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栏昕想起往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明明他平时也可以独当一面的,被师尊宠着,反倒像个孩子一样。
可随即这抹温柔就被凄凉取代。
他垂下眸子,满心苦涩。
郑栏昕抱紧蕴灵盏,往宗门走去。直到走到宗门前,才将蕴灵盏收起来。
郑栏昕走得早,这会儿刚好赶上初赛,他走上擂台,与对面的弟子互相拜礼。
擂台下围了很多人,嘈杂的声音一阵一阵在他耳边响起。
有人惊叹:“是郑师兄!”
有人怜悯:“方师兄惨了,虽说在自己的宗门也是一枝独秀。但郑师兄可是玖轩仙尊的亲传弟子,听闻早已踏入金丹期!”
有人称赞:“年纪轻轻就踏入金丹期了,真不愧是玖轩仙尊的亲传弟子。”
有人颂扬:“想当年,玖轩仙尊在各宗大比上也是威风凛凛。只消一击,就能打得对手落花流水!”
有人附和:“那可不,上天入地,又有几人能像玖轩仙尊这般潇洒。”
有人感慨:“唉,幸好我没有被分到仙尊亲传弟子。要不然,就算是戚师兄我也打不过啊。”
有人嗤笑:“别说戚师兄了,就算是太一仙宗的内门弟子。你也打不过的。”
“咚——”鼓声响起。
郑栏昕的对手倏地放出一只三足鳖,朝他猛喷一大口水。
郑栏昕侧身躲开水柱,召出守月,似当初师尊划破魔族结界般砍掉了三足鳖的头。
对手猛地喷了一口血。
一招毙命。
“锵——”锣音响起。
“太一仙宗,郑栏昕,胜——!”
郑栏昕颔首下台,刚穿过人群,就被一红衣男子拦了去路。
那红衣男子双眼放光,不是莫惊鸿是谁。他激动道:“郑师兄?是玖轩仙尊的亲传弟子吗?”
郑栏昕淡漠地睨了他一眼,想绕过他继续走。
“哎?”莫惊鸿又把他拦住,“郑师兄,你不要走啊。”
郑栏昕冷漠道:“何事?”
莫惊鸿嘟囔道:“你们白虎一脉都这般冷淡吗?”
江师兄是,郑师兄也是。
郑栏昕还要去找探魂盘,此刻没时间闲聊,他烦躁道:“你若是没有事,就不要缠着我。”
“有事有事。”莫惊鸿急切道,“郑师兄,你好厉害啊。居然可以一击击败协兽总宗的方师兄!是玖轩仙尊教你的吗?这是什么剑法。可以传外人吗?”
莫惊鸿似是感到不妥:“呸呸呸,瞧我这臭嘴。玖轩仙尊独门剑法怎可传给外人。郑师兄,你下一场是什么时候啊,我去观礼好不好?”
见郑栏昕不理他,莫惊鸿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记性,真是不好意思,郑师兄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作揖道:“在下守心门弟子莫惊鸿,久仰郑师兄大名。”
待他抬头时,郑栏昕已走远了。
莫惊鸿哎了一声,小跑跟上,委屈道:“郑师兄怎么都不理我。我是真心仰慕玖轩仙尊。”他看了看左右,小声道,“仙尊今日也来了吧,能不能……能不能麻烦郑师兄帮我引荐,我可以用许多符咒跟你换……我知道太一仙宗人杰地灵,可仙宗毕竟没有符修。”
莫惊鸿想了想,又补充道:“什么符咒都可以!只要郑师兄开口!我是……真的很想见到玖轩仙尊……”
郑栏昕停下脚步,莫惊鸿还以为郑栏昕愿意为他引荐,正欲开心,就见郑栏昕转头看向他,眸子浓稠,如墨一般。
郑栏昕沉声道:“……见不到了。”
莫惊鸿被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看着郑栏昕的背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见不到了?见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郑栏昕话落,便不再管莫惊鸿,直直地继续往前走,眼神却略有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能够成功。
内心隐隐的恐慌好似细绳般,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
郑栏昕召出蕴灵盏,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瓣。
可若没有这样的念想,他也不知自己如何才能活下去。
只能一遍遍地,催眠一般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师尊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冥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
郑栏昕回忆起书中内容,轻呼出一口气。
相传女纪谷内守护神为烛龙,即烛九阴。大部分修士入谷之后就很难再出来,比之其余秘境要凶险很多,所以鲜少有人进去。
他平日找药进入最多的秘境也不过是三天二墟而已。昨日运气好,进入曲阿谷时并未遇到传说中的守护神鼓。
郑栏昕站在钟山前,刚要迈入结界,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郑师兄!”
