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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梅雨季

闵微住在经济开发区,这边的居住环境,远比姜稚鱼那边要好上许多。

御水湾别墅区大门前,姜稚鱼站在原地踌躇不定,一时不知该如何进去。

正要掏出电话打给闵微,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孔秉文下车的时候,手里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看见她,孔秉文疏离的面容染上笑意:“来啦。跟我进去吧。”

姜稚鱼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和他本就没见过几次,有联系也仅仅是因为闵微。

她现在感觉像一个还不熟悉的小朋友。

同班有个同学也住在这里,下课听她提起过这片小区的房价。

她忍不住打量周围,望着眼前精致的绿化、石材院墙与宽敞院落,心底悄然明白,她跟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林长肆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他是不是住在这边,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想起乐队演出,只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孔秉文回头看了她一眼,跟她聊了几句学校的事。

语气不亲近也不疏远,像在核实一个人的身份。

姜稚鱼声音不大,回答得很谨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

进了门,抬头时,屋内格局开阔,成套实木家具摆放整齐,空气里淡淡的花香味,处处透着妥帖宽裕。

她背着挎包站在玄关处,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换鞋。

这时,孔秉文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她面前。

穿上后,尺码刚好,像是提前准备的。

十六岁的姜稚鱼在踏进这里时,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里都藏着小心翼翼。

“老婆。”他好听的声音朝屋子里面喊了声:“小鱼来了。”

仅仅从几句称呼里,她便能隐隐想象出闵微拥有的那份安稳幸福。

空旷的屋内静悄悄的,迟迟等不到应声。

他微微转头,低声道:“应该是出去了。”

“我要处理点学校的事情,你先去客厅坐会儿,别客气。”

男人语调平缓温厚,抬手虚引了一下客厅方向,镜片后的目光淡淡含笑,说完便转身走向书房。

“有事找李阿姨。”

孔秉文交代完毕,转身登上楼梯。

她“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

沙发十分宽阔,茶几上码着切好的水果,一旁盛放着几个梨。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挪开目光。

梨的香气还好,但她就是吃不惯,果肉沙沙的,咽下去喉咙总觉得不舒服。

这时侧厅的脚步声,她立马起身,视线转移。

一个阿姨端着一杯温热牛奶走上前。

应该就是孔秉文口中的李阿姨。

看着应该是四十多岁,她笑意温和地开口:“你先坐,太太一会就回来。”

“好。”姜稚鱼双手接过。

闵微现在的生活她不敢想过。

见李阿姨去厨房里忙活,她坐了一会儿,坐不住,起身去厨房帮忙。

厨房很大,和她家的不一样。

李阿姨拦了一下,没拦住,她就站在水池边,帮阿姨洗了一把菜叶。阿姨问她“是不是不习惯”,她说“没有”,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下来。

她好像只有做着点什么,才觉得自己在这里不算多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过了会,她擦干手才掏出来看。

杨羽衣发了一串消息过来,有语音有文字有图片,都是关于那个歌手林有熹的。

说她女神要来江上开演唱会。

还有一条是林长肆发的:今天去舅妈家吃饭,我来接你好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切出去给杨羽衣回了一条:“我现在在外面,晚点给你回电话。”然后又切回来,看着那行字,还是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知道他是在客气,还是真的想接她。

姜稚鱼:我已经到了,你注意安全。

她做什么都习惯提前,她不喜欢别人等她,也不喜欢干巴巴的等一个人很久。

见那边没回消息,她退出后,就点到了杨羽衣的页面。

闯入眼帘的是几张好看的美女图片。

之前还在六班的时候,杨羽衣打印过照片给她看。

杨羽衣:我女神。

杨羽衣:我看过了,最近贴吧传她的演唱会要开,可能林学霸带你去看的就是我女神的。

杨羽衣:啊啊啊啊啊!

杨羽衣:亲爱的,你就是我的神。

屏幕上堆着对方发来的许多消息,还有一通电脑端拨来的QQ语音。她望着那些文字,轻轻弯起唇角。

姜稚鱼:你才是我的神。

点击完发送后她还找了个阿狸动态表情,最后手机被静音放回了口袋。

姜稚鱼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沙发的质感太舒服,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屋内一片安静,厨房飘来流水、切菜的声响,窗外唯有树荫缓缓摇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身上多了一点重量。

姜稚鱼慢慢睁开眼。

少年清俊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姜稚鱼恍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尖快要触到鼻尖那颗浅痣。这时,孔厌的声音蓦地从门口传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姜稚鱼眼神骤然清明,飞快收回抬起的手。

她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心脏像要撞破胸膛。

隔了片刻,她才留意到林长肆脸上淡淡的乌青。

“你的脸怎么了?”

林长肆不动声色将半边脸微微侧过去。

“前几天不小心磕到,不碍事。”

姜稚鱼目光微微一顿,轻声问:“疼不疼?”

