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笑出酒窝,和十七岁没什么区别。
“你只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自杀,好吗?”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活下去。”
“希望你以后有无限的风景。”
“不要哭…你不要哭……”
口中喊着不要哭的人此时泪流满面。凌晨五点,外面的天微亮,他还是睡不着。他害怕,睡着了又会梦见他,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的空荡感几乎能杀了他。
淮竹邀请他看电影,他最终选择了拒绝。他们彼此留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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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在劝他,“你这样特别不理智,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啦。”
喻隐听他讲了今天为什么突然冲出去。她知道淮竹在这个问题上十分艰难,艺术与现实,如果分不清,也许会精神崩溃。尤其在淮竹。
可那种感觉谁能拒绝,谁能忘掉。与那双绿色瞳孔对视,重重击中他心脏的感觉,如同彗星撞击,他是那颗被撞碎的小行星。
小说的感情在我身体里久久难以消去。他没有演过一部戏,没当过演员,但他深深地知道深深入戏与难以出戏的感觉,他站在那个虚构的身体里,分不清艺术与现实。
无法自拔。
那天那个人拒绝了他去看看电影的邀约,但留了联系方式,他迂回地说,“后面吧,后面再说。”
他知道自己很冒昧,但有些事就是一瞬间就会失去,牢牢抓住机会才是可取之举。他并不后悔。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熄灯把自己埋在棉被里,他莫名地流了眼泪,后知后觉的悲伤侵袭了他。这很正常,他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缺陷。
他坐在桌子前一点点校对手中的文字,喻隐陪在旁边,审阅书籍的出版步骤。一年之中他可以正常工作几个月,通常在春季和秋季,而冬天和夏天,他基本在医院养着。所以少有的这几个月,他很珍惜,好好的工作,写作,做自己喜欢的事。
桌子上电话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淮柃问他怎么样,他像从前一样报平安。姐姐是最放心不下他的,知道他这几天访谈的事,有些担心。
他又问哥哥怎么样,姐姐笑着说他好得很,说,“我们都想念你——”
他回,“周末我回来吃饭。”
姐姐怀孕七个月了,俞魏兆照顾她仔细,一周上不了几天班,就在家里做饭,弄了好吃的就带电话给淮竹让他也回去。三个人扶持彼此长大,也已许多年。
喻隐下了班,提醒他注意休息,他答好。手写完几页书稿,太阳落山,他与工作室里其他人道别,一个人去乘坐地铁。
快到家时,他又收到淮柃的消息,是几张照片。
“我们找同事要的,挑了几个可以的,你看看。”
图上是几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姐姐,不用,我不急。”
“我急!”
他打出回绝的话,还没发出去,又是几张图片。
这下着实惊住了他,淮柃竟然发了几张男生的照片,个个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这样的呢?”
“……”
他惊得手机差点落地上。
急忙发了几个感叹号过去,“!!!”
“喜欢!!!”淮柃十分激动的样子。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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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柃和俞巍兆搬来季城已经好几年了,这里气候宜人,生活闲适,适合病人居住。山坡上有一个疗养院,她看了资料,是很不错的。那时他们刚刚从奚城逃一样地走,初初选在了季城,没想到这样合适。
那段时间,淮竹从加护病房搬出来。睡不了觉,吃不了饭,吃了药没有力气,走路都非常困难,时常摔倒在路上。
不过,这样黑暗的日子,也许淮竹自己也忘记了。
他现在在出版社日子安定,下班走在晚霞斑布的天空下,也会觉得美好。
家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好起来,而淮柃更乐观,觉得他可以谈恋爱了,竟然开始给他介绍对象。
他拒绝不了,被带来这家餐厅,女孩坐在他对面,他眨眼睛看,心里觉道,我怎么也只会辜负对方,自己都照顾不了。
再望,餐厅的墙是玻璃的,让他想起那日艺术馆的玻璃大楼,阳光刺穿后他看见外面盯着他的身影,一追出去人不见了。
玻璃窗透明的,十分漂亮。莫特生看见漂亮玻璃窗里静坐着的、那个面庞漂亮的人。
