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喘着气,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的眼尾依旧是红的,泛着泪光。回想起刚刚的梦,梦里男人低沉,富有压迫感的声音,自己的嘶吼狂叫,以及头骨嘎嘣碎掉的声音,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睛,血腥味充斥鼻腔,昏暗的光线,师青玄冷汗浸湿了后背。
突然,胳膊一紧,他被人环抱在了怀里,贺玄喃喃道:“没事的。”
他一想到自己是在谁的怀里,联系到刚刚的梦,他一把推开贺玄,撑着手往后退了几步,滚圆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着贺玄。
贺玄被推的不知所措,手还维持着环抱状,之后慢慢垂下,指节微蜷。
师青玄轻舒几口气,又往前靠近,说:“抱歉,刚刚做了噩梦,吓到你了。”
贺玄静静地看着师青玄,师青玄揉眼睛,抹掉脸上的泪,直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贺玄才问:“你做了什么梦?”
师青玄不愿回想,只含糊其词道:“没什么。”
贺玄见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贺玄才抬起头,问道:“我以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目光探究。
师青玄不知道怎么回答,答道:“我也不知道。”
贺玄皱眉,说:“就这么难评吗?”
师青玄连忙摆手道:“不是的,你挺好的,是我对不住你。”
可师青玄方才的反应,分明就不是歉意的样子,更像是害怕。饶是贺玄再笨,也猜出了其中意味。
贺玄沉着脸不说话,师青玄见状,拉住贺玄的手,一脸无所谓道:“好啦,我们去乞食去吧,别再耽搁了。”
贺玄任由师青玄拉着,到了乞食地。太阳半垂空中,金色的光辉铺满大地,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身上都踱了一层金,普照在金辉之下的师青玄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贺玄坐在他身边不说话。
街道的另一头传来嘈杂之声,师青玄望着面前的那只碗,对贺玄说:“杂戏看不看?反正天热赚不了几个钱。”
街道另一头隐隐传来了几句戏词,腔调浓厚,清冽婉转,咿咿呀呀,侬声侬调。
贺玄点头答应,师青玄跛脚牵着贺玄来到街道另一边,街道另一边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皮影戏的,刚好一幕落下,新的一幕又起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头戴高帽的学子,唱着词:“我乃书生白令生……”
大概意思就是,有一个人去参加考试,得了状元,但有一个人与他字迹相仿,冒名顶替了他,他在家中苦等音讯,却什么也没有等来。
看到这里时,师青玄湿了眼眶,他瞪大蓄满眼泪的眼睛,努力不让泪水下流,他用完好的左手朝自己扇着风,贺玄以为他热,也用手给他扇风。
师青玄翁声道:“我不想看了,先走了。”
这出戏虽然精彩,但不知为何,看的贺玄心中发闷,而且不是一般的闷,贺玄也说道:“我陪你去。”
太阳上下轮转,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转眼间便来到了端午节,清晨,雾气朦胧,天边白云团罩,太阳隐蔽其中,天色阴阴,空气都是潮湿的味道。
师青玄带着贺玄做早操,活动筋骨。虽然他的右手右脚经脉皆己挑断,但这并不妨碍他锻炼他的左手左脚。两人做操做的起劲,突然,一只银光闪闪的蝴蝶落在了师青玄的指尖上,是花城的银蝶。
谢怜的声音从中冒出来:“青玄,端午安康,特邀你来菩提观做客。”
师青玄面露难色,谢怜做饭的手艺当真是一言难尽,回想起那个味道,师青玄的脸黑了又黑。似乎是料到他会怎么想,谢怜又说了一句:“是花城做饭。”
师青玄松了一口气,他简单的吩咐贺玄要做的事,贺玄用一种深沉的目光问道:“你要去找花城和太子殿下?”
师青玄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几天的贺玄有点怪,但也说不上哪里怪,可能是眼神,他经常说着说着话就瞧见贺玄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这眼神很奇怪,莫不是贺玄记起了什么,怎么会呢,要是记起点什么,他早就跑了。
想通此节,师青玄高高兴兴地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包一走一崴地走了。贺玄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沉冷。
到了菩提观,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小屋已经被翻修过了,屋檐上垫上了新的茅草,墙壁也被翻修过了。屋里的花城和谢怜并排站着,若邪正在帮着切菜,弯刀厄命正在削皮,时不时,若邪会缠上厄命,一绫一刀举止亲密。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谢怜招呼道:“青玄。”
师青玄走到屋子里,在桌边坐下,笑道:“我还从未吃过血雨探花做的饭呢!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花城切着番茄道:不枉此生?风师大人当真是抬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