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内，司云彻在一件件看着都差不多的西服中抉择了起来。
半小时过后，他选了一套最新送来的意大利高定手工西服，这套的剪裁更加贴合肩线，收敛了平日商场上的压迫锋芒。
他褪去身上的家居服，宽肩窄腰，肤色冷白，换上西服后整个人沉稳贵气。柜阁的腕表里，他选了那块算是林羡送给他的腕表，戴在手上意外地还挺适合。
出了衣帽间，宋管家立刻跟上：“少爷，都准备好了。”
“把我那辆黑色布加迪开出来，我自己开车。”
“好的，少爷。”
晚上，司云彻提前一刻钟停在了砚山庄园门口，他下车靠在车门静静等候。
没一会，林羡一身曳地长裙从庄园走出，跑车车灯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明艳动人。司云彻瞬间瞳孔地震，喉结滚动。
好漂亮，鲜活又灼人。他的心情愈加难以平复，撇开视线，俯身为她拉开车门。
林羡系好安全带：“你怎么来亲自接我。”
对上她的视线，他脱口而出：“怕你在反复犹豫中，不来赴约，况且还能早点见到你。”
她抿了抿嘴，看向窗外：“我好像没有爽约过。”
司云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悄悄深呼吸，冷静下来后，下压油门，车子便轻盈而迅猛地开了出去。
周遭开始越来越安静，窗外只剩下树林的轮廓。
她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等会就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场地前，远远的，林羡看见一架直升机静静停在草地上，螺旋桨还没启动。
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让人很难不多想：“你要送我飞机？”
司云彻眉头一抬，愣了一下： “抱歉，不是。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送你一架。”
“不不不，”她立刻摆手，尴尬地说：“那我们是要坐这个去？”
“嗯。”
停机坪上，林羡拢了下搭在臂弯的披肩，跟在他身后。舱门打开，司云彻抬手替她戴好耳机。直升机起飞，旋翼搅起巨大的气流。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远，城市被他们慢慢甩在脚下，飞行时间不算太久。大概二十几分钟后，直升机就缓缓下降。
两人解开安全带，驾驶员打开舱门的那一刻，夜风挟着草木香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草坪，大得望不到边界，草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城市的灯火被山峦阻隔，只剩下头顶铺天盖地的星河。
林羡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声，风很轻，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多到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冷吗？”司云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草坪上的温度比城里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息都能凝成淡淡的白雾。
“有点。”她的指尖开始有点凉了。
他从直升机上取下一张毯子铺在草地上，然后倒了两杯热红酒递过来。
“先喝点。”
林羡接过酒杯，肉桂和橙皮的味道混着酒香飘上来，抿了一口，暖意贯穿全身。
随后，他又拿出一盏暖色的露营灯，还有一架小型天文望远镜，这里的一切安静得像一个被隔离出来的世界。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是一起看星星的？不是应付社交。”
“可以吗？”他眼眸深邃，递出手。
犹豫之下，她手搭上：“可以。”
两人并肩坐下，心跳加速，暧昧发酵。
“你看那颗星。”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一颗不太起眼的星点。
“那是辇道增七，”他说，“用望远镜看的话，它其实是双星，一颗金色，一颗蓝色，彼此绕转。它们互相牵引，永远都不会分开。”
司云彻走到那架望远镜旁，调整了数十次角度：“试试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俯身看向镜头。
一片深色的宇宙背景中，一团带着淡紫色光晕的形状浮现出来，像展开的翅膀，漂亮得不真实。
“像不像蝴蝶？”
“嗯，很漂亮。”她的声音从喉咙口轻轻淌出。
等她视线离开望远镜，转过头时，他从飞行员手里接过一个丝绒珠宝盒，打开盒盖，月光隐隐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林羡低头看去，是一套项链和戒指。主石采用紫翡，周边选取不规则的钻石围成蝴蝶的形状，绕在翡翠周围，那造型像极了刚刚看到过的星云。
“那是蝴蝶星云，是两颗恒星相互作用形成的。它们彼此靠近，交换物质，最后绽放成蝴蝶的形状。这是宇宙里最浪漫的死生轮回。”
互相牵引，永不分开，她在心中重复着他的话。月光下，眼前的画面愈发虚幻，仿佛只要在她爱至清晰时，就会自我焚毁。恐惧吗？不，她在等那一刻。
对面取出戒指：“希望星河是最好的见证者。”
他郑重开口： “林羡，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对……不起。”她瞬间背过身去，调整好又转了过来。
