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器修顶级大家族,世代锻造神兵利器,炼器手法冠绝四方,势力雄厚,底蕴深厚。
而修仙界鼎鼎有名的材料世家陈家,便是花家常年顶级原材料供应商,两家世代交好,渊源极深。原本两家早已定下婚约,花家小姐与陈家少主即将联姻,稳固两大家族联盟,却因花家小姐数月前突然离奇出事,这场盛大婚约被迫暂时搁置,成为修仙界饭后茶余的闲谈。
萧月萤早就听闻花家家风森严,世代恪守祖训,门中弟子皆以炼器正道、守心克己为规,庄内规制严明,等级井然,非寻常世家可比。
递过拜帖,两人迈步踏入花家山庄正门,满目皆是清雅肃穆景致,精致法器随处可见,不愧是器修大家。
山庄依山靠水而建,清辉月色下隐约可见层楼叠榭依山势错落排布,青石铺路,蜿蜒曲折,直通不知深处。道路两侧遍植珍稀灵木,枝叶繁茂,灵气萦绕,微风拂过,簌簌落英纷飞,清雅脱俗,而一件外形如石头般不起眼的法器在地面来回行动,清扫落叶。
萧月萤目光平静,灵石驱动,相当于换电池的扫地机器人,花家推出的家用小法器,仅需三块灵石,在此物推出时,她已经给观情堂安排上了。
这里随处可见精致规整的炼器台、灵火鼎、矿石库房,空气中萦绕着淡淡材料焚烧炼制的气息,温度也比云州中心城高,想来是铺满地火的缘故。
廊下一块巨大的象牙白石壁,石壁上刻着花家代代相传的家训。
“心铸山河,器守正道,不争浮华,不堕本心。”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藏锐而肃穆。
山庄内往来的弟子侍从皆步履规整、神色严谨,无半分嬉闹懈怠,花家家族规矩似乎比青梧宗那群道貌岸然的老顽固还要严格。
引路的花家管事见二人容貌惊艳、气度不凡,又持有花家家主邀约的帖子,不敢怠慢。天色已晚,管家便以礼数相待,将姐弟二人妥善安置在山庄西侧的客房。
在客房门前,萧月萤叫住了管家。
天色虽晚,却尚未到入寝之时,萧月萤作为医师,自然以病人为重,提出与花家小姐见一面:“花家家主若事物繁忙,医师见一见病人也好早点诊治。”
管家弯腰拱手,语含歉意:“萧宗主见谅,小姐精神不济,歇得早,明日家主见过两位后再谈论小姐之事。”
眼前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相貌说是九天玄女下凡也不为过,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管家却不敢轻视,少女虽看起来柔善好欺负,势弱得很,可青梧宗那些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谁人不知,她身后站的,可是天下第一剑,当今修为最高的尊者,云州大陆唯一的出窍期,素妄剑尊。
既然人家并不着急,萧月萤也不强求,她转而道:“可否请府上备些羊奶送来客房?”
管家愣了下,随即应下,转身吩咐一名侍女照做。另外四名侍女分别两两布置好客房,出门行礼之后向管家请示离开。
管家拱手拜别两人。
谢意安跟着她进了她所在的客房,烛火光影摇曳,萧月萤眼神示意,谢意安当即布下隔音结界。
“安安,花家管辖的区域内有这么多魔族,甚至建了暗牢,花家必然脱不了干系,我灵力低微,容易暴露,你已是金丹,比我更适合去探查一番。待会,我会想法子让人误以为你与我在一处喂猫,你小心行事。”
萧月萤眉尖轻蹙,花家的水比她预料的更深,她再拿出一张隐息符,递给谢意安。
谢意安接过符纸,胸前幻化出大口袋,他伸手从雪白的狐毛中陆续摸索出几只小猫,隔音结界撤去。
待侍女端着温热的羊奶前来,见过两人在一间房,还有几只小猫,侍女便退了出去。
萧月萤朝他点点头,谢意安贴上隐息符,大摇大摆地从大门离开。而萧月萤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细微的灵力沿着纸边,数息之间,一张小小人像出现,找好角度位置,烛光映照下,映在窗上的影子,宛若真人。
小猫们从呼呼大睡中迷蒙醒来,咪咪喵喵地闻着味凑到羊奶前,挤在一起埋头舔。
谢意安在房舍间小心探查,经过仆役房时,门内传来两名侍女低声闲聊的细碎话语。
“你说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闭门不出了?”
