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寒枝会求什么呢?
松覆雪排除了一二三四五,只剩下“飞升”一个答案。他养徒弟基本也是散养,并不会事事过问,收徒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培养后起之秀尽快飞升,以此冲开天门,降下上界灵气,换他自由。
上辈子松覆雪没做到,松小雪要做那还真是登天的难度。既然注定有人要飞升,那为什么不能是黎寒枝?松覆雪以为这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他在香雪海待了数日,这具身子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温度,不再冷得直打哆嗦。大约是严寒能延缓身体腐烂,保持新鲜,松覆雪每日醒来都觉得神清气爽,能打一套擒拿拳。
对此代号仙默不吭声,它每晚都被强制关机,早上醒来还得挨松覆雪一顿“废物”的数落,真是最惨系统了。不仅如此,它还得被松覆雪剥削,松扒皮来的。
“阿仙,打开地图看看黎寒枝在哪儿?”
松覆雪刚进入游戏世界那会儿就开始敲诈代号仙,能动口吩咐的绝不亲自动手。代号仙那时也是才走马上任,道行浅,以为宿主和系统那就是松覆雪口中的“主仆关系”,没过多挣扎,指哪儿打哪儿。
直到松覆雪身死,任务失败,它被老大领回去重新上岗培训,这才发现着了松覆雪的道,但为时已晚。
不过代号仙到底和别的系统不一样,别的系统没它这么废。
这里是游戏世界,它只是新手引导,道具也只是辅助级道具,怎么玩全看玩家。什么绝顶秘籍,上品灵丹,神秘老爷爷……那都得看玩家自己的本事。
松覆雪并不依赖于代号仙,修仙世界还依赖系统那多没意思啊,道具哪有灵力好玩?
代号仙一脸不情愿地打开地图,肉垫四处滑动搜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紫色的扣扣人头像,那是黎寒枝当前的坐标。它指着小重山道:“他在这儿。”
松覆雪丈量了一下距离,颇为满意,“很好,够远。”
小重山是辰山顶一处5A级风景区,也是当年辰山老祖悟道之地。它比辰山主峰略矮三分,却生出无数苍松翠柏,朝沐晨露,晚染云霞,集天地灵气凝于山峦轻雾间,深深一吸,灵台清明。
那上面有块残碑,字迹已被风雨蚀去大半,依稀可辨:“节情口口断情,忘情口口绝情”,是辰山老祖留下的“四情”真言。
中间空缺的部分听说是某年某月某日被某位先辈硬生生用剑凿去的,已不可考。这也无妨,终归是那所谓的“大道无情”。
黎寒枝在此地悟道,一时三刻回不来。
松覆雪关了地图,在脑内模拟起最快的行进路线。敲定方案后,他寻了块木板,指尖聚起灵力画了几下,将木板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随后一把将其踩在脚下,飞驰下山。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代号仙叼着他衣袍上的绶带才勉强跟上,【唔!主人你超速了!】
“那你喊警察来抓我。”
代号仙被风吹得从棉花糖变成了抹布头,正呜呜咽咽地哭嚎。松覆雪丝毫不理会,偏就踩得恣意,在陡峭的雪面上画出一道银弧。积雪被板缘切开,翻卷成两蓬雪浪,簌簌地向两侧飞溅。他几个灵巧地过弯,一头扎进雪海,拖出两道缀满梅瓣的辙痕。
快到山脚时松覆雪还想潇洒摆尾,远远就瞧见一道霜雪砌成的人影端站在前头。不是黎寒枝又是谁?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黎寒枝站在中间。
他一时被惊得缓不过神来,脚下刹不住速度,只好一转方向。这下子连人带狗,一起撞上了藏在雪堆里的碎石。
霎时,木板失衡扬起一片雪幕,浇了仙人满身风月。
松覆雪骨碌碌地在雪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摔得眼冒金星,又趴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黎寒枝轻轻掸了掸袍子上的雪,淡眉素眼地朝他看来,“要去哪儿?”
黎寒枝脾气好,不易动怒,但松覆雪从来也不敢惹黎寒枝生气。山他是一定要下的,人也是一定要哄的。
被抓包的松覆雪立刻端正跪好,开始狡辩:“不去哪儿,弟子在修炼!”
黎寒枝没有接着问,而是抬抬手。雪里飞出两块折断的木板,是松覆雪的作案工具。
“用这个修炼?”
