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无心
修炼到一个周天结束，连情刻意忽略刚才察觉出的异样，不动声色的睁开眼。
“魔尊大人，刚才紫苏姑娘说，我是您的炉鼎，这是真的么？”
“对。”荀之彰垂下眼，没有与连情对视，回答也轻的几乎微不可察，但足以让连情听清。
连情眨了眨眼睛，如果这是对方想要的，就算他从前不是，现在可以是。
连情自觉读懂了荀之彰的意思，他伸出手，从魔尊花纹繁复的腰带慢慢上移，微微用力，从棱角分明的腹肌，移动到结实饱满的胸膛。
“扑通——扑通——”
原来大乘期魔修的心脏也是跳动的。
荀之彰按住连情的手，嗓音沙哑，“在摸什么？”
连情视线悄悄平移，不敢完全与之对视，耳尖不由得显露一抹薄红，浅灰色的眼眸晶莹闪烁，“大人不喜欢这样吗？”
“……”
荀之彰没说话，看来他喜欢。
连情心绪一转，手指自然下滑，从用力按住胸口到轻轻隔着衣服画圈，又渐渐向下，“我可否与大人双修？”
荀之彰连忙扣住连情作乱的手腕，高深莫测的脸上似乎有几分皴裂。
他还从没想过要和连情做那档事。
可如果是他又实在让人心动，于是荀之彰扣住连情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紧到连情手腕生疼。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连情悻悻想着，没再看荀之彰，而是认真的盯着对方的腰带，仿佛上面的花纹里藏着十分严肃的秘密。
“……你现在，修为低，不用想着那种事……”
“知道。”连情的回答闷闷的，其实也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过快，显得有些轻浮。
于是他顶着快要烧坏的脑袋，久久不能回神，而当他终于调理好自己时，荀之彰已经离开了。
许是有这魔尊的名号，荀之彰总是很忙。
起初连情还以为对方刻意躲着自己，但当他从紫苏那里得知，魔尊已经离开无极城半月有余，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连情性子安静，除了偷偷用秘术“控制”紫苏，几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故而他在魔宫平静的住了一段时日。
也因此他终于拿到了一把“武器”。
卧房内，黑暗中，连情看着手中三寸长，如同稚儿玩具模样的匕首，漂亮的甩了几个花样，心里还算满意。
别误会，连情并不是想逃走，他只是一直有个疑惑，需要证实一下。
连情脱掉上衣，漂亮的肌肉展露无遗，却无人欣赏，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住自己的心口。
“……”安静的，宁静的，一点声音，一丝跳动的感觉也没有。
连情又按住自己的脉搏。
“扑通——扑通——”，温热的，跳动的，规律整齐的就像再健康不过的人。
这是连情从第一次修炼时就有的疑问了，他的心是空的，奔涌的灵气在他体内冲刷循环，唯独跳过了最重要的心脏。
一开始他还曾怀疑过心脏不跳是因为修炼心法有误，可他摸着大乘期魔修的心脏也是跳的，荀之彰总不至于故意给自己这样毫无威胁的炉鼎用会修死人的心法。
所以他想看看，把那里剖开，看到的是一颗死掉的心脏，还是一片空洞。
这或许能解开他失忆的谜团。
连情握着匕首，回忆着自己在藏书阁看过的人体结构图，在胸膛偏左一点的地方，又重又稳的割开那块皮肤。
就像打开一扇窗户，剥开那块血肉，透过淋漓的胸腔和肋骨，在闪烁的烛光下，连情看到了，那里是一片空洞。
就像那里原本是有一颗心的，只是不知道被谁给拿走了。
连情叹气，然后突然抬头，看向黑暗中猛然被推开的房门。
“连公子，您没事……”紫苏站在那里，满脸的惊惧。
几乎是瞬间，连情用出了之前用过的，可以控制人的“秘术”。
或许是连情受伤之下急于求成，或许是紫苏本身就有抵抗“秘术”的天赋，又或许是眼前血淋淋的场景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太大，连情失败了。
紫苏也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她捂住脑袋，烛台砸在地上，少女蹲坐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情知道不妙，顾不上流血的胸口，随意拢上衣服，想要探查紫苏的状况，可没等他上前两步，护卫无极城的鬼魈卫就赶到了。
一同赶来的还有荀之彰手下八位甲级代行中的两位，魔宫大总管兼无极城内务长紫茵，无极城城防统领黑魊。
荀之彰以无极城为势力根基，他的手下被称为代行，从上到下依次排位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等级，地位最高的甲级代行只有八位，荀之彰不在时，眼前这两位几乎就可以全权决定无极城事宜了。
