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像被烧融的金液,斜斜淌过横亘在荒原上的火山口,把岩壁上皲裂的熔岩纹染成了流淌的赤铜。我攥着肩头的守印勋章,指节能摸到布料上浸了百年的火山岩灰,抬头望的时候,太阳神正斜倚在一块半塌的熔岩台地上,金色的发梢沾着火山喷发出的硫黄颗粒,像落了细碎的星子,他指尖捻着一片被烤得卷曲的草叶,指腹泛着暖得发烫的光:“就是这里了,第一处星枢点位,地脉里火元素乱得像被搅碎的岩浆,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一处小秘境。”我施展了一个小法术,能让我们感觉到一丝凉意在滚烫的风里散开,压得住地脉里翻涌的躁意。旁边的冥王星神没说话,只是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蓝,他周身的空气总是凉的,在这三十多度的火山坡上,硬生生拓出一片半尺宽的阴凉,只有靴底踩在熔岩碎块上的时候,才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冰裂落在火里。
我们三个顺着火山坡往下走,坡上的碎石被火山千年的热气烘得发软,踩上去的时候总会往下滑半寸,我靴底沾了一层细碎的硫黄,黄得像撒了一脚的阳光,走了不到半柱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黏得难受。太阳神走在最前面,他周身的光把周围的热气都逼开了半尺,走起来脚步轻快,还能顺手掰下一块半熔的熔岩,在手里捏成形状扔远,熔岩落在坡下的凹坑里,发出咕咚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往下滚:“我说,你能不能感觉到前面有什么?我怎么总觉得,这火元素乱得有点不对劲,不像是地脉自然溢散的样子。”我释放出星轨,它正随着地脉的震动轻轻跳着,那纹路越往深处走越亮,像有一团小火在星轨里烧:“星轨在动,说明星枢就在前面,但是确实不对,火元素太躁了,像是有人慌慌张张引着它们堆在这里。”冥王星神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落在玉上:“火星神之前的足迹离这里最近,他的休息地就在火山带另一边,最近失控的火元素全往这边涌,想来是他那边出了乱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位独守边缘领地的神,当年聚会上我见过一次,他穿一身红黑软甲,话不多,只是坐在角落帮邻座的小神修好烧坏的箭羽,眼睛亮得像淬了熔金的炭火,从来不和其他神争领地权柄,怎么会让火元素冲到星枢这边来。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火山坡慢慢缓下来,脚下的碎石也变成了带着潮气的黑土,前面就是一片延伸开的黑松林,树顶的叶子被烤得发焦,边缘卷着淡淡的黄,空气里的硫黄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松木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像有人在林子里处理过伤口。太阳神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光箭往地上一插,箭尖的金光往地里钻了半寸,周围的草木瞬间都亮了起来,能看到林子里的地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靴底带着火星纹,正是火星神的靴子留下的。“他往林子里去了,”太阳神把光箭拔起来,箭尖沾着湿润的黑泥,“看来冥王星神说的没错,火元素躁动确实和他有关。”
星轨上的赤纹已经亮得快透出来,烫得像握了一块烧红的炭,林子里的风一吹,卷着几片焦黑的松针吹到我脸上,能感觉到风里的火气带着颤,不是故意作乱的凶戾,反倒像是受伤的兽在发抖,往衣领里钻的时候都带着慌。冥王星神把兜帽摘下来,银发沾了一点火山灰,他指尖凝出一点暗蓝色的冰,冰落在地上,瞬间把周围一小块泥土冻得硬邦邦,连泥土里乱窜的火气都被冻得安静了些:“他既然故意留下脚印引我们过来,就没打算躲,大家小心点,别错伤了他,也别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们三个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火气越重,周围的松树好多都已经被烤得干枯,树干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有的树从中间断了,断面还带着新鲜的焦糊味,踩上去碎成一片黑炭。我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脚底下的泥土有点软,往下一踩,居然陷进去半寸,我赶紧往后退,弯腰拨开脚下的腐叶,才发现腐叶下面全是被烧融又冷却的熔岩,熔岩像网一样铺在整个林子里,顺着泥土往下延伸不知道铺了多远,可网眼的缝隙里,偏偏留着一条仅容一人走的窄路,分明是火星神故意留出来给我们走的。
