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覆雪靠着“不见”成功逃出了辰山,心下大松一口气,随后又立刻将其脱下往山门里一丢。
他真的是借,有借必还。
几日后,松覆雪的坐标挪了挪,定位在青石村。下山前他曾打探过一二,松小雪从前就住在这座村子里,虽然不能让人衣锦还乡,但落叶归根也算报答他的恩情。至于报仇,那得等他去千灯鬼城找些好朋鬼帮忙。
在《一步登天》的小说设定里,鬼是可以吃人的,也可以吸食或者炼化魂魄。前者比较粗鲁,后者也没好到哪里去。松覆雪经常打交道的那些鬼就不吃人,他们觉得人很脏,含松覆雪在内。
对此,松覆雪表示:随便吧。
再者,他隐隐觉得黎寒枝下在自己额间的道印多半有什么说法,送松小雪回来正好可以让他换一个尸体附身。
入夜,松覆雪摸黑去了村子后面的深山里。人家一个村的祖坟好生生地在那里,挖了有损阴德,但古代有的是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体。
俗称乱葬岗。
说难听一点,松覆雪去乱葬岗捡尸体和耗子掉进米缸也没什么差别,男女老少,胖瘦高矮,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但松覆雪还是有点挑的,他得找个好看点的尸体,最好新鲜一点。只可惜两个要求都没达到,全须全尾的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松覆雪有点想念自己的身体了。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我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度别人呢。”他扯了扯嘴角,凑近代号仙,“诶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用回自己的身体?比如莲藕……藕粉也行啊。”
【没有。】
“藕粉没有,那面粉呢?我瞧着差不多,能成型就行。反正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以我的水平总能捏出来。”
代号仙用力摇摇头,还怕松覆雪不信,把口袋都倒出来给他看,【阿仙真没有。阿仙要是有藕粉,早就吃掉了。】
“你……唉罢了罢了。”松覆雪勉为其难,凑合选了一具男尸,“行吧,就是你了,被选召的孩子。”
他正要下手,一道剑气斜里冲出,直朝他背后劈了过来。松覆雪一惊,立刻飞身躲过,回头看清那剑时傻了眼。
齐玉川怎么追上他了?比鬼还阴魂不散。
二月花朝,千花吐蕊,也是辰山十二剑之一。齐玉川手持花朝从暗处现身,死死盯着松覆雪,“果然有问题。你到底是谁?”
“我是松小果啊。”松覆雪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攥了攥手心,这下难办了。
齐玉川虽是天枢峰弟子,是个阵修,但当年他们几个拜陆子渊所赐,时常混迹于曜灵峰。又隔三差五被陆子渊拉着去各种秘境探险,论剑术修为那都是辰山众弟子中的佼佼者。
硬碰硬,如今的松覆雪吃亏。他只好讨些口头上的便宜:“月黑风高的,齐师侄也来夜游?”
“夜游?”齐玉川挽剑一震,花朝剑气荡开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我可不是来游戏的,我是来狩猎的。”
松覆雪瞧了瞧四周,“这荒山野岭的,鸟禽都回家睡觉去了,有什么可给你猎的?”
齐玉川剑指松覆雪,“你。”
“我?”松覆雪装得一脸诧异,“我可不是鸟禽。”
齐玉川懒得和他废话,“你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松覆雪皱眉,非常不爱听,“怎么能这么说你师叔呢,没大没小的。”骂得真脏,谁没人要?
齐玉川冷笑,“你还不配我喊一声师叔!从别人身上下来!”
花朝声声剑鸣,竟是来真的!
松覆雪当机立断,跑!什么落叶归根,□□,下次再说!又想着事已至此,必须得给齐玉川扣顶大帽子下来扰他心神。
“齐师侄,你对我动手可是目无尊长啊!当心我告诉陆峰主,让你回去挨罚!”撂下这一句就跑得飞快,专往乱葬岗深处钻。
代号仙开着地图给他指路,【主人,他追上来了!】
松覆雪扫了一眼,齐玉川的光标正在迅速靠近他,“靠!阴气这么重的地方也敢跟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胆大包天!”
乱葬岗就是小小一方鬼蜮,虽然比不上千灯鬼城盘踞着上万鬼众,但普通修士孤身一人时大都不敢贸然闯进来。说不定一朝不察就会被鬼阴到,小到受伤,大到丢命。
鬼真的会吃人的。
松覆雪全力跑了半天,回头一瞧身后竟没人跟着,心下狐疑:“怎么不追了?”
