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照妄虚从书中抬头，见到的却只有宋云添一人。
“卞云斐呢？”
宋云添抬手，把芥子匣从袖中取出，将里面的卞云斐放出。
这次在里面待的比较久，卞云斐有些窒息，他大口喘着气，“我在这里。”
“你的工具倒是很稀奇。”照妄虚打量着他手中的木匣，功能和他的识海差不多。
或许，他也可以试试把人放进识海里面。
“谬赞了。”宋云添将芥子匣收起来，简单行礼。
一旁的卞云斐调整好气息，标标准准地作揖，“见过两位大人。”
他直起身，随手扯了扯衣领，今早起来后，他没有带衣服出来，便顺势向宋云添借了一身，穿在身上有些小。
乌朔笑着看他们二人，引着他们坐下：“坐下慢慢说吧。”
宋云添看过去，他们的座位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他木着脸，将其中一个木凳拉开，远离卞云斐之后坐下。
察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照妄虚疑惑地看向乌朔，用眼神问他。
这是什么情况？
乌朔笑笑，人的情感过于复杂，等你成长之后自然就懂了。
尴尬地坐下，卞云斐开口：“不知这次大人们找在下何事？”
“宋小友同吾说，卞云之从赵云壶手中拿了一件东西。”照妄虚打量他，“这事你应该也知道。”
“是的。”卞云斐答道。
“既然如此。不如和我们讲讲你的这位弟弟。”照妄虚切入正题，“他是怎么和赵云壶沾上关系的？”
“这……”卞云斐脸上带着抱歉，“若是按照我未离开落枢时来看，他们二人并未有联系。”
“是赵云壶主动找上卞云之的。”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云添突然开口，“但是，或许在这之前，有人先一步联系了赵云壶。”
“谁？”照妄虚眯眼。
他话里的意思，是说有人引导赵云壶去找卞云之。
宋云添将视线从面前的墙移到照妄虚的脸上，“卞海升。”
卞云斐一愣，他在卞府这么久，虽然也察觉到父亲有不对劲的地方，但这些细枝末节却没有宋云添了解。
他转过身去看宋云添，只是他的眼里并没有他。
照妄虚想起卞云斐上次的话，早在半年前，卞云斐还未离开落枢时，卞海升就去过一次卞府。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为什么赵云壶愿意把锢魂盏交到卞云之手上？
至少卞海升做了一个局，用千丝万缕将里面的人连起来，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是局内的人呢？
照妄虚看向一旁保持微笑的乌朔，试图从他的嘴里套出一点信息，“你怎么看？”
“我？”乌朔偏头，墙角的红梅刚被浇了水，圆润的水珠挂在上面，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不知道两位少爷还记得三十年前消失的宋家吗？”
宋家？
卞云斐立即想到了他的母亲，但是她从未与他说过她的母家。
但身为落枢三大世家之一卞家的夫人，她不可能没有背景。
“这局从三十年前就已经设下？”照妄虚反问。
乌朔摇摇头，“些许只是一个巧合呢？”
就目前而言，他们的主要目标是赵云壶。但看似是他搅乱了落枢城内各家小辈的气运，倒不如说是他成为了各家长辈之间玩弄的筹码，趟进了世家之间争斗已久的漩涡。
只是双方互相都不知道他们合作的对象，都做了什么，有着什么目的。
“不能忽略世家对赵云壶的影响。”照妄虚低头沉思，“他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世家的尚未可知。”
卞云斐看向宋云添，低声问：“你昨日是不是去找过我的母亲？”
宋云添目视前方，沉默着没有否认。
“她同你说了什么？”卞云斐的心提起来，他害怕宋婉真的告诉了他。
“她……”宋云添话音未落，转头终于看向了卞云斐。
卞云斐不自觉攥紧手心。
“没什么。”宋云添摇头，轻声地说。
听他这样说，卞云斐反而没有放下心，只是觉得他连实话也不愿意同他讲了。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宋云添站起来，“宋婉正是三十年前宋家的人。”
“昨日我去找她，她曾透露过，卞府拿住了赵云壶的软肋。”
“另外，宋婉和卞海升实际上并不和。”
又是新的线索，照妄虚示意他坐下，“三十年前宋家的消失与卞家有关？”
宋云添却摇摇头，“不是。”
“是墨家做的。”
卞云斐一愣，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头看着身前站着的宋云添，如果是墨家害的宋家消失，那么卞家报复墨家会合理很多。
但是，墨家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宋云添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机巧小人置于地面，“世人只知，落枢红梅妖冶于天下九州，却不知道。”
“落枢城内有一种特殊的矿石，红枢心”
他拆开机巧小人的身躯，露出里面泛红光的矿石，“这是墨家的秘密。”
只有拿到红枢心，置于制造好的机关之内，并使用术法刻上契约，墨家独有的傀儡之术才能运行。
“你是墨家的？”照妄虚问。