郑栏昕蹙眉回头,见莫惊鸿竟跟过来了,身后还有一个人,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郑师兄,叨扰了。”莫惊鸿落地作揖,给他介绍了一下身旁的人,“这是我同门师兄,陈一昼。”
陈一昼应声作揖。
郑栏昕声音冰冷:“你又来做什么?”
“在下仔细想了一想,发现自己向郑师兄问的问题委实有些多了,郑师兄厌烦也是常情。”莫惊鸿风度翩翩,“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问了。”
郑栏昕转回头:“最好如此。”
“不过……”莫惊鸿颇有些得意,“想来,我去哪里郑师兄也不会阻拦。”
郑栏昕有些莫名其妙,只冷冰冰丢下一句“随你”,便抬脚迈入结界。
莫惊鸿扯着陈一昼的袖子也跟了进去。
待郑栏昕在实地站稳后,往前走了两步,仔细一瞧,莫惊鸿那张噙着笑意的脸竟凭空出现在离他不远处。
郑栏昕眉头紧蹙。
这个人……怎如此阴魂不散。
“哎。”莫惊鸿笑道,“我可不是跟着郑师兄,不过是与郑师兄有缘,同路而已。”
身后穿来陈一昼的嗤笑声,莫惊鸿浅翻了个白眼,并未理会。
郑栏昕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区区一个筑基期。我劝你,趁现在还没遇到危险尽快出去。”
莫惊鸿笑眯眯作揖道:“不牢郑师兄费心。”
他虽修行不够,但逃跑及隐藏气息的能力可是一流。当今天下,除了他师父,还不曾有人能跑过他。
再者,他可是带了一个金丹期的陈一昼。
郑栏昕见他油盐不进,也不再管他,径直往前走。
谷内空旷无垠,斜阳灼热,将远处的云层晕染出橘红色调。草树茂盛,泉眼涓涓,雀鸟归巢,似有无限生机。
但恰恰是这种安静祥和的景色,才处处透着危险。
“我靠!”
少顷,身后穿来莫惊鸿震惊的声音。郑栏昕没有回头,因为他也看到了,刚刚还在西方悬挂的烈阳倏然柔和,空气中飘着簌簌落雪,草木枯萎,泉眼结冰,雀鸟消失。
所有的变化,都在一息之间。
郑栏昕握着守月的力道不由变紧,他继续往前走,眼神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变化。
不对。
这里不对。
很久不曾发出声音的陈一昼说出了他的心声:“这里没有风。”
无论是生机勃勃的夏天,亦或万物沉寂的冬天,都是有风存在的,或炽热,或冰寒。
可这里没有风。
郑栏昕敛眸思索。
……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
是烛龙!
这就是四谷的恐怖之处,在进入秘境那一刻起,便进入了守护神的神识之内。
想来,他先前进入曲阿谷也是如此。只不过,鼓为两身,亦正亦异,他遇上了正身。
如果他没有猜错,四谷内的守护神与其他秘境的凶兽不一样,他们并不会主动伤人。
那一定会用什么特殊的方法。
他想了许久,就在脑中灵感将至时,忽然一阵大风吹过。
“莫惊鸿——!”
郑栏昕倏然回头,只见陈一昼维持伸手的动作,莫惊鸿已然消失。
郑栏昕皱眉:“怎么回事?”
陈一昼连头都没回,直直朝着莫惊鸿消失的方向奔去。
“你……”
话未说完,陈一昼就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风止,周遭唯有簌簌落雪声。
郑栏昕施法在自己身上结成一个保护罩,抬头看向天色,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金乌似比刚进入秘境时更向西沉。
女纪,烛龙,大风……
郑栏昕费力地想着。
这时,景色再次变化,又恢复了夏时。
郑栏昕抬头,被烈阳晃了眼。但还是能看出来,金乌的位置又变回了他们刚进入秘境时的样子。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下一次冬季与夏季的转变之前,也会迎来一阵大风。
届时发生什么,就不是他可以预料的了。
但是直到现在,他连探魂盘的影子都没见到。
逐渐变暗的天色令郑栏昕越来越焦躁,他寻找的速度变快,却还是难以抵挡大风的到来。
在大风裹着雪沫朝他卷来时,郑栏昕将灵力催发到最大,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甘呐。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见他反抗,凛冽的飓风将他团团围住,似刀割一般,一点一点划开他的结界。
直到结界破开,郑栏昕的视角越来越暗。
最终归于潮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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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个人,两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