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烛火在暮色中摇曳,苏木将裁好的黑布斗篷叠放在圣坛侧案上。祭服肩线被他重新缝过,收窄了三寸,垂落下来正好遮住半张脸。
【您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裁剪衣服上?】
苏木:有用。
苏木站在窗户面前,远远看着那个小镇,教民如同幽灵一般,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苏木:按照时间,我现在应该去清扫教堂。对吗?
【是的】
苏木穿上斗篷,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前往教堂,这个教堂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教堂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冷,石壁沁着水汽,指尖碰上去便是一层薄薄的湿意。他拉了拉斗篷,盖住半张脸,昨夜混乱中被教民围堵的记忆还残留在肌肉里,每走一步,肋骨下方的隐痛便轻轻提醒着他。
苏木唤出光屏,想查看一些信息。光屏左上角是一个会变换表情的笑脸。
【您想查看弹幕吗?】
苏木:不要。
系统自作主张的把弹幕放在右下角,不大不小 ,刚好看得清
[用户4658]:好帅的神父小哥哥啊~
[用户5748]:求百万撤离教程
[用户7496]:神父大人,救赎我!
[用户6785]:他的对话框还有小表情,好萌啊~
苏木:……关了。
【没事的,一些不友好评论已经被我屏蔽了。】
苏木:我能不能把你重置回更新前。
【( ????︵??`)这就关。 】
苏木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教堂,按照系统给的时间,现在是1347—1351年之间,黑暗的中世纪时期……
教堂主体呈狭长十字形,两侧各排着十几条长椅,木质已经发黑,扶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经文,比外面街道上的更加密集,更加工整,字迹几乎都是一样的。
苏木一路向东,往教堂的最深处靠近,按照自己看过的书,教堂的主祭坛往往在东边的最深处,象征东方升起的太阳,日出时,基督的光辉将照亮世界,这就是典型的哥特式教堂,彩窗投射的光越走越暗淡,侧廊上的各类雕像几乎都是残缺的,他们零散嵌在柱间壁龛里,像几个被遗忘的住户,苏木径直略过几个房间,来到了主祭坛,这就是平时弥撒的地方。
祭坛中央放着一只铜制圣杯,杯口内壁有一圈暗褐痕迹;旁边摊开一本羊皮纸弥撒书,书页被水汽泡得发皱,字迹晕开。香炉搁在角落,冷透的灰烬里埋着几粒未燃尽的**。祭坛后方,半腐的木屏风挡住后殿,屏风后那座石像高高立起,双眼空白,脸上凿着一个凹陷的十字,很难看出来是哪个神。
苏木上前一步,手指悬在祭坛布边缘,没有贸然触碰。他借着烛火的光,仔细端详那只铜制圣杯。杯口内壁的暗褐痕迹呈环状,像是长期盛放某种液体,液面沿杯壁腐蚀出一圈凹痕。他将圣杯凑近烛光,杯底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磨得几乎看不清。系统光屏自动弹出翻译。
【Your blood shall never dry.(你的血液永不干涸)】
圣杯……用来盛血?
【区域探索度超过30%,新用户限制已全部解除】
苏木听闻觉得好奇,这个系统似乎就是因为什么灵力更新了一趟,然后就突然变性了,所以这只是在探新人的实力吗?
苏木:什么限制?
【已解锁〔道具商场〕、〔灵力探测〕、〔公会私信〕等基础功能】
苏木抬眼看了看,长桌上的烛台与神父住所的一模一样,畸形的人手烛台……虽然是弥撒的地方,但是桌子上很干净没有食物的油渍,反而有些腐烂的味道。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理所当然没有多观察。
苏木:道具商场有什么?
光屏瞬间打开,罗列出的道具只有:手电筒,小铁锤,打火机,绳子什么的
苏木:货币怎么算?
【您还没有激活积分制度,可以使用现实的个人财产】
哇塞,抢学生钱的来了。
[用户5721]:孩子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用户6321]:来人,把打赏打开,我给孩子刷点!
苏木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钱还有多少,苏叶周末要接他一起去医院,自己该去复查拿药了,所以养父苏铭川多给了药钱,如果用在这种地方…会不会……
顾虑重重,苏木看了看价钱以及跟自己的计划,最终咬了咬牙,扣扣搜搜的买了一个打火机和锤子。
[用户8899]:这很明显啊宝贝,哪个卖的贵说明哪个有用啊!