连情攥着衣服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淡定的打量着两人。
紫茵是个姿容秀丽，气质温婉的女子，她一袭紫衣，看似温柔似水，却以化神期修为坐稳总管之位，统御高修，叫人不敢小觑。
黑魊则是个阴郁深沉，浑身散发森森鬼气的男子，他浑身被盔甲包裹，头戴漆黑衔接金纹的覆脸面具，将面容乃至眉眼都全然遮盖。
据说这位是千年难遇的渡劫期巅峰鬼修。以鬼身修炼本就不为天道所容，修炼到渡劫期更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连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紫茵扶住紫苏，看向连情的目光并不友善。
“刚才我的秘法对她控制失效，她被反噬了。”连情实话实说，神色疏冷，仿佛对侍候他多日的紫苏毫无情谊。
“那您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紫茵并不肯罢休，她直觉连情还有更大的秘密。
“她被反噬，我自然也被反噬了。”连情不动声色的用灵力止血，略显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室内并不分明。
紫茵看着连情满不在意的轻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连公子，是否需要为您请医师？”
“不必，我只是小伤，恐怕现在紫苏姑娘的情况更加紧急。”
连情依旧笑着，浅灰色的眸子里却蕴含着刺人的冷意，似乎在说，紫苏会受伤，都是她自作自受多管闲事的缘故。
紫茵扶着紫苏的手慢慢收紧，这样的场景几乎让她失去冷静，她待紫苏一向不同，既像妹妹又像徒弟。
无论是这位连公子可以控制神魂的邪术，还是满屋浓郁的血气，都没有紫苏的性命重要。
“黑魊大人，这里就先交给您了。”紫茵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着，又好像在吩咐。
一直在紫茵身后站着的黑魊就像一根听话的柱子，安静、沉稳又可靠。
紫茵走后，黑魊双手抱拳，向连情施了一礼，正常人都会客套的说一句“冒犯”，黑魊却一言不发。
他只做了个手势，一队十人的鬼魈卫整齐的走进室内，同样没有开灯，却将整个房间完整的搜查了一圈，他们找到了那柄沾血的匕首。
连情看着这柄沾染自己血迹的灵器，正想着要怎么狡辩，黑魊却突然开口，
“连公子，请不要轻易做伤害自己的事。”
连情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连情看不到黑魊的神情，更无从知道对方的想法，只听到他最后又说了一句更加意味深长的话，“如果您不想，尊上也不会知道今夜发生的事。”
“为什么？”
“这是我欠您的人情。”
连情还想再问，可黑魊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黑魊是鬼修，走时便化作一团黑烟消散，而他手下的鬼魈卫早已收拾好满室狼藉，连情看着和之前别无二致的卧房，只觉得今夜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梦。
连情看着已经被擦干净的匕首，悄声燃起的烛火照映着他精致的脸庞明明灭灭。
血肉被剥开的疼痛还残留在胸口，鲜血渗透衣衫，又顺着他的皮肉往下流，连情没有在意。
他一直知道没有记忆的自己就像置身于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中，但他的潜意识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找，可以逃避，过去都不重要……
那什么对连情很重要？从第一眼就觉得与众不同的荀之彰吗？
可那位魔尊不也是在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说吗？而且他都逃走了！
想到这里，连情闷哼一声，突然感受到那片空荡的地方隐隐传来一阵被刺伤的隐痛。
也许他不该坐以待毙，更不该随波逐流，他总要从眼前完美无缺的围城中找到出口，既然短期内荀之彰不会回来，那眼前可以突破的或许只有——紫茵、黑魊？
黑魊，紫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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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