池边,嬉闹至池中。她们用了走砂踏雪的轻功,虚踩在荷面上,没有破坏一朵白莲花……除了江亦姝一刻钟前撇下的那一朵洁白饱满的花瓣。
江亦姝含笑欺近,忽而足下莲叶一沉,借势俯身,以掌风掀起池水,泼向罗诗婴。
后者早有准备,凌空翻折,将水花尽数避开。池面莲叶翻飞,清香四溢,水波荡漾,倒映着她们的身影,恍若双鲤戏水,浑然不分。
你追我往间,江亦姝问出一句话:
“你瞧我们如今像什么?”
“像什么?”
罗诗婴弹出荷叶上残留的水,分不清是清尘收露,或池鱼林木……
“戏水鸳鸯。”
“……”
薄露初零,长宵共、永昼分停。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芝兰为寿,相辉映、簪笏盈庭。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
鹤瘦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德行文章,素驰日下声名。东山高蹈,虽卿相、不足为荣。安石须起,要苏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