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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议事

不周宗九峰,每月初一都会在掌门所在的天枢峰举行一次议事会。各峰首座齐聚,汇报宗门事务,商讨重大决策。祝清然作为大师姐,虽非首座,但每会必列席——这是掌门清虚真人亲定的规矩,说是让她“学着理事”。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掌门是在为自己百年后的继承人选做铺垫。

三月的初一,天枢峰议事大殿。

殿内陈设古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青石圆桌,九把椅子围绕而列,对应九峰。掌门清虚真人的位子在正北,其余八峰首座分列两侧。祝清然的位子在掌门右侧稍后的位置,不算首座,却比任何弟子都更靠近权力中心。

今日的议事气氛有些凝重。

魔渊的异动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近一个月来,魔渊裂口处涌出的魔气浓度持续攀升,散出去的斥候传回消息,魔物活动范围比去年扩张了将近百里。几个边缘村镇已经出现了平民失踪的案子,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指向魔物,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魔渊的事不能再拖了。”说话的是天璇峰首座殷玄。天璇峰主修阵法和占卜,殷玄是个六十来岁模样的男修,留着一把整齐的灰白胡须,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分量十足。“前天我以先天八卦推演魔渊气运,得了个‘剥’卦——剥落、崩坏之象。再不出手,怕是要出大乱子。”

“出手?怎么出手?”碧落峰首座沈碧桃接过话头。沈碧桃是个看着四十出头的女修,面容白净,保养得宜,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不输任何人的强硬。“上次封印魔渊用了多少材料、折了多少人,殷首座不会忘了吧?太虚宗的家底再厚,也经不起年年往里填。”

“那沈首座的意思是,不管?”落霞峰首座柳映寒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大客气。

“我没说不管。我说的是——要想清楚再管。”沈碧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柳首座年轻气盛,我理解。但碧落峰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魔渊之战伤的弟子现在还有三个躺在床上,药钱至今没结清。”

柳映寒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坐在上首的清虚真人轻轻咳了一声。

大殿安静了。

清虚真人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道袍,白发如银,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她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映寒,坐下。”她的声音不高,但满殿皆闻。

柳映寒收了话,坐回去,但面色依然不好看。

清虚真人的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祝清然身上。

“清然,你怎么看?”

祝清然从入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腰背笔直,面容平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但谁都知道它有多锋利。

“魔渊必须处理。”祝清然说,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但沈首座说得对,不能硬拼。先派斥候深入探查,摸清魔物数量和分布,再决定兵力部署。同时联络附近宗门,请求支援。太虚宗一家的力量不够,但三家、五家加起来,足够了。”

沈碧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柳映寒微微点头。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转向殷玄:“殷首座,你认为呢?”

“大师姐的法子稳妥。”殷玄捋了捋胡须,“只是联络其他宗门需要时间,魔渊的情况可能恶化得比我们预想的快。我有一个提议——先以阵法封锁魔渊外围,延缓魔气扩散,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阵法材料够吗?”清虚真人问。

“天璇峰库房里还有些存货,够布一个中型封魔阵。但需要至少六位化神以上的修士同时催阵,才能把范围覆盖住。”

六位化神。不周宗满打满算,化神以上的修士加起来一共九位。这意味着如果布这个阵,宗门大半的高端战力都要投进去。

清虚真人没有立刻做决定。她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其他几位首座,逐一问过意见。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提议折中方案。议事从辰时一直开到午时,茶水换了两轮,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先派斥候深入魔渊探查,同时准备阵法材料和联络文书,等情报回来再做决断。

“斥候的人选定了吗?”散会前,清虚真人问。

殷玄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天璇峰这边,我可以派两个元婴期的弟子。碧落峰呢?”

沈碧桃想了想:“碧落峰出一个人,再加一个炼丹师随行,以防万一。”

“落霞峰出三个人。”柳映寒说。

众人把目光投向祝清然。

“论剑峰出一个人——我自己。”祝清然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大师姐亲自去?”殷玄皱眉,“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魔渊的情况不明,去的人修为太低是送死。我去,把握大一些。”祝清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清虚真人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带一个人。”

“谁?”

“温时雨。”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几位首座交换了一下眼神。温时雨这个名字,在座的人都不陌生——来历不明,掌门亲自迎接,安排在神女峰别院,来宗门不到一个月就天天往论剑峰跑。关于她和祝清然的关系,宗门的流言已经传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她是掌门私下收的弟子托给祝清然管教,有的说她是某个隐世大族的后人需要大师姐庇护,还有的说——当然没人敢当着祝清然的面说——她是对大师姐有意思。

“掌门,”柳映寒第一个开口,“温客卿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带她去魔渊——”

“她的修为不止筑基。”清虚真人打断了柳映寒的话,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这件事不必再议。清然,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其他人,按议定的分工行事。散会。”

各峰首座相继离席。殷玄和沈碧桃边走边低声交谈,柳映寒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不痛快。

祝清然留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她走到清虚真人面前。

“师尊。”

“嗯。”

“为什么要带温时雨去魔渊?”

