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终于出现了么?”
一位身着蓝衣、面带金色面具的青年负手而立,目光静静落在面前的女人画像上。
画像上的女人眉眼温和,正淡淡微笑。
“阁主,您说的是?”身后的属下低声询问。
被称作阁主的青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掌心中的玄珠。珠身红光流转,倒映在青年的瞳眸。
“你听说过魇之力吗?”沈倾缓缓转身,颇为戏谑地看向那属下。
“魇之力?”阿青瞳孔一缩。
沈倾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迟疑着开口:“魇魔已经几百年没有现世过,很多人都认定已经消失了……阿青听闻身负魇之力的魇魔暴戾嗜血、毫无人性,沾上一点都算不祥……”
“主人,您、您怎么了?”阿青望着身体忽然微微发抖的沈倾,担忧问道。
“不详……好一个不详……”掩在金色面具后的面容有些癫狂扭曲,沈倾声音颤抖地呢喃。
沈倾开始来回渡步,面具下的呼吸越来越重。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阿青淡笑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阁内有什么事就传音给我,这段时间谢绝来客。”
话音刚落,沈倾转过身,对画像女人轻轻笑了下。
下一刻,沈倾便不见了踪影。
阿青盯着那幅画像看了两秒,忽然别开眼,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画像上的女人仍在静静微笑。
笑意温和,与方才一模一样。
十天后,天岚仙宗。
师徒二人在长明峰待了十天,时遥对顾澈稍微熟悉了些,他发现顾澈似乎有点怕人,于是决定带顾澈熟悉一下宗内环境,多见见人。
顾澈看着水镜里自己的打扮,抬头朝时遥眨了眨眼睛。
时遥摸着下巴,十分认真地盯着顾澈,片刻后终于点下头:“嗯这套不错,还是白衣更适合你。向临!把我买的几十套发冠拿来。”
向临卖力抱着近百套衣袍送回衣柜,扭头喊道:“好嘞公子!”
过了片刻,向临捧着一个木制大盒子吭哧吭哧进来,放下后讪笑道:“公子,您都快折腾近一个时辰了……”
时遥打开饰品盒子,认真地挑选起来,边选边随意道:“哦,你觉得这俩哪个好看?”说着拿起两个发冠,怼到向临眼前,一本正经问道。
向临盯着面前这两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发冠,也一本正经答道:“公子,我觉得右边这个不错。”
时遥咧嘴一笑,转身给顾澈戴上发冠,接着退后几步,又认真打量起来。
顾澈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时遥,干笑道:“师尊,这个好看,我们下山吧。”
时遥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等一下,还差个东西。”
向临期待地看向顾澈,无意识笑了起来,活像一个对着儿子傻笑的老父亲。
时遥从袖口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平安扣,走到顾澈身后系在他脖颈上,笑道:“这是为师送你的生辰礼,昨日你说不记得自己的生辰,那今日便算作你的生辰,好不好?”
顾澈征征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脖子上的平安扣,愣了会儿才抬眼望向水镜里的时遥,笑得灿烂:“谢谢师尊!这个好漂亮,徒儿很喜欢,徒儿……”
话还没说完,顾澈忽然转过身,嘴唇抿得发白。
顾澈张了张嘴:“师……”下一刻小嘴一撇,伸手紧紧抱住了时遥,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时遥愕然看向哭得撕心裂肺的顾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过了片刻,他才试探着摸了摸顾澈的脑袋。
“不哭不哭啊,以后生辰,为师都陪你过好不好?”
时遥没料到顾澈会哭得这么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苦思了片刻,觉得这句话该是顾澈最想听到的。
谁知顾澈反倒抱得更紧了些,原本稍稍减弱的哭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过了半刻钟,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时遥只是不停地轻轻拍他的背。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曲靖拍拍他的背,他就没那么委屈了。
顾澈松开手,有些自责地低下头,抽噎道:“对不起师尊,徒儿是不是扫兴了……但是、但是徒儿真的很开心,谢谢师尊肯为徒儿过生辰。”
说完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时遥,脸上扯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时遥蹲下身,用袖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泪,对顾澈认真说道:“喜欢就好,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直说,为师不缺钱。”
毕竟论年岁,自己也算是白珩的长辈,理应多担待些。
这只小赤狐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安上了长辈的名头。
顾澈忽然上前轻轻亲了下时遥的脸颊,软声道:“徒儿长大后一定好好孝敬师尊,师尊待徒儿这样好,徒儿一辈子都记着。”
说完退后一步,朝时遥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后认真地望着时遥,浅浅笑了起来。
时遥僵在原地,没说话。
顾澈有些不安地问道:“师尊?您怎么了?”