淮竹对面坐着一个女孩,他轻轻笑出酒窝,和十七岁没什么区别。他们中间插着花,隔着玻璃仿佛能闻到那香气。
旁边的洪与见他停住脚步,看向面前的餐厅,“喜欢?”莫特生回看他,洪与说,“这个餐厅是挺漂亮的,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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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所有作品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释雨图》,太意识流了,说实话写的很乱,不知所云,很拙劣的在学文艺片,但又没学到精髓。还是比较喜欢推理技巧比较成熟的《高楼》
楼上你的观点不代表所有人的,好多人都喜欢他这种诗意化小说的写作方式,只能看剧情你多去看看电视剧吧,您应该会喜欢。
正常发表观点而已,没必要攻击吧
楼上你看一楼在攻击没。
都别吵了,我喜欢《雨中伞》,此作者十分会在平淡的语句中骗人的眼泪。
其实我感觉雨中伞看起来是个温馨的童话,实质上才是最残忍的,最后一幕,小孩失去亲人,大雨里无数把伞打开在小孩身边,他蹲在地上任雨淋。真的头皮发麻,十分震撼。
对了,说到头皮发麻,《高楼》里,一排少年从楼上坠落下去我真的……无法再看第二遍的程度。
赞同的。他写爱情也有一招的,《手心的鱼》那一句我都会背了,“爱你的时刻,像抓在手里的鱼。它握在掌心,湿漉漉,像我们跳动的心脏。”
休息日淮竹窝在家里整理从前的稿子,新书《释雨图》是他的小说集,里面收录了《释雨图》《手心的鱼》《高楼》《雨中伞》,前段时间为了出书整理,重新改写,稿子飞的满屋子。
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里抽出来一张:
“整个雨的世界里长满了绿色的树,树是这个阴暗世界的眼睛。”
是释雨图里的句子,已经进了正稿。这让他想起在情书的重映场里,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莫特生河流的眼泪。
这泪水让人震撼,淮竹没料到他也会因为这个电影而哭泣。
泪水哗哗,眼前的小孩哭得悉碎,莫特生蹲下来,为他抹掉眼泪,轻声地哄,“好了,不哭了好吗?哥哥给你们带了糖。”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几根棒棒糖,给怀里因为和好朋友吵架而伤心的小孩。递出去一根,便无法停止,其他小孩也轰上来,一抢而光。
这里是他正在资助的福利院,这些年卖出去的画一半的钱都拿来这件事,他一空便过来和孩子们玩。
刚才哭泣的小孩和他关系最好,他眼睛大,有颗小虎牙,笑起来有酒窝,眼边有一颗痣,他没法不偏心,但尽量克制不让人看出来。
离开福利院他又要去下一个公益机构,资助福利院一段时间后,他熟知了许多公益项目,竟然发现莫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且十年前就开始了。是一个性侵受害人援助机构,发现的时候他浑身都发抖。
同时,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莫柏这些年为他买了许多保险和基金,受益人全部是自己。牵一发动全身,高中时期莫柏偷偷为他做的许多事也被他发现。
这么多年,自母亲死后,他对自己视而不见,两人关系破裂,直到高中毕业,他一直都没发现莫柏的手笔。
急景流年。过去的时光翻覆,他发现许多事远不是他想的那样,不仅是他父亲莫柏,他至今不确定母亲自杀的真相,以及关于淮竹——
当初李骁死在学校里,他身上至今还背着杀人嫌疑犯的身份。
淮柃发现他和淮竹的恋情,一翻往日对他的温情,勒令两人分开。
淮竹吻他,对他流泪,“我们不要分开”,他出了审讯室却找不到对方的音讯,没留一句话。一别多少年过去,再次见面他竟然已经不认识自己……
寻找母亲案件真相的同时,他也在调查淮竹的事情。他找到了当年福利院的案件,一些陈年的报纸、新闻,其中一个在当年就引起轩然大波的案子让人心悸:
“表面光鲜亮丽,打着爱心的口号,看似是养孩子,实际上却把这些小孩当作赚钱的工具,在福利院仓库里发现许多摄影机,真相令人发指!
十几个小孩牵手从十一楼跳下去!”
报纸的这一段被他裁了下来。
剪刀滚过纸张的身体,被圈住的文字落到地板上,淮竹捡起来,瞧了瞧,心里满意。
稿子整理得有趣,彼时书写的记忆回潮,思绪翻新,别有一番滋味。他又在一堆稿纸里找到从前的一些散文和片段的随笔、日记。
“累累画作,无数的世界构造你,你比你的画作更让人倾心。”
“地铁坏了,城市无法运行。像我。”
“雨中伞,取材现实。”
他记得雨中伞就是虚构的,取材现实?这是他自己写的吗?
落地窗大开着,他被围在一片稿纸中,突然间外面的天暗下来,雨水哗啦倾盆落下来。
“不好!”淮竹心道。这个城市不常下雨,一落起来就像军队袭击,突然又强烈。
随雨而来的,是贯堂的狂风,呼啸过淮竹的身体,把他的衣服吹得呕吐,他急忙起身收稿子,奈何风急,一大片白花花的纸稿被轰地吹起来,漫天纷飞。
它们如流逝的河,向窗外飞去,记忆载在纸张的笔墨上,俶而远去,在雨里沸腾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