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司云彻。
自幼两家相识，那个从小被用来衡量的标准答案，这个人她再清楚不过。
父母饭桌上的随口比较，长辈赞许的语气和竞赛上常常压在前面的那个名字。自从十三岁的一次数学金奖被他拿去，之后个各种青少年竞赛常常被他碾压一头，所有的一切一股脑翻了上来。
林羡面对曾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竞争对手很是在意。
若说大学这五年，她明面上的对手是章今悦，那么更早的那几年，她暗地里较劲的对象就是司云彻。一个几乎从不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却始终存在的名字。
洪屿和司云彻同龄，因此也算是一个圈子的人。聚会上，常常能听到人议论和夸耀他，还得踩高捧低，拉踩姐姐，林羡便非要超过他。
然而平时轻而易举的事，碰到他之后，她往往需要花费更多的功夫才能在竞赛上压制他一头。
林羡刻意到，就连平日的兴趣爱好也会暗自较量。
就比如圈子里的人成年了都去玩赛车了，她还小两岁未成年，担心哪次聚会，又被当作是场较量，十六岁暑假的时候她就往北美去学赛车。
暑假过后，她就读清大。同年，他十八岁去到斯坦福读书，那场无声的竞赛才像是被强行划下句点。
再后来就迟迟未听到他的消息，没想到传来的是噩耗。
司云彻父亲因公司危机跳楼身亡，从北发矿业大楼坠亡。当时留下了一封公开信：“企业经营失败，债务百亿，我愿承担一切责任。”案件定性，企业家畏罪自杀。
那年他从斯坦福辍学，创业。
五年前那场葬礼上，她远远见过他一次。黑色西装，整个人如同抽空了精神气。那天之后，这个名字便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直至此刻，再次见面居然是相亲。
原来是他。
少年时清冷锋利的轮廓被岁月打磨得让人难以辨认。一时之间，林羡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至于联姻的念头，几分钟前看在样貌帅气的份上，还在评估他是否是合适的人选，此刻几乎是本能地熄灭了。
从小念到大的名字，出现在了她最想回避竞争的这一年。再好看，也不可能让人心动了。
场馆内，司云彻开口打断了她的回忆：“听伯母说，你还在清大读书，挺优秀的。”
“嗯，我是挺优秀的。”
在确认这个人不可能成为联姻对象的那一刻，林羡彻底松弛下来，连维持得体谦逊言词，都显得没有必要。
冷静下来后，对于眼前的人，她甚至能挑出不少不顺眼的细节。
比如他的古龙水，带着明显的皮革调，存在感过强，与他此刻克制冷静的气质并不相配，显得过于成熟。
再比如穿的长筒马术靴看着就挺碍眼，接下来的计划不会是带她学马术吧？
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她拿起侍从递来的气泡酒，抿了一口，在脑海里找一个足够安全的话题。
“我记得你好像在国外创业了，怎么回国了？”
司云彻面色一沉：“回国处理一些事情。”
前两天，二十三岁，留美归来父亲身亡五年，北发集团内部重组完毕。
董事长华岚给了他一个合理却悬空的理事头衔，并在他正式履职前，降尊纡贵地为他操办了一场见面会。
门被推开的瞬间，满桌嗡嗡作响的私语戛然而止。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司云彻视若无睹，视线直直落在了那个属于司建业的位置。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顺理成章地坐了下去。
压迫感顺着桌脊蔓延开来，司云彻顺手扣上面前的文件夹，在场的所有人停止了讨论声。
“各位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偌大的会议室里死一般沉寂，无人应声。
“这几年经营不顺，这旧账我也懒得翻。”
“现在北发矿业要考虑的是，传统行业的升级转型。如果集团活不下去，现场所有人的明争暗斗都毫无意义。”
“从今天起，我会接手集团理事一职。至于集团怎么重回原有的地位，我说了算。”
这些话说出来，所有人神色紧绷。司云彻姿态闲适，顺势往椅背上一靠。
会议室依旧鸦雀无声，窗外高楼耸立，阴霾的天空将其折射在整面落地窗上，宛如一道沉重的铁壁，将所有人的心思与退路死死困在这间屋子里。
随后的会议由副总全程主持，节奏仓促，狼狈收场。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司云彻也没有多停留。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李明阳，司建业生前最信任的首席助理，也是旧部里唯一没被彻底拔除的幸存者。
“少爷。”他嗓音低沉。
司云彻点头，应了一声。
李明阳侧目看向身旁这具早已蜕变的修长身躯，眼神里隐去一丝复杂，斟酌开口：“董事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司云彻眼神微动：“我知道了。”
进入办公室，华岚扫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会议状况，直接说明来意：“相亲替你安排好了。”
司云彻果断拒绝：“目前还不是考虑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严肃开口：“你想让董事会承认你，想让我退位，光靠能力可不行，你必须有个强力的背景支撑。”
华岚继续：“林羡的舅舅洪书烨，正在竞选北洲州长。如果成功，他会掌握大量公共资源和审批权。”
司云彻眸光微动，林羡，他记得这个人，出国前的各种竞赛常常遇见，也常常被她拿去金奖。
“洪家和林家在城中盘踞多年，论资金，论底蕴，都是数一数二的。”
华岚的意思很明确，联姻。