“嘘!小声点!这是府中禁忌,谁敢乱议要受家规重罚的!我只听说……小姐根本不是生病,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夜里常常无故失踪,第二天又好好出现在房间里。”
“那小姐与陈家少爷的婚事?”
“陈家那个纨绔,肥头大耳,又欺男霸女,谁不知道,小姐嫁过去才是吃苦,也不知家主怎么想的。”
“慎言!议论家主你不要命了?”
“哎,府中最近老是有人消失,你说是不是有吃人的妖怪藏在府中?”
“瞎说什么,说不定只是……只是回老家了。”
“你信?”
房内渐渐沉寂,再没有了说话声。
*
夜色沉凝,墨云掩月,整座花家山庄浸在一片静谧的幽暗之中。
晚风掠过,林中簌簌轻响。
花家家主花渊,连夜返程,赶回花家山庄。
行至山庄外五里的幽林山道,林间骤然阴风大作,数十名黑衣人从黑暗中袭来,空中弥漫几缕魔气。
黑衣人围攻而来,招招致命。
花家世代为器修,族人精于锻造、擅御各类护身攻杀法器,却不重纯肉身与修为精进,花家家主花渊修为才堪堪元婴,在修仙界,只能算作中等水准。他一身本事,尽数依托家族传承以及研修锻造的各类至宝法器傍身。
此行,他带了十六名精锐护卫,其中一人为化神,是花家花了重金请来作为家主护卫队的领头,其他护卫均为元婴中后期,且人人佩戴护身灵甲,戒备森严。
在黑衣人攻来的瞬间,十六名花家护卫以领头为中心,瞬间结阵,各色法器灵光冲天而起。
但黑衣人体质明显不同于普通人,刀剑不侵,悍不畏死,还有那丝丝缕缕的魔气,花渊立即察觉他们是魔族。
激战顷刻白热化,刺耳的法器破碎声接连炸响,灵光寸寸湮灭,一件件珍贵法器在魔气侵蚀下崩裂报废。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刀光血影、爆炸灵光中,护卫节节败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数十名护卫尽数陨落,血染林间,满地疮痍。
仅剩花渊与护卫头领以及另一名元婴后期的护卫苦苦支撑。三人倾尽所有灵力,催动身上最后几件高阶护身法器,层层盾光死死护住周身,勉强抵挡魔族轮番猛攻。法器震颤嗡鸣,灵光摇摇欲坠,每一次抵挡都让三人气血翻涌,身受内伤。
花渊面色惨白,心底满是绝望与愤怒。他元婴修为根本撑不住持久战,法器一旦尽数破碎,便是死路一条。
就在护身巨盾即将崩碎、魔气已然贴面袭来的刹那,一道霸道凌厉剑光,划破夜幕。
凛冽剑鸣破空而至,霜色剑光席卷全场,硬生生劈开漫天魔气,将逼近的数名魔族直接震退。
宿琉光骤然现身。
他浑身戾气未消,孤身一人直面数十名魔族。剑光纵横交错,招招凌厉决绝,杀伐之势令人惊骇。
夜色之下,一人一剑,将数十名魔族尽数斩杀,无一活口。
在他斩下最后一名魔族脑袋时,花家家主一声“慢着”,话音未落,魔族身形已销,徒留地面焦黑。
激战持续良久,宿琉光衣襟尽数被鲜血浸透,血色蔓延周身。
他维持着挥剑结束的姿势,转头朝花家主看来,眼神傲然冷漠。
花渊忽然呼吸一窒,两名护卫因援手而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片刻后,他挺拔的身形剧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似已昏迷。
林间死寂,只剩血腥味与魔气交织弥漫。
花渊怔怔望着满地护卫队的尸体,又看向气息奄奄的宿琉光,心口一阵后怕。若非此人骤然现身舍命相救,今夜他必死无疑,可此人气息太过凶悍危险。
化神头领上前,俯身正欲查看宿琉光的情况。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宿琉光忽然暴起,手肘狠戾横撞,手中剑锋劈过,动作极快,带着致命威慑。
化神头领大惊失色,仓促后退才勉强避开。
与此同时,宿琉光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漆黑深邃,没有半分温度,盛满未散的凶狠戾气与冰冷杀意,猩红眼底藏着未褪的疯狂,杀红了眼的模样,生人勿近。
“壮士切勿误会!”花渊连忙上前,语气急促诚恳,拱手沉声解释,“多谢壮士今夜舍命相救,我等皆是花家之人,绝非魔族歹人,并无恶意!”
