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严阳打开门，看到南易站在门口，下意识上下看了看，见他垂着的右手血红一片，几缕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你等一下，我屋子里有药”严阳说着要往外走，被南易又塞进屋子里，跟着也进了屋
“我拿了”
严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用下巴点了点：“坐这儿，消毒”
等他坐下摊开手掌，严阳不自主嘶了一声，那伤口蔓延整个手掌，像是用手攥住什么利器：“碰见什么了？”她打开消毒药水，捏着棉签盯着伤口有点无从下手
“鬼”
严阳动作一顿，瞅了瞅门口：“刚才，在我身后是吗？”
“嗯”
“怎么伤的？”
“追他时，不小心划了一下”
严阳笑笑，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湿漉漉的：“我还以为是你的血能诛邪，电视里这么演的”
南易轻轻皱了下眉：“还真是，勇敢”
“这不是有你在吗，我看你业务能力应该是不错，影子其实就是人的魂魄吧，鬼就是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魂魄，可以这么理解吗，你这伤口挺深的，可能会蜇得慌”她边说边在伤口上轻轻点着：“你说我屋里有鬼，是骗人的吗？”
“我从不骗人”
“现在没有了吧”
“没了”
严阳专心清理伤口，头就要埋进手里，混着血的药水流下来，她低头吹了吹
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跟着停下动作，抬头问道：“疼啊？”问完，又自问自答：“肯定疼的，我也不太专业，明早可以去诊所重新包扎一下”
几秒后，南易才回道：“不疼”
房间静了下来，严阳一点点上着药，挪了挪位置，手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嘟囔道
“我摘隐形了”
南易专注看着埋头上药的人，手指并拢，就能将她的脸整个包裹起来
安静中，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严阳茫然抬起头：“你又笑话我呢？你不懂近视人类的痛”
大哭一场，两人关系好像近了许多，上完药，严阳开始缠纱布：“还好我今天也伤了手，要不这个点儿，还真不好找药店”
“怎么伤的？”说着，伸手握住正给他缠纱布的手腕，见掌心处歪歪扭扭贴了两个创可贴，两个手指头各贴了一个：“握了玻璃？”
“不小心划的”严阳不想多说，动了动手腕，等南易松开后继续缠纱布：“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我们能和非人类谈恋爱吗？”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上，微干的发丝散到手臂上，凉凉地，随着她的晃动，挠痒一般
南易：“一般不可以”
“会怎么样？”
“为什么问这个？”
严阳：“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女孩，你也见了，你找我时那个”
“嗯”
“她人很好，她男朋友，应该不是人”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这种你不管吧？他没作恶”
南易沉默了，笑容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有些严肃，严阳愣住：“你会抓他？”
“紧张什么？”
她真醉得不轻，许是刚卸掉了秘密，过于放松了，一下没搂住：“我看了他的影子，比人的纯粹多了，他没恶意”
“你接受能力挺强”
“又不是我，人家两位没关系就行，我只是想问问，这样对她有伤害吗？”
“他们没法长久”
“跟人就确定能长久吗？”几乎是毫不犹豫
她将纱布系好，起头看向南易，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南易：“这个我不管，放心”
严阳松了口气，拍了下系好的蝴蝶结，起身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你在这屋睡”
严阳疑惑道：“为什么？”
南易：“我把那东西放隔壁了，等他没动静还需要些时间，你在这屋睡，我去那边”
“那我还得重新套四件套”
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又开始沉默对视
其中一个叹了声气
“我给你把被子抱过来”
“那行”
南易扯了扯唇角，起身往门口走，侧头看着跟在他后头的人：“你不用过去”
“我得换件睡衣，坐凳子了”严阳跟着进了屋，四处观察一遭儿，小声道：“没听到声音”
“他不敢”
“他不会突然一下子附我身上吧”
没听到回应，严阳歪头找到南易的脸，认真看着
南易垂眸看去，盯着那双裹着水汽的眼睛，道：“不会，拿衣服”
“他在哪一块儿？”
“洗手间”
听闻，严阳迅速松了手，奔向皮箱，扣好，提起来往外走，等南易把被子抱到床上，她问道：“要不再给你订一间屋子”
“不用”南易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她：“睡得着吗？”
严阳点点头：“我还没醒酒，反应不过来”
等南易开门走出去，听她嘟囔道：“睡不着又能怎样呢”
——
第二天，严阳早起正收拾东西时，南易出现在她的门口，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和语调都比昨日平淡许多：“你怎么把握什么时候来我屋子里合适这个度？”
南易“我听见你门响了”
“我出去吃饭了”利索把东西整理好，严阳绕过他往隔壁走去，朝跟在身后的人问道：“那东西没了吗？”
“没了”
她走进房间开始收拾其他物品，见南易换了个门框瞅着她，阴阳道
“我现在是保释阶段吗？”
南易：“我只是喜欢看你”
严阳没回话，拉上化妆包的拉链，缓缓走到南易跟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人鬼殊途啊，小伙子”
南易笑了，不知是笑她荒谬的话，还是得瑟的神情，或者，两者都有
严阳走出酒店时，碰到了宋年，和她男朋友一起，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宋年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严阳也没有过去的意思，摆摆手，轻声道：“走了”
看来，她唯一担心的事也不用操心了，她那小狗男朋友很坦诚，挺好。
出租车停到跟前，严阳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空，冲一旁站着的南易问道：“你在这儿还有事？”
“有”
“好，那我走了”
等她开门上车，出租车启动，南易已转身离开，两人都走得很干脆。
回去后，日子照旧，他们还是不怎么碰面，好像那晚的促膝长谈并没有改变什么，她倒是和新邻居吴向熟络了许多，吴向跟她同岁，自己开公司，实则闲人一个，赶上严阳这个失业人员，真闲人一个，出来进去总是碰到，渐渐就熟了，一天南易回来，刚好撞上严阳从吴向房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笑眯眯的，朝他欢快道
“你回来了”
南易眼皮撩了撩，见吴向跟了出来，将一大盘樱桃递给严阳，一扭头，推门进了屋
严阳：“我不要了，刚刚吃过了”
吴向看了眼开着一条缝隙的门，笑道：“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好吧，谢啦，待会儿把盘子还你”
进了屋，严阳冲给她个后背的南易问道：“你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你吃人饭吗？”
“你有饭给我吃？”
严阳摇摇头：“我吃过了，我就是礼貌性问一下”她举过盘子“吃樱桃吗？”
“不吃”
尾音还没落地，门就关上了
严阳啧啧摇头，这人很没礼貌，应该是斩妖除魔累着了
往后，她每每做得丰盛，都会给南易留一些，放到他的客厅，压个纸条，回来，便是洗好的盘子，放回她的厨房，跟养了个很有自理能力的狗似的
找工作的间隙，她还要应对亲戚朋友安排的相亲，每次相亲结束，严阳就会想一个哲学问题，介绍相亲，到底是谁承谁的情？想不通
开门进屋，见南易站在卧室里，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看她望过来，溜达到门口，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对比之下，“鬼”也没那么可怕了。你看，相亲就是这么恐怖，竟然让她生出这种念头！
又过了几天，严阳终于把应下的亲相完，任务完成，身心舒畅，把屋子来了个大清除，南易走进她客厅时，她正在跟林秋打视频电话，电话那头吼道
“严阳，你是不是要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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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