司云彻目光一沉，刚要开口，林羡打断：“对不起，你可以再问我一遍吗？”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嗯，我愿意。”这一次，她坚定说出口。
回避是本能，奔赴是爱生出的勇气。
司云彻愣了一下，她直接伸出手，手指微微张开，月光落在指缝间。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和项链帮她戴上，尺寸都刚刚好。就连项链上面的钻石坠子也正好落在锁骨窝里，不偏不倚。
“你看，”他指着上方某处，“就在那个方向，距离我们四千光年。”
她再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不重要了。因为那片星云，已经挂在了她的锁骨上，缠绕在她的指间。
司云彻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她的肩膀被揽住，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快速跳动的心脏。夜风被他挡住了大半，暖意从他身上一层一层漫过来。
林羡安静地站着，过了几秒，她转过身，鼻尖蹭过他的下颌。
司云彻呼吸沉重，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低头，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慢慢往下，掠过她颤动的眼睫，落在鼻尖。
林羡闭上了眼睛。最后他才吻上她的唇，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呼吸的温热。只有短短几秒，他就克制地离开了。
“还冷吗？”他哑着嗓子问。
林羡摇摇头，睁开眼，嘴角慢慢弯上去。
司云彻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也跟着笑了。他抬手，温柔地用指节蹭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在笑意里，听不太清。
夜色笼下来，司云彻牵着她慢慢走在草坪上，手始终没有松开。
“它们在时间的长河里存在了亿万年，比人类的任何承诺都长久。”
“嗯。”
“蝴蝶星云还有另一个名字，NGC6302，它的形状也像是两个拥抱的人。”
“嗯。”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的光比头顶的任何一颗星都要亮。直升机停在草坪边缘，螺旋桨已经彻底静止。夜空中的星群无声，她们十指相扣，爱意漫溢。
回到庄园，林羡洗完澡时，保姆早已备好安神茶，她喝了点躺在床上，她却半点睡意都无。
原来谈恋爱的感受是这样的，刚刚发生的事情反复回味，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对视的眼神、牵手的触感，都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裹着真丝睡裙，一边感叹一边反反复复打开又关上珠宝盒，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
索性她就起身不睡了，一会绕着沙发转圈，一会趴在书桌望着墙上的艺术画，脑海里全是他告白时认真的模样。
最后她摸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发呆，又是玻璃种，又有荧光感，这料子恐怕找遍整个缅甸的公盘，都很难找到，设计得还这么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欢！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复摩挲，要不要发短信说点什么，正犹豫时，对面发来消息：“明天我下班后，我们去约会？”
她目光扫过那行字的瞬间，先前所有斟酌纠结荡然无存。
“好，我们去约会。”她立马回复。
傍晚五点，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城市的玻璃幕墙被夕阳擦出一层柔软的金色。
林羡站在约定的大楼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
今天选了一套简单的衣服，白色衬衫，灰色细格纹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她原先对镜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那条过于精致的项链。
正式约会，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时，她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以前的人生，从来没有这种时间，只有赛题、项目、deadline、评审、复盘，没有约会。
“等很久了？”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羡回头，司云彻站在她身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微微卷起一截。显然刚从集团出来，领带已经松开，整个人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工作气息。
她摇了摇头：“没有。”
“那走吧。”两人自然牵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