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心结
连情看到荀之彰的脸，原本用力按住胸口按到发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连情猜到荀之彰这是落入了与自己相同的境地，但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一来他不想向对方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听话的守在浮望幻君身边，二来他也不想透露自己不通过无极令就能进入遗迹的秘密。
于是连情拿着腔调，冷声冷语道：“无事。”
荀之彰神色微变，看的连情心下一紧，不会一照面就被发现了吧！
“……我想问你一件事。”
连情看不透荀之彰的神情，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能让这场戏停下来。
“你说。”
“你对青岚是什么感情？”
连情被问懵了，什么叫他对青岚？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不应该是……难道荀之彰也摆脱了幻境中青岚仙尊记忆的控制？
“我很欣赏你，也……喜欢你。”从连情说出这句话开始，就像解开了什么咒毒，心脏处再也没有升起一丝疼痛。
连情的脸色不自觉染上几分迷茫，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他是能察觉出界主对青岚仙尊的欣赏，但喜欢，这人真的有这种感情吗？
“我可以……”荀之彰看透了界主脸上的迷茫，知道的也显然更多，他按住界主手臂的力道不断收紧，上半身又在不断靠近。
“！”连情看出了荀之彰的意思，因为连情莫名其妙的表白，荀之彰扮演的青岚想要亲近连情扮演的界主似乎合情合理。
但连情觉得这样的发展不对，他要荀之彰喜欢的是幻境外面的连情，而不是幻境里面连情伪装的界主。
在外面他们都还没有亲过，接触也很克制。
连情说不清自己是遗憾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他猛地把人推开，用记忆中界主的手段以冰雪化剑，直指荀之彰，“你不是青岚，你是谁。”
荀之彰先是一愣，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眼底是如浓雾般黯淡的阴郁。
等终于压下某种即将爆发的偏执，荀之彰故作谦恭，一句一句的开口。
“抱歉，在下荀之彰。”
“是未来青岚仙尊的……后人。”
“不知您是否发觉，这里其实是一方幻境。”
荀之彰礼数周全，突如其来的坦白更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连情却觉得对方很狡猾，同样刚摆脱桎梏，就把他想做的一切推给幻境，怎么在外面面对自己时就是一副端方守礼的模样？
“幻境又如何，如果不是你，我可不会脱离出来。”连情不确定荀之彰知道多少，只能倒打一耙蒙混过关。
“是在下唐突，我来此地原是为了剿灭一名魔修的残魂，他手段诡谲，让我深陷其中，刚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魔修？你不也是吗？”连情演技一向很好，心里也藏着愠怒，眼神冰冷又暗含杀意，因为有刚才的记忆，那位界主的性格已经被他摸得**不离十。
“……”荀之彰眼底阴郁更深，但在界主面前他似乎格外笨嘴拙舌，被刁难了也一声不吭。
不过连情与荀之彰利害一致，也不打算过度为难人，“算了，看在你是他后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多谢。”荀之彰似乎想拒绝，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改口了。
连情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对于脱离幻境的方法，他还真有一些思路。
青岚仙尊是已经飞升的大乘期仙修，他留下的秘境近乎完美无缺，但连情遭遇的破绽足足有两处。
第一次，是青岚仙尊第一次挑战界主之后，也许是青岚仙尊并不知道界主当时的行动，让连情可以自由活动，直到他使出了青岚仙尊的剑法才进入下一段记忆。
第二次，是连情心口刺痛难忍再次摆脱操控，只是这次稍有不同，青岚仙尊与界主关于飞升的讨论显然并没有结束，连情不仅自己意外脱离，在另一侧一直遵循青岚仙尊记忆的荀之彰也逃脱了幻境的影响。
在幻境中，连情代表的角色是界主，荀之彰代表了青岚仙尊，界主与青岚仙尊明显是幻境的主角，只要其中一方身死，幻境绝对会不攻自破，但这是最下等的解法。
还有一种，让连情和荀之彰相互配合，将剧情推进到青岚仙尊飞升，演完所有戏份，但连情对青岚仙尊的经历不算了解，且这个过程消耗的时间太长，连情暴露的风险也相应增大，所以这个解法也只能算作中等。