一番急促解释,才稍稍抚平宿琉光紧绷的戒备。
他眼底凶光稍稍收敛,神志勉强回笼,却依旧浑身脱力,伤势沉重。他强撑着剑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扔眼神拒绝花渊的搀扶,走向早已染血的马车,仿佛主人一般坐上去,闭目养神。几人折返花家山庄。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花渊感念其救命之情,加之宿琉光身负重伤,当即做主,将他安置在花家客房。
入夜更深,山庄之内却人影匆匆。
花家医师提着药箱赶来客房,想要为宿琉光诊治疗伤、处理内外伤势。可刚踏入房门,便被宿琉光冰冷戒备的眼神死死盯住。
“药箱留下,你,滚。”
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极强的疏离与警惕。宿琉光靠在榻上,气息不稳,眼神冷戾。
医师从未见过这般执拗戒备的伤者,对方态度强硬,周身气场冰冷慑人,根本不容靠近,他不敢劝说,无可奈何,只能将药箱重重放在桌上,满脸窘迫地甩了甩衣袖,悻悻然转身离去。
房间门口,两名花家护卫肃立值守。
隔壁客房,萧月萤早已听到院中传来的一阵骚动与人声,细碎又急促,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她心生诧异,推门走出客房,恰好撞见灰溜溜离去的医师。房内隐隐的印记牵引,她已知晓是谁。
见两名护卫肃立房门之外,神色紧绷,萧月萤缓步上前,轻声询问:“里面出了何事?”
护卫恪守规矩,低头垂目,闭口不答,对山庄客人态度疏离恭敬,却不肯透露半分信息。
萧月萤见状,也不勉强护卫,径直朝着房内的人喊:“楚兄,没想到在花家又遇见了。”
随即她刻意扬高声调,坦然自报身份,说给门口护卫听:“在下青梧宗萧月萤。”
话音未落,趁着护卫微微怔神、尚未反应的瞬间,萧月萤抬手轻轻一推,直接推开虚掩的房门,抬步走入屋内。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面露迟疑。青梧宗萧月萤,如雷贯耳,他们虽是小小护卫,却也听过青梧宗争抢宗主之事。更何况对方还是家主请来的贵客,又与里面的人似乎相识,最终二人稍稍犹豫,便没有上前阻拦。
房门应声闭合,隔绝了门外夜色。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落一室,映得屋内景象清晰分明。
榻上,宿琉光正处理身上的伤口。为方便清理伤口、敷药疗伤,他早已褪去了上身所有衣衫。
暖光之下,青年身形挺拔利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极具力量感,猿背蜂腰,脊背宽阔紧实,线条利落不臃肿,腰身劲瘦匀称。胸腹之上,八块腹肌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肌理覆着一层薄汗,混杂着血渍,冷白肌肤下是经年浴血厮杀沉淀的紧实体魄,每一寸线条都尽显凌厉。
那上面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添了几分狰狞,也为这副极致好看的身形,添上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感与野性张力。
光影错落,这一幕景致,萧月萤清清楚楚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