[用户5643]:67的手电筒还是太能圈了
[用户4563]:打火机我能理解,孩子要拿锤子跟怪比硬度吗?
[用户4213]:第三晚就要出怪了,终于有的看了,期待一手
苏木忽略这些评论,试了试锤子的重量,按自己的计划,往右侧的钟楼走。
钟楼的楼梯比主教堂更加狭窄,石阶螺旋向上,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苔藓上,脚下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墙上的煤油灯被剪掉灯芯,难以亮起,苏木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攥紧那把刚买的锤子,指节泛白。他数着台阶,到第七十二级的时候,楼梯到了头。
面前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缝里渗出比走廊更浓的湿气。
他试着推门,门上了锁。颠了颠手中的锤子,苏木使劲砸了下去,锁早就生锈了,还是很容易砸开的。苏木将门推开一条缝,冷风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股浓重的铜锈味。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钟楼内部比外面更暗。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木梁和齿轮结构,几根粗绳从上方垂下来,末端系着钟锤的拉索。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意,吹得绳索轻轻晃动,影子在墙上像几条吊着的蛇。
苏木抬头看那口钟。铜钟悬在正中央,比想象中小一些,钟身上刻满了经文,和教堂长椅扶手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他走近钟锤,把锤子放下,伸手抓住那根最粗的拉索。绳子很粗糙,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硬壳,不是灰尘,像是干涸的液体浸透了麻绳。他没有细想,双手握紧,试了试力道。
钟锤微微晃动,发出一声闷响。
不够响。
苏木松开绳子,绕到钟的另一侧,检查钟锤的固定装置。钟锤被一根铁销卡在支架上,铁销已经锈得几乎融在一起,他把铁销往外拔,手掌被粗糙的铁锈刮得生疼。铁销松动了一点,再用力,终于整根抽了出来。钟锤失去了固定,在重力作用下往旁边荡了一下,撞在钟壁上。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在钟楼里炸开,顺着石壁往下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
苏木没停。他双手抓住拉索,用尽全身力气拉动钟锤,一次,两次,三次。钟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浑厚的铜鸣裹着震颤从头顶压下来,震得他耳膜发麻,胸腔里的隐痛被震得更加明显。他咬着牙继续拉,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钟楼在颤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用户4213]:卧槽他在敲钟!
[用户3092]:疯了吧?这动静整个镇子都能听到!
[用户7710]:不对,他是故意的吧
[用户5566]:孩子,你任务不是清扫教堂吗?钟不用啊!
苏木确实在赌。
居然教堂荒废许久,这群教民是否还会靠近,晚上八点,晚祷的时间,他想知道教民的反应,居然他们是这里唯一存在的东西,那么想要有破解之法也只能从他们身上找。
钟声停下后,苏木立马从窗户望过去,死寂的村镇开始亮起灯光,苏木观望了许久,他们没有出门的动作,也没有朝教堂来的意向,苏木因此松了一口气。
钟楼是教堂和整座城镇的声音心脏、时间中枢,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告知群众,通知,召集。日落之后,也就是八点左右是晚祷的时间,苏木就是想引起教民的注意,确保自己之后的计划顺利进行。
[用户2456]:我去。那么多副本攻略都没有跟钟楼有关系的
[用户8576]:那是不是意味着…孩子要每天定点敲钟啊。
[用户4576]:这么一说…好命苦啊
[用户4523]:不讲不讲
可惜的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苏木也知道这个教堂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果然在他一步一步走下钟楼时,七十二级阶梯并没有到达门口,相反脚下的楼梯像是无穷无尽……
苏木一手扶着墙往下走,钟楼的楼梯陡而窄,石头台阶被踩出浅浅的凹痕,像被舔过千万遍。苏木一手扶墙,指尖传来湿冷滑腻的触感,另一只手捏紧锤子。越往下走,腐味越浓,混着一股甜腻的香,像烂果子浸在蜜里。为了看清路,他扯下斗篷下衣服的一大块布,缠住小锤的把手,打火机因为钟楼的湿气几次都没有火苗,苏木只好用布裹了裹墙壁上的煤油灯,这才做好了简易的火把。
钟楼的环境有些湿润…时不时有热风窜上来…就像…有东西在呼吸…
苏木神经瞬间紧绷:下面的东西…是活的?