我抬头喊住前面两个人,“他特意用熔岩网拦住,只给我们留了路。”太阳神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熔岩,指尖的金光顺着熔岩纹往里面钻,皱了皱眉:“熔岩温度半个时辰前才刚散,是他一路走一路凝的,看来他跑不了多远,还受了伤。”话音刚落,突然听见前面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带着血沫的颤音,一道红影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干上,听见我们的声音,猛地往侧边躲,带倒了一片干枯的树枝,我看清那人的红黑软甲,正是火星神,他半个肩膀都被烧伤了,焦黑的伤口翻着红肉,手里还紧紧抱着一块发着红光的晶石,晶石正不停往外蹦火星,每蹦一下,他就疼得皱一下眉。太阳神刚要搭箭,我赶紧伸手拦住他:“别动手,你看他抱着的是火元核吧?要是他想作乱,早引爆了,哪会抱着躲在这里。”
火星神听见我的话,身子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沾着黑灰,嘴唇白得像纸,只有眼睛还是红的,却不是凶戾的红,是熬了几天几夜没睡的疲惫:“你们来了……星枢在林子尽头,有人偷了我的火元核,想引爆它炸掉星枢,我追了三天三夜才抢回来,可是核已经被做了手脚,控制不住火元素了……”他话说到一半,怀里的火元核突然蹦出一大团火星,直直往旁边的干树上打去,瞬间就点着了树干,火苗窜起来半人高,吓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全飞了。冥王星神赶紧走过去,指尖凝出冰往火元核上贴,冰刚碰到晶石,瞬间就化了一半,凉气逼得火元素静了一瞬,可没几秒又闹腾起来,他皱着眉说:“核里面被人掺了碎陨星,陨星烧起来会搅动火元素,再拖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林子加火山都会炸,星枢肯定保不住。”火星神咬着牙,把火元核往我这边递:“守印能镇住地脉,能不能帮我把核里的乱火引出来?我带着核往回走,回火山口的熔岩池,那里能容下它的爆。”太阳神皱了眉:“往回走?我们刚才过来的火山坡已经被喷出来的熔岩堵了,你往回走不是找死?而且火元核炸起来,整个火山都会塌。”
“那也比炸了星枢好,”火星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肩膀的伤口因为动作扯得渗出血,红血染透了软甲,“星枢炸了,凡界和秘境撞在一起,得死多少人,我捡回这条命本来就是火给的,还回去就是了。”我把法宝拿出来,法宝传来一阵阵温润的凉,我摇摇头,把法宝按在火元核上:“不用你一个人扛,我们四个一起往回走,守印能镇住一半乱火,冥王星神的冰能压一半,太阳神的光能稳住陨星的碎渣,我们走到火山口,把核沉进去,不一定会炸。”太阳神也反应过来,伸手把火星神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体内的太阳真火本身就能稳火元素,走,我们现在就往回走,趁现在火元核还没完全爆。”我们刚转身要走,林口那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我们进来的路口被不知道哪来的熔岩崩塌堵住了,滚烫的熔岩顺着坡往林子里流,瞬间就吞了好几棵大树,火顺着干树枝往这边窜,没一会儿就把半边林子点着了,黑烟滚滚往上冒,把天都遮得暗了下来。
火越烧越近,温度瞬间飙升,我脸上能感觉到灼痛,后背的衣服瞬间又被汗浸湿,比在火山坡上还要热。太阳神张开光盾,金色的盾挡在我们前面,把扑过来的火苗都挡在外面,但是火越来越大,盾面上的光都开始晃,乱撞的火元素撞得盾一点点往后退,地面都被烤得发软。冥王星神抬手凝出一大片冰墙,冰墙顺着我们脚下的路铺开,把两边的火都隔开,冰遇上火瞬间发出嗤啦一声巨响,白茫茫的水蒸气一下子腾起来,冰一点点化,却硬生生给我们开出一条半丈宽的路。我握着守印一直按在火元核上,清凉的气从印里源源不断往核里钻,原本疯狂蹦跳的火元核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还会蹦出一两颗火星,火星刚出来就被太阳神的光裹住,消弭于无形。