“早就不痛了,不用担心。”

“四哥。”孔厌换上拖鞋进门,视线一扫,二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态。

他脸上尽是吃瓜之色。“你俩干嘛?做这么暧昧的动作。”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瘫坐在沙发的对面。

林长肆一个翻身,在姜稚鱼身边规矩地坐了起来,他笑意不达眼底,也没理会孔厌说的话。

“妹,舅舅和舅妈呢?”

李阿姨才端上来的水果,已经全部进了孔厌的肚子。

“我妈来就没见过,你舅舅在楼上。”说完,她把关系分得很清。

再抬眸,手中的小毛毯也折成了四四方方的模样,放在身边,就连坐姿都是端端正正的,完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孔厌“哦”了一声,接着低头玩单机小游戏。客厅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冷不冷?”林长肆开了口。

现在是明晃晃的秋季,天气里已经带着凉意了,时长还会有一场秋雨的邂逅。

姜稚鱼说:“不冷。”她微微转头,看见旁边的人抿着唇,像是没听到还在等着她说话的模样。

她又重复了一句:“我不冷。”

姜稚鱼没看旁边的人,没一会身上多了些重量。

再低头一看,发现林长肆的衣服披在自己手身上。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他温润的声线。

“孔厌,温度开高点。”

孔厌皱了皱眉,他一直在玩游戏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单纯就以为林长肆冷。

姜稚鱼坐在旁边,看他拿着遥控器调整温度。空调运转,声响轻浅。

说不清是空调的缘故,那件外套看着暖意融融。

五点半,闵微回来了。

三十八岁的她,穿搭比从前精致许多,气色也格外红润。

她在沙发上坐下,陪着姜稚鱼闲聊片刻,随口问起校园里的琐事,语气自然松弛,仿佛二人一直这般亲近。

后来,又上楼换衣服了。

姜稚鱼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不太认识。

再后来,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漂亮的女士,姜稚鱼记性不好,只觉得眼熟,但一时就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年年。”女人一进来,就把林长肆抱住。

林长肆被她抱得有些无奈:“小姑,别闹了。”

姜稚鱼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眉眼之间确实有些像。

林长肆松开她,转过身来说:“小姑,这是我同学,姜稚鱼。”他顿了顿说,“也是舅妈的女儿。”

她点了点头。

女人看了她几秒,忽然把一个礼盒递过来:“来得急,没好好准备,这个先拿着。”

“我听年年提过你,下次再好好给你准备一个好的。”

姜稚鱼愣了一下,确认了好几眼才接过来,说“谢谢”。

“小姑。”孔厌跑了过来,伸着手:“为什么我没有。”

“就不给你带,你气不气?”

孔厌说:“我不原谅你了。”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孔厌像是习惯了被逗,翻了个白眼,伸手说“钥匙给我,去车里拿。”

被称作小姑的好像没办法了,包里的钥匙被掏出来,朝他扔了过去。

直接说:“别在这碍眼”

“谢谢小姑。”他一把接过也不气恼。

吃饭的时候,姜稚鱼才知道闵微去大学当了美术老师。

她一直以为闵微只是“不会爱她的妈妈”。

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个人了,明明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和姜志涛做了那么多年的怨偶。

现在想想,是姜志涛太偏执了而困住了她,她一直是一个有理想、有工作、有未来的人。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想。

闵微现在过得好就好。

她的幸福迟到了太多年了。

她想,自己也该努力走出长久笼罩的阴霾。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的疤痕。

那是从前深陷痛苦、无处宣泄时,自己留下的。

离开的时候,小姑有意送她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她后知后觉过来。

眼前的人,就是杨羽衣口中的女神“林有熹。”

姜稚鱼手中捏着一张刚刚舔着脸要来的签名。

她想杨羽衣生日也快到了,想把这个当做送给她。

晚上七点,林长肆坚持送她回去,两人就这样坐在公交车上,谁也没说话。

姜稚鱼趁着他闭眼,偷偷看了他几次,有时会很想和他说话,可心里想了很久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命运是否知晓一切?

知是否知道她这颗真挚的心。

是否知道她这场无声的暗恋?

公交开过一站又一站,她盯着站点车内示意图看了很久。

忽然问了一句:“林长肆,你想考哪个学校?”

突然勇敢开口,倒是让林长肆不可思议。

姜稚鱼不知道对面的人,却随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背影、侧脸都太熟悉了。

他答:“华清大学。”

姜稚鱼盯着公交车内的广告看,抿了抿唇,说:“我也是。”

过后,姜稚鱼一言不发,只是匆匆看了林长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要你需要,”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确定好的事,“我一直都在。”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但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我可以帮你补弱项科目。”他补充说。

姜稚鱼一怔,笑着说:“好。”

转了两班公交,下车时,晚风很冷。

林长肆的衣服套在她身上,他就穿了件体恤。

姜稚鱼想脱下来,可他不准。

她垂着头走在他后面,林长肆走快了,又会慢下来。

她走慢了,他会等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又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想走完这段路。

姜稚鱼手里还攥着那张鼓起勇气要来的亲签。

2010/10/1

【你的出现让我幸福,虽然有些酸涩的感情时常盘在心尖,可我仍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你,只因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