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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表的人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竖得很高,挡住了半边下巴。他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棕色皮质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底。

“你是修表的?”时砚问。

“你爷爷的老顾客。”男人说,“我叫苍玦。”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名字。时砚的手指收紧了,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

苍玦没等他请,侧身进了门。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冷空气。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墙上的挂钟扫到桌上的座钟,最后停在床头柜上——怀表还在那里,表盘朝下。

“你爷爷没跟你提过我?”

“没有。”

“他不会提的。”苍玦把工具箱放在茶几上,咔嗒一声打开搭扣。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工具,时砚一眼扫过去,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从没见过——比如最上层那把银色的镊子,尖端细得像针,在光下不反光。

“你爷爷欠我一个人情,”苍玦说,“他死了,这个人情得你来还。”

时砚没说话。

苍玦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不上笑:“别紧张。我只是来修表的。”

他走向床头柜,伸手去拿怀表。

“别碰它。”时砚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硬。

苍玦的手停在半空。他回头看了时砚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不让你碰它吗?”

“不知道。”

“因为那块表会挑人。”苍玦绕过时砚,走回茶几旁,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把银色镊子,“不是谁都能碰的。碰了,就得承担代价。”

他夹起一枚齿轮——很小,比小指甲盖还小一半,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时砚眯起眼睛,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符号,像刻度,像坐标,又像古老的文字。

“你爷爷的怀表坏了,”苍玦把齿轮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齿轮磨损,游丝变形,表壳锈蚀。如果不修,它会停。停了,就再也走不起来了。”

“一块怀表而已。”

苍玦放下齿轮,转过身,正对着时砚。他比时砚高半个头,站得很近,近到时砚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烟草,不是古龙水,是那种老图书馆里纸张**前的味道,干燥的,安静的。

和怀表打开时的味道一样。

“你昨晚做了什么梦?”苍玦问。

时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不用回答,”苍玦说,“你的脸色已经告诉我了。”

他拿起怀表,动作很慢,像在拿一件易碎品。表盖弹开,表盘上的裂纹从十二点延伸到六点,和他梦里一模一样。

苍玦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

“你爷爷等了二十年,”他说,“以为能躲过去。躲不过去的。”

他把怀表翻过来,表盖内侧的字迹露出来——“别让任何人碰它”,以及新刻上去的那行:“包括你自己”。

苍玦的手指抚过那行新字,指腹停在最后一个字的笔划上。

“这不是你爷爷刻的。”他说。

时砚皱眉:“什么意思?”

“这行字,”苍玦抬起眼,“是怀表自己刻的。”

苍玦把怀表放在茶几上,打开工具箱的暗格。暗格里躺着一枚齿轮,和之前那枚不一样——这枚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锈,像被火烧过。

“你爷爷找了一辈子的东西,”苍玦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十三枚齿轮,他找到了七枚。这是第八枚。”

“什么十三枚齿轮?”

苍玦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黑色齿轮放在怀表旁边,两块金属靠在一起的瞬间,时砚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震颤——不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是那种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

“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住在城西的废工厂旁边?”

“没有。”

“因为那下面埋着东西。”苍玦把黑色齿轮夹起来,对准怀表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一个文明的遗迹。”

齿轮嵌进去的瞬间,怀表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从十点零九分跳到十点十分,然后又跳回去,来回摆动,像心脏在挣扎。

苍玦的手指按在表盖上,轻轻压住。

“别急,”他低声说,像在对一块表说话,“还没到时候。”

指针安静了。停在十点零九分。

时砚盯着那块表,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苍玦没有骗他。那块表确实在“挑人”。他碰它的时候,听到过声音。他碰它的时候,表自己走过。他碰它的时候,梦到了不该梦到的东西。

“你说要还人情,”时砚说,“怎么还?”

苍玦把怀表放回茶几上,合上工具箱的搭扣。咔嗒一声,和来时一样。

“帮你修好这块表。”他站起来,拎起工具箱,“剩下的齿轮,我来找。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别死。”

苍玦走到门口,拉开门。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积了一层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爷爷用二十年保护你,不是让你躲在屋里猜谜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铁皮雨棚上,“出去走走。城西的废工厂,你爷爷去过的地方。去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时砚站在窗前,看着苍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人的步伐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像钟摆。

他低头看茶几。怀表还在,表盘朝上,指针停着。但黑色齿轮不见了——苍玦没带走,也没留下。工具箱里那枚齿轮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时砚把怀表拿起来。这次,他没有听到声音。没有咔哒声,没有震颤,什么都没有。它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但表盘上的裂纹还在。

他把怀表翻到背面,找到苍玦插入齿轮的凹槽。凹槽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刻痕,他用放大镜看,那些刻痕组成了一行字:

“第二枚:城西锅炉房,第三根柱子下。”

时砚放下放大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爷爷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会敲桌子,两下,停,两下,停。

他拿起手机,搜“城西锅炉房”。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是三年前的本土新闻:《城西老工业区改造,百年锅炉房将拆除》。

新闻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锅炉房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碎了一半,门口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

时砚放大照片,看清了铁牌上的字:

“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背靠着墙坐下来。怀表贴在胸口,隔着衣服传来一丝凉意。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时砚闭上眼睛,听到雨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齿轮在转。

他睁开眼。怀表的指针在走。

十点十分。十点十一分。十点十二分。

不是倒退。是向前。

时砚盯着指针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锅炉房。别迟到。”

没有署名。

时砚把短信翻到最上面,看发送时间——三分钟前。那个时候,苍玦应该刚走出巷子。

他放下手机,把怀表揣进口袋。

这次,他没有听到声音。

但他感觉到怀表在发烫。很轻,很浅,像人的体温。

时砚拿起爷爷的笔记本,翻到那页写满齿轮编号的纸。

“第一枚:老宅地基下” ——旁边打了个勾。

“第二枚:城西锅炉房,第三根柱子下” ——没有勾。

“第三枚:齿轮黑市,商人卡戎手中” ——没有勾。

“第四枚:……”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被水浸过,看不清楚。

时砚翻到最后一页。爷爷最后写的那行字还在:

“砚儿,别怪我。”

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明天,我去看看。”

他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关了灯。

屋里很暗。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像心跳。

时砚躺在床上,怀表放在枕边。他闭上眼睛,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不是从怀表里传出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更深处,像地下有一条河在流。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废墟里。

但这次,苍玦不在。

废墟中央多了一扇门。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是铜制的,刻着一个数字:

13

时砚走向那扇门,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

他转动门把手,听到齿轮咬合的声音——不是咔哒声,是那种老式保险柜打开时的沉闷声响,一层一层,像在解开什么。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漆黑。

时砚迈进去一步。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是一枚齿轮。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弯腰捡起来。

齿轮上刻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

时砚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吊灯。熟悉的裂痕。

他坐起来,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银白色的齿轮。和梦里一模一样。

怀表在枕边,表盖开着。指针指向十二点零九分。

时砚把齿轮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是爷爷的:

“别信苍玦。别信任何人。找到真相,自己判断。”

他把齿轮握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雨停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