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轮入户抽查，到底还是抓到了人。傍晚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红光村都炸开了锅。被抓的是邻村一个常年帮人做新衣的老裁缝，年过五十，手艺在十里八村也算小有名气。
这次抽查来得太突然，她来不及藏好布料，一整个柜子的棉布、裁好的衣片、几把专用剪刀，全被翻了出来。布没收，工具没收，人当场被带走，通知隔天去大队开检讨会。
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两个村子。村里那些悄悄接过针线活的人，吓得彻底停手，连白天都不敢把针线筐摆在外面。井边、巷口、菜地，到处都在低声议论，有人后怕，有人庆幸，有人暗暗叹气。还有人说起那老裁缝平日里多么风光，谁家有喜事都请她做衣裳，如今一朝翻船，连攒了半辈子的家当都搭了进去，听得人心里发寒。
周守勤照常上工，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异样。
她心里清楚，这一关，她提前藏好的那些物料，就是她保命的本钱。
夜里收工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去村口公告栏前看了一眼——那红纸还在，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她站了片刻，心里没有后怕，只有一种越发清醒的笃定：这个世道，容错的地方越来越窄，她每走一步，都得比上一步更稳。
她不羡慕那老裁缝的手艺，也不同情，她只把她当成一面镜子，照见自己脚下该走的路。李红梅却一直在等一个结果。
上午抽查队伍进村的时候，她特意请了半天假，远远缀在队伍后面，装作路过的样子，眼巴巴盼着能从周家搜出点什么。她甚至在心里预演过那个画面：干事从柴房里翻出一卷布，周守勤吓得脸色发白，一家人被围观，丢尽脸面。她连周守勤被带走之后自己该怎么在车间里说话、该怎么把自己撇干净，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结果，她眼睁睁看着核查人员安安稳稳从周家走出来，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查到。
李红梅心里又闷又堵，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土疙瘩。她看着周家那扇关得严实的院门，恨得牙根发痒：怎么就一点破绽都没有？她把整条路都堵死了，偏偏对面的人像条影子，抓不住、摸不着。
回到车间，这事很快在女工之间传开。有嘴快的女工之前听李红梅天天念叨周守勤心思不正、迟早被查，这会儿见人家平安过关，忍不住小声打趣。
“红梅，你之前不是说守勤迟早要出事吗？人家家里干干净净，检查组都没挑出毛病。”
“是啊，总不能凭几句闲话就说人家有问题吧。这要是冤枉了人，可不好。”
“我倒是听说，隔壁村那个老裁缝才是真被逮着了，东西全没收，明天还要开检讨会。”
几句闲聊，轻飘飘的，却像几巴掌扇在李红梅脸上。她本来是站在“提醒大家、提防风险”的立场上，处处显得自己清醒、警觉，这下反倒落了个捕风捉影、爱嚼舌根的名声。
几个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女工，眼神也微妙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附和她。阿翠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心里却犯起嘀咕：红梅姐这阵子，确实是盯守勤盯得过分了。
李红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撑着笑了笑，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当不得真”，转身回到工位，攥着布料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低着头，装作理线，心里却把这笔账记下了——这一回的窝囊，她早晚要从周守勤身上讨回来。
没人知道她暗中设过钓鱼局，也没人知道她盯了周守勤多久。外人只看见她一次次针对周守勤，一次次落空，反倒显得她心胸狭隘、无事生非。
周守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照常踏着缝纫机，余光瞥见李红梅铁青的脸色，心底一片平静。她没有凑过去说半句话，也没有表露出半点得意。蛰伏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手的一次失手就放松警惕。
她甚至想得更远：李红梅这一次丢了脸，下一次只会更谨慎、更隐蔽，她必须把每一处痕迹都守得更严。
车间里的机器继续轰鸣，可人心，已经悄悄偏转。
李红梅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手里的活没出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傍晚收工，她头一个起身离开，没有跟任何人搭话，背影僵直地消失在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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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邻村事发，流言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