“是的。”宋云添直接承认了。
“其实，说是墨家做的也不尽然。三十年前，宋家发现了墨家放置红枢心的仓库。”宋云添将机巧小人收回，面不改色，“他们偷偷取走三块带回宋家研究，但是不到一天，他们府中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矿石有问题？”照妄虚问。
“没有。”宋云添将刚刚拿出的红枢心直接递给照妄虚，“但红枢心的来历，连我的爷爷也说不清楚。”
照妄虚拿着红枢心打量几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肉眼看上去与寻常的矿石别无二致。
他轻叩石体，注入一缕灵力，红枢心的颜色更加鲜明，如同一摊鲜血凝结而成。
宋云添忽地变了脸色，瞳孔放大，那是她的血液。
照妄虚看着手中的红枢心，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块石头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将红枢心抛给宋云添。
“一般来说，只有在特制的机关中，红枢心才能发挥功效”宋云添接过，将它安装回机巧小人中。
“你离开墨家时只有五岁，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乌朔没有忍住，问出声。
宋云添按住手，“爷爷曾留给我一件东西，在里面，我能继续接受墨家的传承。”
“是什么？”
“这个我不能说。”宋云添警惕地看着乌朔。
乌朔叹一口气，没有再问。
“如果是这样，墨家被流放不是一个意外？”照妄虚摸索着下巴，问道。
“这事我并不清楚。”宋云添以微弱的声音回应，挪了挪身子，离卞云斐更远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卞家，虽然在卞家，他的生活比不上两位少爷，但依旧比大多数百姓的生活好得多。
至少表面上，卞海升和宋婉一向很照顾他，他与两位少爷的关系也很好。
“墨家被查封后，你回去过吗？”照妄虚问。
“并未。”爷爷留给他的话，全在那个东西里面，宋云添还真没有回去看过。
“你对墨家的宅子的构造还有印象吗？”
宋云添摇头，他离开时才五岁，现在对于墨家的记忆全被时间模糊，只有爷爷的话愈发清晰。
心里有了打算，照妄虚说：“你们去卞云之那里看看，他从赵云壶那里拿走的是什么。”
他看着宋云添的眼睛，“吾要去墨家一趟，你要和吾一起吗？”
宋云添当然是愿意的，打开蒙尘十年的记忆，也许他能看见十年前的真相。
“我去。”
“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定下了。”照妄虚拍板，让两外两人先行离开。
“你先坐。”见宋云添依旧站着，照妄虚提醒他先坐下。
“墨家被查封时，墨老爷子肯定留了后手。”照妄虚猜测着，“墨家以机关之术闻名，墨宅中的机关应该也不在少数。”
他取出一张符，递给宋云添，“这一趟下来，或许有危险。这张符能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你且收好。”
其实他带宋云添过去，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涉及家族传承的事，墨家会有独特的守护方法。
正因如此，墨宅内即使被查过，也藏着许多隐秘的角落。
而带一个墨家人，才有可能打开里面的秘密。
“多谢。”宋云添接过，“我如今已经是净心境，不必担心。”
他抬头眨眼，见照妄虚没有说话。
难道留下他不说些什么吗？
“无事，你等等再出去吧。”照妄虚还真没有什么事，就是季秋太黏人了，他拖拖时间再说。
原本的季秋小小一只，瘦小的身体有着大而清澈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人看，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但自从补了他的气运，照妄虚一度怀疑小光球还加了一些催发身体增长的东西，现在的季秋个子窜得飞快。
早就没有之前可可爱爱的样子，站起来快比他高了，每次凑近就像倚人的大鸟。
让人招架不住。
宋云添听了，终于露出微笑，“看来小秋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照妄虚听着门外季秋询问乌朔为什么师父还不出来的声音，心里又不自觉柔软下来。
“你和卞云斐的关系也很好吧。”他看着宋云添对眼睛，叹一口气，“放轻松，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坏。”
他也许不知道真相，但照妄虚却能看见因果，卞海升的身上有着正常人一样斑斑点点的黑线，却远不足成为一个坏人。
值得一提的是，卞云斐与宋云添之间的因果线，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绿的。
不过，他看着眼前少年稚嫩的脸庞，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要插入别人的因果，自己周围的因果线也会被扰乱，而恰好，照妄虚唯独看不见自己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