清虚真人正在收拾桌上的玉简,闻言抬起头,看着祝清然。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里,有一丝祝清然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算计,更像是……期待。

“清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三百年来,可曾对任何人说过‘你受伤了,我心疼’这样的话?”

祝清然一怔。

“没有。”

“那如果有人对你说这样的话,你会怎么想?”

祝清然沉默了。她想起温时雨第一次出现在她洞府门口时说的话——“大师姐,你受伤了。”不是“你受伤了,需要治疗”,不是“你受伤了,我去帮你叫药师”,而是最朴素的那一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说一件让她难过的事。

“我不知道。”祝清然最终说。

清虚真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去魔渊走一趟吧。有些事,想是想不明白的,得在路上慢慢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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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议事大殿出来,祝清然沿着山道往下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柏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经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几个落霞峰的弟子正在练剑。带队的正是柳映寒,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训起人来格外严厉。

“手腕!说了多少次了,手腕要放松,不是让你拿剑去砸人!”

一个年轻的弟子被她训得眼圈发红,剑尖都在发抖。旁边的同门大气都不敢出,练剑的动作比平时谨慎了十倍。

祝清然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穿过演武场,经过碧落峰的药庐,再走过连接天枢峰和论剑峰的石桥,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道场。

温时雨在清霜殿门口等她。

今天的温时雨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远处天边的一朵云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祝清然走近的时候,她转过头来。

“回来了?”温时雨合上书,笑了一下,“议事开了好久。”

“嗯。魔渊的事。”祝清然推开门,走进殿内。温时雨跟在她身后,像往常一样在矮几旁坐下。

“魔渊怎么了?”

“魔气扩散,需要派人去探查。”祝清然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桌上未批完的文书,“三日后出发。”

“你去?”

“嗯。”

“我也去。”

祝清然停下笔,看着她。“你知道去魔渊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温时雨的声音很平静,“魔气、魔兽、可能还有魔尊级别的存在。很危险。”

“那你还要去?”

温时雨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祝清然的脸。

“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风吹过竹梢的声音。但祝清然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议事时的沉稳,不是练剑时的专注,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人有些心慌的节奏。像一个人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往下看一眼,腿会软,但眼睛就是移不开。

“你连剑都不会用。”祝清然说。

“我会用别的。”温时雨从袖中掏出一枚碎裂的玉令,在指尖转了转,“而且,大师姐,你真的相信我是筑基期吗?”

祝清然看着那枚玉令,想起师尊说过的话——“她的修为不止筑基。”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祝清然问。

温时雨歪了歪头,想了想。“怎么说呢……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你也理解不了。就像你告诉一只蚂蚁,天有多高——蚂蚁是听不懂的。”

祝清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别生气,我不是说你弱。”温时雨赶紧补充,笑容里带着一丝心虚,“我是说……算了,等到了魔渊,你就知道了。”

祝清然低下头,继续批文书。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写了一个字。

温时雨重新拿起书,靠在矮几旁,安静地看起来。

殿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窗台上的忘忧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远处传来演武场上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偶尔夹杂着柳映寒训斥人的尖锐嗓音。

一切如常。

但祝清然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她要去魔渊。而温时雨,要跟她一起去。

她不知道这趟行程会面对什么。但她知道,有温时雨在,她好像没那么担心。

这很奇怪。温时雨的修为成谜,她的来历成谜,她的目的成谜。一个浑身是谜的人,按理说应该让人不安、警惕、保持距离。但祝清然恰恰相反——她在温时雨身边的时候,比任何时刻都平静。不是表面上的平静,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泡在温水里的、让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闭上眼睛的那种平静。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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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日记。

“第二十二天。议事会定下去魔渊探查,三日后出发。师尊让我带上她。不是命令,是建议。但师尊从不随便建议。”

“她说‘你去的地方,我都去’。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不是在商量,只是在通知。”

“我答应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她修为成谜,来历不明,按理说我不该带她去。但我答应了。没有犹豫。就像那个念头早就等在那里,等着她说出那句话,然后跳出来说‘好’。”

“也许我真的变了。”

“柳映寒说我笑过。我不知道。但今天在清霜殿门口看见她等我的时候,我的嘴角好像确实动了一下。”

“如果那就是笑的话——我想多笑几次。”

祝清然合上日记,放回暗格。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灵雨的气息扑面而来,凉凉的,湿湿的。

远处,神女峰的方向,又响起了笛音。

这一次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旋律悠远绵长,像一条河流穿过夜色,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

祝清然闭上眼睛。

她想,魔渊之行,也许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