“少爷，董事长说的没错，你刚刚回国，现在是最需要盟友的时候。”李明阳附和。
“我知道了。”司云彻思纣，压下心底的情绪。
“好，我和她妈沟通过了，相亲地点帮你换成了自家的皇家赛马场，这个地点也是一般人都进不来的。”
司云彻清楚，这一切的安排看似是给选择，实际上都已经定好了。
华岚说着将手中女孩的资料递到了司云彻面前的桌子上；“原本学校的咖啡厅人多眼杂，帮你换了个更好的环境。”
“人家女孩很优秀的，听说没有接触过马术相关的，那你正好教教人家，话题也有了。”
他看着桌面上的女方资料，迟迟没有打开。
华岚起身，落下一句话：“两个月后，新州长会上任。”
李明阳将她送至门口，待她走了一段距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见司云彻还在犹豫：“靠你的实力完全能坐稳这个位置，要不再等等。”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把资料往后推了点。
父亲旧部已被清洗，股权被稀释，母亲只是名义上的董事长，而他仅剩一个理事席位，这些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司云彻知道他在试探他的态度：“李叔，现在和有实力的家族绑定是最快的。”
他的话对于李明阳来说，好似一剂强心剂。
“好的，少爷，我去准备。”
在李明阳离开办公室前，司云彻想起一件事：“对了，帮我去找个女孩，资料晚点发你。”
“好。”李明阳爽快应下。
马术厅内，林羡看着对面迟迟没有展开回国的话题。她也不想深究，干脆换个问呗。
双方的话题就这样停留在表面，气氛不温不火的持续着，两人默契地避开任何可能触及过往的内容。
几句往来之后，甚是空洞。
林羡的注意力逐渐从这场无趣的对话中抽离，重新落回场地中央。还好，还有表演可以看。
片刻钟后，她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这一细微变化，被司云彻看在眼里。
“要不要去外面走走？”他适时开口。
“好啊。”林羡几乎立刻答应。
马术厅里精致的装潢，封闭的空气，早已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林羡干净利落地提起手袋，朝门口走去。
室外的湖畔空气清润，带着植物与水面的凉意。林羡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沉闷随之散开。
两人默契的漫无目的地走着。林羡思绪游离，偶尔侧头听着身旁人的话。
突然之间，有匹马从正面向她疾跑过来。
林羡余光瞥到的时候，马也就距离她几十米远，她整个人瞬间激活。
怎么办，往前面跑，跑不过马。往右边跑，会撞到他。往左边，她只需要跨过整个湖面，可以试试。
不是啊，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算了，蹲下吧，要是聪明的马应该会从她身上跨过去的吧。要不要拉司云彻一块蹲下？
一块吧，别被创飞了，自己还真是仗义。
她快速拉住他的手，就在她准备蹲下之际，那只手有力地拉住她往右侧靠过去。
林羡重心猛地失衡，那种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与初见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要摔了吧，这次她下意识往他胸腔那边倒过去。
司云彻反应够快，几乎在她晃动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将她带回他怀里稳住，一只手握住她手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
马儿擦身而过，再次意外地接住，又是四目相对，两人不禁都愣了一下。
林羡脸“唰”一下通红，耳根发烫，心跳猛烈跳动。
想起来了，吊桥效应！
林羡脑海里自动播放昨天书中看到的句子，心跳加速会将情绪投射到身边的异性，误以为是恋爱信号。
她默默将现在这砰然跳动的心脏归结于书中既定的公式
“抱歉。”林羡轻咳一声，借力站直，看着对面那只手本应立即松开，依旧停留在她手上。
司云彻注意到她的视线，慌乱地将手收回，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他看向面前正在制衡马的员工。
员工驯服好马后，赶忙上前道歉：“对不起女士，少爷。”
“有没有受伤？”司云彻先是问了林羡。
“我没事。”林羡看向二位，微笑示意没有问题。
司云彻点了下头：“没事就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话语里带着一丝低哑，却很快被清风掩去。
“下次注意。”他没有过多的苛责，员工小心翼翼牵着马离开。
两次意外的踉跄，林羡并未为自己的失态懊恼，反而又瞬间想起昨晚书里的另一句话。适当的肢体接触，会催生好感。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观察对面的人。司云彻面色依旧沉稳，没有任何变化。
初步判定她对他的吸引力可谓是没有一点，林羡会心一笑。
天色渐暗，林羡看着远处钟楼已然亮起了灯光，觉得此刻离开最合适。
“晚上我还有事，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
司云彻点头：“或许有些冒昧，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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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马术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