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假刃现形,黑风临阵
西线山野,风势骤然收紧。
隐入林间潜行的金军精骑终于发难,暗处寒芒一闪,数枚菱形利刃破风疾射,直奔宋军外围岗哨。
速度迅疾,破空无声。
暗器破空声一起,数名宋军哨兵本能伏低,手中兵刃齐齐抬起。仿如先前覆灭哨所的诡异杀招再现,所有人都绷到了极点。
可就在菱刃将及咫尺的刹那——
两道雪亮寒星从斜侧密林飙射而出。
铮!铮!
两声清脆金鸣炸响山间。
两支利箭精准至极,寸厘不差撞上飞掠而来的菱刃。仿制暗器瞬间被撞偏轨迹,坠落在地。
林间斧风已至,两名金兵才刚从掩体后探出头来,两柄漆黑巨斧旋斩破空,带着蛮横霸道的蛮力,轰然砸入暗处敌丛。
短促凄厉的惨叫接连炸开,两名潜行金兵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山林震荡,粗豪洪亮的吼声震彻四野,压过风声、彻透骨寒——
"黑旋风,李逵来也!"
余音落尽,林间短暂一静。
残余金军大惊,不敢恋战,匆忙捡回剩余菱刃,借着林莽掩护仓促退走。
战地归于沉寂。
辛弃疾快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坠落的残刃,指尖轻轻摩挲刃面。他只看了一眼,便停住动作。
"这不是先前的菱刃。"
小美即刻蹲身比对,指尖细细抚过刃口、纹理、质地,反复对照帐中留存的那枚诡异青灰利刃。片刻后她缓缓站起。
"确实不一样。做工粗糙太多,打磨杂乱不均,材质暗沉发脆,分量、冷光、细密肌理全然不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仿得再像也不是原物。有人在学那股势力。"
帐中几人面面相觑。辛弃疾指尖在刃面上停住,没有接话。
此前无声灭尽双哨、克制墨家军械、来路成谜的绝杀菱刃,绝非金军所有。真正的凶手,依旧藏在迷雾深处。
正当众人沉心思索之际,营外脚步声急促逼近。
士兵神色仓促入帐禀报:"大帅!西侧山林擒获一名强行逼近营区的强人!"
阿语微微一怔。
压上来了?
话音未落,两名亲兵押着一人入内。
汉子浑身风尘,衣衫粗布破旧,身形魁梧悍壮,四肢筋骨结实,眉眼桀骜不驯,周身裹挟着山野悍匪般的狂气。
亲兵为他松绑,扯去口中堵塞的布团。
李逵剧烈咳嗽两声,粗喘几口气,抬眼直视帐中众人,声如洪钟:
"俺就是黑旋风李逵!要杀便杀,老子这辈子砍的贪官比你们见过的百姓都多!"
帐内一片寂静。
阿语接住那道目光,手指在案沿上微微一颤。她侧过身,压低嗓音,极轻地问向身侧小美:
"是……水浒传里那个李逵吗?"
小美凝眸细看,眼底闪过一丝穿越者之间才懂的震动。她低声道:"八成是。水浒里的黑旋风,没错。"
得到答复的一瞬,阿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平静。
她抬眼,看向眼前坦荡狂放的黑大汉,语气笃定。
"跟着我干。"
"乱世沉浮,善恶难论,你不必死。"
"投我麾下,我保你余生有路,行正途、立正事。"
李逵愣住,铜铃大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弹出眼眶。
"你凭甚保俺?"
阿语迎着那道凶悍目光,一字一字,硬得没有半分转圜:
"凭我能让你砍该砍的人。"
李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哼笑,粗粝、放肆。
"成。俺跟你。"
淮水东侧,岗哨防线。
西线风波未平,东侧再度遇袭。
暗处暗器再度破空袭来,依旧是菱形刃形,速度迅猛。
墨家子弟早有戒备,机关旋启、锁机联动、防御阵法尽数铺开。
叮叮当当密集金鸣不绝于耳。
仿造菱刃尽数被格挡、击落、弹飞,无法突破墨家守御器械。
片刻后,探哨飞奔回营报捷。
"报!东侧哨所遇袭,敌军依旧使用菱形暗器!我墨家器械尽数抵挡,防线未破,哨所守住了!"
真假刃之差、强弱之别,在此刻彻底印证。
危局暂缓,人心稍定。
东南广袤谷地。
山风萧瑟,高岗之上。
小吴静立良久,俯瞰整片旷野。
下方五万大军已然尽数撤离,谷地空空荡荡,满地遗弃杂物、凌乱营痕。几面残破旗帜半埋在泥里,旗面上绣着一个他认不出的徽记——不是金军狼头,不是伪齐番号,从没见过。
他蹲下身,从泥里抽出一面残旗,攥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地上。
"派人沿北撤路线跟三十里,确认他们没留断后伏兵。"
身后墨家青年领命而去。
小吴扫过谷地最后一眼,转身下了高岗。
"撤。西线刚遭暗器袭击,恐有残兵伏路。全军从南路迂回,稳步归营。"
风吹过空营,一卷残旗在枯草间翻了两翻。
千里之外,韩世忠防区主营。
大帐肃穆,兵甲林立,威严沉沉。
沐子一身素衣,孤身一人踏入重兵环绕的帅帐,步履从容。
她抬手,将求援密信稳稳递出。
韩世忠端坐帅位,目光沉沉落于她单薄孤影之上,审视良久。
"江面沿途尽是伪齐散兵、金兵游哨,你独身渡江而来,就不怕死?"
沐子并未即刻应答。她抬眸,平静迎上那道目光。
片刻后,她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严实的黑色布袋,稳稳递至案前。
布袋沉静、收口紧缚,不知内藏何物,沉甸甸压在木案之上。
沐子音色清泠,字字分明。
"韩将军。我已拿出我的诚意。"
韩世忠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接过布袋,指尖按了按袋面,感受其中的轮廓与分量。然后他抬眼看沐子,目光比先前更深了一层。
"你让我看这个,却不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你信我韩世忠,还是信你自己赌对了?"
大帐寂然。那一方黑布囊静静躺着,沉甸甸压在木案之上,也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沐子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