而最上等的解法，不断重复记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某人的执念，青岚仙尊的执念只有未能和界主两心相悦这一点，但从场景中看，两人又分明都对对方有意。
思及此处，连情古怪的看向荀之彰，如果他们刚才亲了一下，还真有可能试探能否快速突破秘境。
难道是他误会荀之彰了？对方不是看到白月光见色起意？他其实只是想尝试离开这里？
这也太离谱了，连情不肯相信，他面上虽然平静，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焦躁的摩挲起冰剑剑柄了。
连情深吸一口气，肯定还有别的解法！
“踏入青岚的遗迹后，你是怎么进入这个幻境的？”
荀之彰闻言一愣，连情想到的他未必不能想到，只是这道题对他更加苛刻。
首先，如果他以自伤的方式脱离，必然无法以全盛姿态与其战斗，那就是中了玄罡魔尊的圈套；其次，他不能也不愿伤害幻境中的界主，毕竟这是他暗恋多年的师尊；再次，以他魔修的本质是绝对无法走完青岚仙尊的全部记忆直至飞升的；最后，他更不愿意看到界主与青岚仙尊修成正果。
荀之彰知道界主的本事，所以并不奇怪对方以一介遗迹幻身的身份就知晓前因后果。
且一开始青岚仙尊的遗迹阵盘就是界主交予荀之彰的，对方曾在阵盘里留下过什么手段也未可知。
“晚辈进入遗迹后，在青岚仙尊石像身后见到三道门，分别写着‘仙’‘魔’‘幻’三字，晚辈身为魔修，自然走进的是‘魔’字门。”
连情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仙”“魔”“幻”这三个字可不像他的“御”“剑”“诀”那样简单。
“御”“剑”“诀”可以看作是简单的道术分类，“仙”“魔”“幻”则是更深层次的道途。
只是这个“幻”字又凭什么和“仙”“魔”二字平分春色呢？
连情陷入沉思：“我这个时间并不曾出现过魔修，你说说你是怎么修魔的？”
“……”荀之彰深深看了界主一眼，“在我眼中，其实仙修和魔修并无二差，只是当年我修仙时，修为一度停滞不前，修魔之后就突飞猛进，我当时仇家众多又报仇心切，没什么犹豫就修了。”
荀之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这么多，就好像他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借着界主的这具幻身说给幻境之外的某人，“其实我有时也很后悔，后悔修魔偏离了师尊为我选的道，但有时又很畅快，魔修的我终于和青岚仙尊一点都不像了。”
不，你们还是很像，如果不是青岚仙尊的面容模糊不清，我几乎都要把他错认成你。
连情突然有些怜悯对方，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荀之彰的眼睛。
连情没想过伪装成别人窥探荀之彰内心的隐秘，他理应光明正大，在与荀之彰相处日久、情谊正浓时，顺其自然的解开对方的心结，可眼前的场景又似乎将他推入某种鬼祟的境地。
“你何必在意与青岚是否相似，他都已经飞升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
“你说的对，不止这个，现在确实已经不需要纠结了。”荀之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界主时不自觉露出一抹诡谲又缱绻的笑。
连情下意识皱眉，他总觉得荀之彰话里有话，却又抓不到线头，更碍于人设不能过多细细查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入的是‘魔’字门，门内却是与魔修毫无关联的修仙界，连现在的你也是一身仙气。”
听了连情的话，荀之彰若有所悟，“你说的对，解题还是要从题面上入手。”
其实连情也不知道荀之彰想到了什么，他只是转换心思随口一说，反倒是荀之彰说的“解题要从题面入手”给了连情一些点拨。
连情想到自己第一次推动剧情就是练了一套青岚仙尊的剑招，之后的许多场景其实并没有频繁出现剑的意象，唯一的突破口大概只有进入幻境之前，忽然在连情脑海里浮现的那句话，“于我，剑不过是一杀人利器。”
杀人利器！
这会是青岚仙尊说过的话吗？
这只能是青岚仙尊说的话！
连情想到第一眼时对方与荀之彰相似又利落的身影，白衣猎猎，战意盎然。
而青岚仙尊第一次面对界主时，没有友善，没有敬畏，甚至是率先出手，直刺界主的心脏。
连情突然有种诡异的猜想，如果第一场战斗是界主输给了青岚仙尊，对方或许完全不介意顺手杀了界主。
青岚仙尊的剑是如此冷酷而肃杀，偏执到几乎要入了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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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