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殿的冬天格外长,一场大雪连下了三日,将整个云海都裹进了白色里。
谢临渊夜里突发高烧,许是旧伤未愈,又受了风寒。他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总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擦额头,动作轻柔,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沈清辞的脸。上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他降温。烛光摇曳,映得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上仙……”谢临渊的声音沙哑。
沈清辞抬眸,眸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感觉如何?”
“头好痛……”谢临渊皱着眉,像个委屈的孩子。
沈清辞放下帕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却让谢临渊觉得舒服了不少。“忍一忍,药马上就好。”
他起身去了外间,很快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药味浓郁得让人皱眉。谢临渊看到就想躲,却被沈清辞按住了肩膀。
“喝了。”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了往日的冰冷。
谢临渊只能捏着鼻子,仰头将药汤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他忍不住皱紧了脸,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清辞像是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颗糖,递到他嘴边:“含着。”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麦芽糖,带着清甜的香气。谢临渊下意识地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他看着沈清辞近在咫尺的脸,烛光下,上仙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落下淡淡的阴影。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睡吧。”沈清辞收回手,掖了掖他的被角,“烧退了就好了。”
他没有走,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谢临渊看着他的侧脸,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定。高烧带来的难受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烧果然退了。谢临渊坐起身,发现床边的椅子空着,只有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还有一碟小菜。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很烂,带着淡淡的米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他忽然想起昨夜沈清辞给的那颗糖,甜味仿佛还在舌尖。
从那天起,谢临渊看沈清辞的眼神变了。他不再只是警惕和探究,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会故意在沈清辞练剑时路过,会在他看书时送上一壶热茶,会在他望着云海发呆时,悄悄站在他身后,不说话,只是陪着。
沈清辞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却偶尔会回应他的示好。比如,在他练剑不得要领时,会淡淡提点一句;在他看书犯困时,会递上一杯浓茶;在他望着雪发呆时,会问一句“在想什么”。
一日,谢临渊在雪地里练剑,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他疼得倒在地上,额头冒汗。沈清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蹲下来,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揉捏着。
“逞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谢临渊的脸有些红,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沈清辞的触碰。上仙的手指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缓解了不少疼痛。“我只是想快点变强。”他低声说。
“强不在急,在韧。”沈清辞松开手,“起来,我教你。”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剑,白衣在风雪中舒展。剑光如练,划破漫天飞雪,招式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谢临渊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仙法可以这样美。
“看好了。”沈清辞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气沉丹田,意随剑走,心无旁骛……”
谢临渊跟着他的动作比划,虽然依旧笨拙,却比之前好了很多。沈清辞走过来,从背后握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出招。他的气息落在谢临渊的颈间,带着清冷的雪松香,让谢临渊的心跳瞬间失控。
“感受剑意,而非蛮力。”沈清辞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谢临渊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遍遍地练习。雪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却谁也没有在意。
远处的道童看到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他觉得,清霄殿的雪,好像比往年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