我们四个人顺着冰路往火山口走,火星神靠在太阳神肩上,还不忘给我们指方向:“左边绕开,那边地下埋了受热就炸的硫黄石……右边走,那条路原来就是火山通道,直通熔岩池……”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却一直咬着牙没喊过疼,肩膀的血把太阳神的衣襟都染红了,太阳神也没说什么,只是架着他的手更稳了些。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看见火山口了,可火山口边缘的坡已经被熔岩覆盖,滚烫的岩浆顺着坡往下流,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我们站在最后一块没着火的平地上,看着慢慢流过来的岩浆,都停住了脚。火元核这时候突然又躁动起来,我能感觉到掌心里的印都开始发烫,赤纹亮得快从玉里透出来,火星神咬着牙,一把抢过火元核就要往岩浆里冲:“我去就行了,你们别跟着送死,你们还要留着镇星枢……”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冥王星神已经抬脚走到岩浆边,他双手按在地上,暗蓝色的冰顺着他的手往岩浆里钻,所过之处,翻滚的岩浆瞬间被冻成硬壳,一层一层往火山口铺过去,居然硬生生在滚烫的岩浆上铺出一条窄窄的冰路。冰遇岩浆不停化,水顺着冰路往下流,可冥王星神的冰也不停往外冒,他脸色慢慢变白,嘴角溢出来一丝暗蓝色的血,却还是咬着牙说:“走,我能撑到你把核扔下去。”太阳神把火星神推过来,自己按在冥王星神肩膀上,金色的光顺着肩膀往他身体里输:“我给你渡能,放心撑着,我们一起走。”
火星神看着眼前的冰路,眼睛红得要掉泪,他抱着火元核,第一个踩上去,我跟在他后面,守印一直举着,罩着整个冰路,冰化的速度一下子慢了好多。我们一步一步往火山口走,硫磺的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脚下的冰路不停往下滴水,每走一步都晃悠悠的,可我们没人停下来,一步一步挪到了火山口中心的熔岩池边。火星神抱着火元核,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说了一句谢,转身就要往池子里跳,我一把拉住他的后领,把法宝塞到他手里:“带着法宝下去,它能镇住爆,你只要把核摁进池底的岩缝里就行了,别想着自己扛,我们拉你上来。”太阳神扔下来一条光绳,光绳一头系在我们这边的岩壁上,一头扔给火星神,冥王星神也凝出冰钩勾住绳头,固定得稳稳的。火星神攥着守印,又看了我们一眼,点了点头,抱着火元核慢慢顺着岩壁往下滑,滑到熔岩池面上,他一脚踩进去,滚烫的岩浆瞬间没过他的腰,他咬着牙往下走,一直走到池中心,把火元核狠狠摁进了池底裂开的岩缝里,然后把守印举起来,按在了核上。
一瞬间,整个火山都安静了,原本翻滚的岩浆慢慢平下来,乱撞的火元素瞬间就消了劲儿,连林子里的火都慢慢小了下去,原本遮天的黑烟散了点,阳光重新漏下来,照在火山口上。我们拉着光绳,把火星神拉了上来,他半个身子都被岩浆烫得发肿,却还死死攥着我的守印,递回来的时候,印面上沾了一点岩浆灰,却比之前更润了。我们四个慢慢顺着冻好的冰路走回去,走到火山坡下的时候,冰路刚好化完,掉进岩浆里,没留下一点痕迹,林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树枝,空气里却已经没有了躁意,风一吹,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我们靠着秘境路口的石碑坐下,太阳神给火星神包扎伤口,冥王星神用冰给他镇着疼,我把法宝放回空间袋里。
火星神喝了一口太阳神递过去的神水,喘着气说:“偷火元核的是古板的旧神使,他们说接下来还要去毁剩下的几个星枢,让我帮他们,我不帮,他们就伤了我抢核,没想到我追着抢回来了。”冥王星神点点头,把兜帽重新戴上:“我回去搜他们,你们先走,接下来的路,他们肯定还会设埋伏。”太阳神拍了拍火星神的肩膀:“你回去养伤,这里有我们,放心。”火星神摇了摇头,撑着树干站起来,把软甲理了理,红黑的衣摆还沾着血,却挺得笔直:“我跟你们一起走,他们懂火,我也懂,我能帮你们挡着,总不能让你们替我擦屁股。”我看着他笑了,把守印往怀里按了按,抬头望着前面秘境路口伸进去的路,风把我的守印徽章吹得飘起来,带着火山灰的热气,也带着松林的清香气。太阳神笑了,金色的发梢在风里闪着光,火星神也扯着嘴角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四个整理了一下衣服,顺着秘境的路,往第二个点位走了,身后的火山慢慢恢复了平静,被烧过的林子底下,已经有嫩草芽偷偷钻了出来,新的路就在前面,我们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