地图上有一处黑色区域,齐玉川的坐标卡在那里不动了。松覆雪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方鬼蜮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之前他曾见过游戏世界黑屏的情况,当时代号仙说这是因为黎寒枝黑化所致,可如今他却不这么想。黎寒枝确实能影响这方世界,可是能影响这方世界的,何止黎寒枝一个?
有人想要嫁祸给黎寒枝?
松覆雪不确定,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救人要紧。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哎呀算我欠你的——”他脚下调转方向,原路折返。
齐玉川甫一入此地便感觉不对劲,他分明是追着人进来的,却在原地打转,阴气丝丝缕缕地直往他领口袖口钻。既然走不出去,那就杀出去!
凌空劈砍了一阵,这四周的空间像把他的剑气吞噬了进去似的,毫无动静。齐玉川眉头紧锁,正要捏诀开辰山诛魔阵,手背却被一团泥巴砸得没了型。
“慢着慢着!!!”
松覆雪也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一把按住齐玉川正要捏诀的手,规劝道:“你如今进入鬼蜮许久,身上沾了不少阴气,此时用诛魔阵岂不是要把自己也诛杀在这里了?”
齐玉川用力挣了挣,皱眉看着弄脏自己手的两团泥巴,语气十分嫌弃,“放手!你是怕我连你一起杀了吧?”
“好心没好报。我是说真的!”松覆雪死死压住他的手,不让他捏诀,“你一身阳气进来,藏也不藏,在鬼蜮中就像勾引蚊子的新鲜大肉块,不盯你盯谁?你越是动静大,她们缠得越紧。”
齐玉川没挣开,另一只手也不想去碰这些脏污,竟然就这么被松覆雪压制住了。
“废话少说,你现在是帮着那些脏东西对付同门吗?”
“哎呀我俩的事能不能先放放,你想做女鬼的新郎随你!”松覆雪恨铁不成钢,“你也不看看脚下站的是什么地方,你又穿的是什么衣服?你方才差点和女鬼拜堂了知道吗?”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齐玉川呆立当场。顺着松覆雪的视线转头一瞧,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自己!身体虚虚实实的,竟是灵魂出窍!
他那魂魄飘飘荡荡,已经被阴气包裹得密不透风,甚至还被换上了大红喜袍,真真是要去拜天地入洞房了!
在他愣神之际,松覆雪腾出手指向齐玉川额间,红色光芒大亮,口中念道:“给我回来!”
霎时,齐玉川离体的那部分魂魄硬生生被松覆雪拽了回来!他又抓着齐玉川的手往花朝上一抹,用齐玉川的血虚空画符。
别说他不仗义,这么好的血包自己送上门,他不用白不用啊!
血符燃烧,将四周点亮,一座血色礼堂出现在眼前,礼堂两侧站立着数十位头盖红绸的新娘,可袖口处露出的不是纤纤玉指,而是森森白骨。龙凤喜烛幽幽,烛光一折一折地打在她们的红盖头上,说不出的妖艳诡丽。
十指连心,齐玉川原本痛得想骂人,此时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方才差点和数十位鬼新娘拜了堂?
“哟这么热闹。”松覆雪勾唇一笑,一个男人可不够分的。
他又祭出几十张血符,礼堂不断扩张。果然在礼堂背后发现了好十几个昏死着的男子,一个个皆是新郎打扮。当然这是障眼法,他们应是路过这里的散修,上错花桥娶错新娘。
并不是所有鬼都是松覆雪的好朋鬼,他的朋友不吃人。眸中红光闪过,他转头冲着齐玉川笑了笑,然后叮嘱道:“师叔要大开杀戒,小孩子最好别看。”
他一挥拳头,齐玉川便倒在地上,乖乖闭上了眼睛。
松覆雪许久没用过剑了,在外面不敢用,在鬼蜮里倒没什么不敢的。最主要的是用剑方便,用血符那齐玉川估计得吃好久的红枣才能补回来。
“栖霜!”
栖霜听他召唤自动出现在他手中,松覆雪有些中二地虚空一握,“栖霜,我灵力不多,你自己看着办。”
鬼蜮本就低温,如今更是四处凝起了冰霜。从前齐玉川曾吐槽过,这俩师徒打起架来,天寒地冻的,寒螭路过都得打个哆嗦再走。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栖霜出鞘。
银白剑光如月泓倾泻而出,漆黑的,血红的,不管什么颜色瞬间变得雪白。
一剑霜寒,鬼蜮破了!
香雪海。
黎寒枝心念一动,琴声戛然而止。
仙人端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几乎和景物融为一体。良久,他拨了拨琴边的穗子,有些旧了。
旧了也不换。
黎寒枝的嘴角轻轻勾起,罕见地有了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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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栖霜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