【图鉴更新:守钟人
等级:??????
血量:150
属性:空间领域】
WTF……?
[用户2134]:蛙趣,看那么多次,第一次见这个怪
[用户7788]:关键是也没有人往钟楼里去啊
[用户5194]:孩子你真的要用一把锤子跟他硬碰硬吗?
[用户6666]:这次我要睁大眼睛,学习金蝉脱壳
虽然是叫守钟人,但是这个呼吸完全不像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庞然大物,继续往下走走不出去,这个所谓的怪物也只有呼吸,既然如此,只能往上走试试。
苏木尽可能的减小自己的声音,谁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物理攻击呢?难不成真的带着20块钱的小锤子刮痧吗?他数着台阶,又是一个七十二,脚下还是那样无穷的黑暗,于是苏木抬头看去,还是一样的景象,无法回到底部或者顶部的钟那里去……
苏木举着火把,看着深渊思考,整个钟楼都是守钟人的空间领域,他创造这个空间把楼梯拉长成无限循环,自己蹲在循环里的某个节点上,等着被困的人耗尽体力、精神崩溃,然后捡现成的吗?这只是一个猜测,他无法得知一个怪物的心思。
苏木:系统,他有攻击性吗?
【守钟人数值调度成功
防御力:80
攻击力:50
速度:75
??.??????您有计划了吗?】
苏木:你觉得我打的过吗?( ??_?? )
【您的数值尚未上升,攻击力不足半颗星,血量百分之八十,体力耗了将近一半,但是您的精神力一直在状态,综合预估您的攻击力为15】
苏木:(……)敢不敢再低一点。
正面打是死路,绕路是死循环,往下走是守钟人的领域节点,打又打不过,往上走又回不到钟那里。苏木凝视着黑漆漆的洞口,居然两边都走不通,说明他已经锁定了苏木的位置,从而设下了空间节点,空间无论怎么扭曲也改不了它原来的部署,一定是被他藏起来了,居然他锁定了自己封死了上下的路
那就不走楼梯。
于是苏木举着火把,后退半步,闭眼用力纵身一跃,果不其然,大概十秒钟之后稳稳落地,这个钟楼只有楼梯,谁都会以为不是上就是下,但是他自己都呆在下面,呼吸的起伏还能不变,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木选择了第三条路。
[用户4213]:哇塞,我以为他想不开了
[用户7710]:我已经分不清他是聪明还是莽了
[用户3092]:果然路是走出来的
大概十秒钟之后,苏木有些踉跄的落地,睁眼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刚才敲钟的地方,但是又有些不同,这里的钟干干净净,没有遍布全身的经文,铁销随意的被扔在一边,苏木思索再三还是拾取了。
“I cannot ring the bell.”(我无法敲响钟)
凭空出现的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来源,不从前、不从后、不从头顶的钟里、不从脚下的石阶里,不属于任何活人像喉咙里塞满了铜锈和干涸的血痂,每一个音节都要从什么地方硬挤出来。那不像是人在说话,甚至不像从任何活物嘴里说出来的。
苏木僵在原地。黑暗里那句话的尾音还在钟壁之间来回弹跳,每一次回声都比上一次更轻、更干,透着一份深邃的恐惧。他转了一圈,火把的余烬还在手里冒着死灰色的烟,借着那点微弱的余温看向四周——铜钟放在正中央的地上,还没有开始承担全镇的信仰,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两条细线似的月光,钟只是静静的站着。
如果这里还是守钟人的空间那么…这就是守钟人在说话……无法敲响钟……
苏木拿起了地上尖利的陶片:把我的声音放出来。
【收到!】
苏木:What are you afraid of?(你在怕什么?)
You can't ring the bell to fulfill your duty, so you hide in the bell tower and keep everyone away? Coward.(你不能敲响钟,履行你的职责,所以逃避躲在钟楼,阻止任何人的靠近?胆小鬼)
You're afraid of the truth, you loser.(你害怕真相,你这个失败者)
地面瞬间晃动起来,抗议苏木的言行一般,死命的嘶吼,苏木扶着钟壁,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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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