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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序

人心藏着的执念,有时比术法还要难缠。

游礼这桩心事,整整埋了十年。旁人只当她安分寡言,唯有她自己清楚,这颗心,早牢牢系在了李花开身上。她无数次暗自揣度,倘若生来是男子,大可坦荡告白,不必躲闪回避。可她不是。李花开半生辛苦,独自抚养女儿,守着一份体面安稳的寻常日子。游礼再喜欢,也绝不肯戳破,叫她落进旁人的闲话里,变成世人眼中不正常的人。

直到那枚轮回玉,给了她倒流时光的机缘。世间所有人得了重来的机会,都想要圆满所求。唯独游礼,只求静静看着她,不惊扰她分毫。甘愿自己困在往复岁月里,换李花开一生如常。

第一章

游礼抱着半满的纸箱,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秋风正卷着路边枯黄的碎叶,一圈圈在脚边打转。

纸箱里堆着十年零碎物件,笔、旧笔记本、作废单据,还有一块素面白玉,静静压在箱底。这玉是她二十六岁入职第一天,在后山杂草丛里捡的,无纹无雕,温润冰凉,跟着她一放就是十年。

游礼是九零年生,今年三十六。她要等的那个人,叫李花开,六九年生人,整整大她二十一岁。

李花开早年离异,一个人咬牙拉扯女儿长大,在这栋老楼里上班多年,待人温和周到,做事稳妥克制,单位上下谁提起她,都要赞一句本分靠谱。谁也看不出,有个叫游礼的姑娘,整整十年目光都悄悄追着她的背影。

游礼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就算她今天不递交离职申请,李花开也只剩两年便到退休年纪。一旦离开这栋办公楼,往后山遥路远,想见一面都难。别离早已写定,只等着时间慢慢推到那一日。

她蹲下身,把纸箱搁在石阶上,伸手翻找里面那块白玉。指尖刚触碰到玉面,骤然一阵滚烫,顺着指腹一路窜上四肢百骸。

周遭光景迅速褪色、折叠倒退。街边往来行人停下脚步,悬在半空的落叶停住不动,办公楼的墙面一点点褪去斑驳,所有流动的时间,轰然往回折返。

等那股灼人的热度缓缓褪去,游礼再抬眼,周遭景物已然大变。

身上穿的是十年前那件浅灰色通勤衬衫,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明明白白,正是她第一天来单位报到的日子。掌心那枚白玉,重新归于微凉,安安稳稳躺在她手里。

游礼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回来了。

走廊尽头,李花开正低头整理手里一叠文件,鬓边还没有后来慢慢添上的那些白发,眉眼从容平和,和初见那日分毫不差。

旁人若是得了这般能逆转光阴的宝物,多半想着告白、争取,抹平所有遗憾,拼尽全力相守。可游礼不。

她太清楚李花开这一生的不易。一旦摊开这份心意,平地就要掀起风波。周遭闲言四起,异样目光层层压过来,辛苦半生守来的安稳体面,顷刻便要破碎。好好一个一辈子循规蹈矩过日子的人,转眼就要被人议论,沦为旁人嘴里不正常的那一个。

游礼万万不肯做这件事。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占有,不是闯入她平静的生活。

她只是不想分开,一天都不要。

她可以一遍一遍循环这十年的时光。每日清晨走进大楼,抬眼就能看见李花开。没有衰老倒计时,没有退休,没有最终的别离。

世间所有人的时间奔流向前,上班、老去、离别。唯有她,困在这场漫长安静的暗恋轮回之中。所有疯狂执念、日夜煎熬的思念,全部由她一人独自背负。李花开照旧沿着原本的轨道,好好上班,好好生活,陪伴女儿,走完属于她普通人的一生。

游礼攥紧掌心的玉,望着走廊那个温和的身影,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这便是她求来的圆满,也是她心甘情愿,一步踏进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