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草头奇袭,四面危局
东北侧山谷的风很轻,卷着细碎的草屑,悄悄掠过山头。
整片山野,静得吓人。
阿语带着小涵与三十名精锐突击队,一齐趴在茂密的深草之中,身形完全隐没在青黛色的山野阴影里。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视线齐齐投向谷底那条蜿蜒的通道。
山谷底下,一支金军的运粮队伍正缓缓穿行而过。
百十来名金兵看守着数十车粮草辎重,车马拖沓,队伍散乱。士兵三三两两扎堆闲谈,站姿歪斜懈怠,全无前线精锐该有的戒备模样。
趴在最前方的阿语眨了眨眼,望着底下乱糟糟的一幕,险些没忍住嗤笑出声。
她微微侧头,凑到小涵耳边,用气音小声吐槽:
“底下也太乱了吧,比咱们以前学校站课间操的队伍还要松散,也好意思叫金军运粮队?”
小涵吓得心脏骤停,飞快抬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眉眼紧绷到了极点,用气音急声警示:
“嘘!想死啊!”
阿语被捂得闷闷的,眨了眨眼,乖乖点头,瞬间收敛了所有戏谑。
她定下心神,认真俯瞰谷底地势。
这条粮道自完颜烈大营更北边的后方囤粮营地蜿蜒出发,朝着东南方向伸展。若是仅仅补给正北的完颜烈大军,径直向南便是最短路线。可此刻队伍行经的这一段,恰好是山谷最窄、地势最混乱的瓶颈——两侧山壁陡峭,道路逼仄,粮车挤作一团,首尾不能相顾。
金兵全员松懈,毫无防备,正是天赐的突袭良机。
阿语缓缓抬手,从腰间摸出自己私下改造的□□。
这东西是回主营后她偷偷捣鼓出来的。翻出营地里的火油,撕了半幅旧麻布缠在陶罐口,又添了些硫磺碎末助燃。脑子里全是电视剧里的爆破场面,她凭着零碎记忆胡乱拼凑而成。小涵问她在做什么,她只含糊说是“做手工”,死活不肯细说。
此刻这只外壳粗陋的土制罐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藏着最朴素的杀伤力。
她屏息、抬臂、蓄力。
手腕猛地一甩!
“呼——!”
□□破空飞出,精准砸落在谷底粮车最密集的位置。
“轰!!”
刺眼的火光骤然炸开。
烈火瞬间吞噬粮袋、车辕与辎重干草,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大火顷刻间封堵住整条山谷通道,前后去路尽数断绝。
谷底金军彻底乱作一团。凄厉的惊叫、慌乱的呵斥、车马倾覆的巨响交织在一起。有人慌忙扑火,有人丢盔弃甲四散逃窜,军心彻底溃散,全无半分作战之力。
时机成熟!
阿语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刀,迎着山风高声大喝:
“从左翼冲下去,烧粮撤敌!杀!!”
三十名精锐将士应声而起,顺着山坡俯冲而下,刀刃齐亮,喊杀声震彻整座山谷。
金兵连阵型都来不及列起,便被自高处俯冲而下的三十骑彻底冲散。慌乱之中自相践踏,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整场战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名突击兵士仅有两人轻伤,便彻底击溃了整支运粮队。
阿语利落收刀入鞘,踢了一脚还在冒烟的粮车残骸,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收队!把能带的辎重全部带上,走!”
三十骑沿来路折返,马蹄声声轻快,马背上挂满缴获的粮袋、箭矢,甚至还有几口铁锅。是阿语特意叮嘱带上的,固执又认真,总觉得“说不定以后用得上”,旁人也无人敢拦。
主营阵地之上,人心始终悬着。
小吴立在土垒高处,频频望向东北侧山谷方向,拇指反复摩挲刀鞘铜扣,眼底满是不安:
“三十人终究太少。那片山谷地势复杂,暗藏凶险,万一设有伏兵——”
沐子望着远处烟尘浮动的天际,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犹豫:
“以她的性子,若是撞见可乘之机,定然不会隐忍不动。”
一旁的辛弃疾闻声抬眼,静静望了望天色,并未接话,心底却早已暗自戒备。
就在这时,远处山谷道口骤然扬起漫天尘土。
一队人马策马归来,步伐轻快昂扬。全员几乎无伤,马背上堆满缴获物资,分外惹眼。
为首少女金发飞扬,眉眼明亮,笑意藏都藏不住,正是阿语。
营中众人瞬间怔住。
辛弃疾瞳孔微缩,僵在原地。
去得仓促,归得极速。不仅全员平安,竟真的端了金军粮队、满载而归。
他快步上前,正要开口赞许,脑海中骤然复盘出方才粮队的行进轨迹,心底瞬间咯噔一沉。
粮队起于正北后方囤粮营,却一路折向东南。
若只是补给正北驻扎的完颜烈大军,直行向南便是最短捷径,何须舍近求远、绕道东南?
方才得胜的欣喜,瞬间从他脸上褪去,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彻骨凝重。
“不对。”
短短二字,瞬间压满全场,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望来。
辛弃疾目光沉凝,字字沉重:
“这条粮道,起于完颜烈北侧囤粮据点,却刻意折向东南。若只为供给正北主力,根本无需绕此远路。”
他顿了顿,道出最致命的真相:
“东南方向,必然还埋伏着一支隐秘的金军偏师。”
小美动作骤然僵住,嘴唇微张,满眼错愕。
沐子紧咬下唇,指尖死死攥紧袖口,心头寒意骤生。
阿语脸上明亮的笑容彻底僵住,攥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方才满心的意气风发,瞬间凝固消散。
辛弃疾抬眸望向北方山谷,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像深秋寒风:
“正北完颜烈正面牵制,死死拖住我军主力。东南伏兵暗藏杀机,伺机合围。西侧还有伪齐游骑四处窥探、骚扰袭扰。”
他转头直视阿语,一语道破绝境:
“若我所料无误,我们早已深陷三面围困,只差一步,便是四面皆敌、无路可退。”
山间晚风骤然一滞,整片阵地陷入死寂。
方才大胜的滚烫热气,被一盆冰水从头浇落,彻骨寒凉席卷周身。
阿语立在原地,汗湿的金发黏在脸颊,心底所有的雀跃尽数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骤然升起的慌乱,稳稳站稳身形,抬眼看向辛弃疾,声音清亮而克制:
“辛先生。”
“你说。”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