时遥怔愣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说不出话来。
“公子,想啥呢?”向临走过来,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时遥猛地回过神,干笑道:“没什么,被孩子亲了一口,我心里高兴。”
顾澈默默松了口气,挠头笑了笑。
向临也蹲下身来,对着顾澈挤眉弄眼:“快来亲哥哥一下,哥哥也要亲。”说完把侧脸凑向顾澈。
啾。
顾澈有些腼腆地亲了口向临的脸颊。
向临:“!!!”
向临只觉心都要化了,整个人晕乎乎地起身傻笑。
“走吧,我们下山,去哪好呢……”
“嗯……”
“向临……向临!”
时遥和顾澈在门口望着向临好半天,时遥一言难尽地看着傻乐的向临,忍无可忍喊道。
向临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他快步冲过去搂住时遥的脖子,脸上挂着美滋滋的笑,出门后还忍不住自己嘿嘿了两声。
时遥没好气地推开他胳膊:“行了,别傻乐了,下山。”
顾澈眯着眼,张开手掌挡了挡刺眼的落日余晖,又转头看向时遥与向临。
他静静地看着二人打闹,片刻后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
接着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悄悄攥在了手里。
一开始是凉的,可攥着攥着,就暖了。
天岚仙宗有一处极为有名的观景之地,名云桥。站在云桥之上,方圆千里的美景都尽收眼底。最惹眼的是不远处的断崖,断崖红枫树下,灵气自然形成的灵泉水倾泻流向下方灵潭,云桥下的灵潭上方聚拢着朦胧灵雾,恍若仙境。
日常来云桥观景的弟子数不胜数,极为热闹。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云桥。抬脚踏上灵木搭就的云桥时,只觉通体舒畅,体内灵力在经脉内畅通无阻。
“师尊,哥哥,这里好漂亮呀。”这一路上顾澈原本还有些不安,可看见这番景致,心头的忐忑一下子就散了。
时遥握住顾澈的手腕,垂眸笑道:“来,为师带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便往观景最好的位置走去。
“见过时长老。”
“时长老快来弟子这边,这儿视野最好!”
时遥浅笑着颔首,走到云桥正中站定,抬眼望了望天色。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来,繁星挂在天上,散着柔和的光。时遥朝向临挑了挑眉。
转头又对顾澈笑道:“顾澈,看好咯。”
顾澈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笑得灿烂。
向临心领神会,从储物袋取出一块极品烟花晶玉。他双指并拢,向晶玉输送灵力,接着举起来对准天空。
下一秒,天边轰然炸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烟花,坐拥疆域万里的天岚仙宗,全都笼罩在这场壮观的烟花盛宴里。
不少正在雅居打坐修炼、灵学殿堂上晚课、或是在灵膳堂吃饭的弟子和长老,全都被这耀眼的光景吸引,纷纷探头望向窗外。
“都坐好!认真听课!”授课长老厉声喊道。
“长老!您快看!是极品烟花晶玉!这可价值十万极品灵石啊!”
长老一听,快步冲到窗边,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
“下课!全都去看烟花!”长老一挥手。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了殿堂。
顾澈猛地睁大了双眼,仰着头死死盯住漫天炸开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晕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屏住呼吸,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时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瞳孔里倒映着红衣少年的侧脸,烟花光晕映照在少年的脸上,长睫在他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那少年正笑望着漫天烟花,露出一对小虎牙来。
时遥察觉到目光,低头看向顾澈,挑眉笑道:“怎么样,好看不?”
视线相撞,顾澈瞬间回过神来,激动地连连点头:“师尊,真的太好看啦!徒儿还是第一次看见烟花!”
时遥听完,嘴角压都压不住。
得亏没露尾巴,不然这会儿已经翘上天了。
他没再看顾澈,抬头望回天上的烟花。
顾澈皱起眉,轻轻按了按发热的胸口,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立刻去看烟花,而是又悄咪咪瞅了时遥一眼,才仰起头看向烟花。
云桥上的弟子激动不已,有的还拿出留影石来记录这一刻,想把眼前这盛大光景永久保存下来。
留影石画面最底端的一处角落,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抬着头望向身旁的红衣少年,而红衣少年身旁的黄衣青年,胳膊正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紧接着画面上移,映出夜幕里漫天的绚烂烟花。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夜色里站着一个人。
青年抬头,静静望着那片烟花,一动没动。
很久之后,他才移开视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他低头看了眼掌心。
那颗珠子,还亮着。
天边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
两刻钟后,漫天烟花渐渐消散在夜幕。
时遥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低头看向顾澈,咧嘴笑道:“乖徒儿,这场生辰怎么样,还不赖吧?”
顾澈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问道:“师尊,明年……还会有生辰吗?”
时遥嗯了一声,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年年都给你过。”
顾澈眼睛亮亮地笑了起来。
时遥一边握住顾澈的手腕,一边搂着向临的脖子,道:“走吧,时辰不早了。”
“好,我们回去。”
三人并肩往长明峰走去。
夜色正浓,漫天星光熠熠,断崖红枫树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一片枫叶徐徐飘落,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