松覆雪跪在地上,乖巧地朝黎寒枝笑了笑,“御,御剑飞行。哈哈,是御剑飞行。”
他又膝行着往前挪了挪,“师尊,你看这板子是不是长得挺像剑的,就、就是粗了一点点。”一点点也就是几杯四季奶青的宽度吧。
闻言,黎寒枝看了看那两块木板,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总之是放松覆雪全须全尾地回去了。
越狱计划失败,松覆雪把责任怪到了代号仙的头上。他在屋内来回踱步,“黎寒枝过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响警报?害我被他抓个正着。要不是我反应快,怕是不能善了。”万一把黎寒枝撞了,岂不是欺师灭祖?
代号仙缩成一团窝在床榻中间,它拉警报了,但是是个哑炮有谁能信吗?
松覆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管是黎寒枝的态度,还是黎寒枝出现的速度……莫不是黎寒枝知道他是卧底,特意收下他是给别人看的?
他若真去通风报信,黎寒枝定然不允。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表表忠心,让黎寒枝相信他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主人主人,你师尊过来了!】
松覆雪脚下一顿,立刻抽开凳子端正坐好,手下随便抓了□□门典籍开始假装背诵。知道黎寒枝就站在门口,他念得更大声了:“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声大,壮胆。
黎寒枝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轻叩了一下门板。屋内松覆雪没有立即应声,待黎寒枝第二次叩门时他才装作刚听见的样子,搁下书小跑几步上前开门,“师尊,我在读书呢!”
黎寒枝进来时手捧着一个狭长的匣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取来的,四周嘶嘶冒着寒气。这匣子眼熟,松覆雪猜到了几分,却又不敢相信,一时间不知道是看匣子还是看黎寒枝。头似拨浪鼓地来回晃了几圈,终于意识到他现在是松小雪,什么都不知道的松小雪。
“师尊,这是什么?”
黎寒枝面无表情地让他打开来看看。
松覆雪上前,试探地碰了碰。指尖轻碰到那匣子,匣子便自动开了。一股寒气从内呼啸而出,屋内瞬间冷了好几度,冷热交织凝成一片霜白水雾,最后渐渐消失。
匣子内躺着一柄剑,剑身光华流转,由上品纯银打造,分量极轻却极为霸道锋利,削铁如泥一点不虚。剑身处刻着它的名字——栖霜。
原本剑身上有他的红色剑穗,如今不知道哪儿去了。
松覆雪有些虚,“给我的?”
黎寒枝点头,“御剑飞行,无剑如何使得?”
使不得,真使不得!一剑不侍二主,他要是挥动栖霜,不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是松覆雪了?
“师尊,这剑看着很贵重,弟子怕是不够资格。”松覆雪真不敢收,也确实不想收。
黎寒枝究竟是何用意?当年确是他把这剑还给黎寒枝的,可自己才死了没百日,黎寒枝竟就把栖霜剑送给别的徒弟了……这是他的剑。
他心中憋闷,把剑匣合上恭敬地推了回去,“师尊,弟子才入门不久,还没筑基也未开灵识。此剑有灵,应是认主的,弟子不敢肖想。”
“你不要这剑?”黎寒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好像他不要这柄剑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松覆雪坚持,“弟子不要。”
话音才落,松覆雪就觉得额间道印隐隐发烫,他慌乱抬头,却见黎寒枝望着他,那双紫眸沉沉,叫人看不透,哀怨至极。恍惚间松覆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心头像有块大石头压着,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几息,这沉闷的感觉又消失无踪,好似错觉。
“师尊?”
黎寒枝垂眸,定定地看着那剑匣,这一次他没有让松覆雪等太久,而是固执道:“不能不要。”
随后他又叮嘱了一句:“好好在山上待着,别乱跑。”
许是因为栖霜在这里,冰晶如蛛网般在屋角处凝结,松覆雪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再次抬头,黎寒枝已经离开了,冰霜也随之消散。
他腿软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后背冷汗直冒。他是鬼啊,怎么也被黎寒枝逼得流了一身汗?
黎寒枝最后一句分明是在敲打他。
【主人,这剑你真的不收吗?咱们穷,它不是破烂……】代号仙从黎寒枝进屋时就钻进了被窝,此时才敢冒出头来,有些眼馋地围着栖霜转。
这可是好东西啊,精品装备!辰山十二剑,放在外面可都是要被人抢破头的!
松覆雪抬眼望向桌面,黎寒枝没把栖霜带走。
思索再三,他还是把剑收进了背包。在背包里的东西,只要他不亮出来,没人可以探查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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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御剑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