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月末考核从下午持续到晚上，一结束祝聿安就走了，没有多停留。
练习生成群结队地回到舞蹈室，没有老师们在场，一下子放松下来，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我的妈呀，我快吓死了，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谁说不是呢，我一进去看到祝前辈，不开玩笑，差点儿就晕过去了。”
“不过祝前辈还挺温柔的，都没有说过重话，我都要被林老师训怕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觉得祝前辈冷脸的时候非常可怕吗？感觉下一秒就要让我滚出去了。”
宋知乐插话道：“没有的，小愿哥人特别好，只是有时候比较严肃，但不会凶人的。”
有练习生围上来：“对了，知乐你和祝前辈很熟吗？”
宋知乐就要脱口而出“当然了”，又想起他们没有什么联系的这三年，话头一转：“嗯……应该是熟吧。”
“你都叫他‘小愿哥’了，肯定是熟的，我们可不敢这样叫。”
“啊？我一直都这样叫他的，‘聿安’两个字念快了就是这样，哎呀小愿哥没那么在意这些的，你们也可以喊他呀，小愿哥、圆圆哥、聿安哥，甚至小猪都有人喊过，亲近一点嘛。”
练习生们着急摆手：“别别别，怎么说也是前辈，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窗台上，谈琢坐在那里刷着手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们的话题。
厉千帆走过来，扔了一瓶水给他：“在干嘛？”
“回家里人的消息。”谈琢收起手机，抬头看他：“怎么了？”
厉千帆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灌了几口水，大大咧咧地擦了擦嘴角，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聿安哥了，之前还听熙言姐说过，聿安哥只有录歌和排练会回来，而且出道的艺人和练习生不在一个楼层，还以为要很久才能再见到。”
谈琢淡淡地应声：“嗯。”
厉千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别这么愁眉苦脸啊，你不会是因为出道过又来当练习生觉得在聿安哥面前丢脸吧？”
“没有。”谈琢深吸一口气，“真觉得丢脸就不会来了。”
“那你从下午开始就这样，是不想见聿安哥吗？”
谈琢没有说话。
厉千帆一看这情况，呆了一下：“呃……真被我说中了啊？”
那边的谈论还没停，祝聿安的名字不断地传进耳朵，谈琢忽地站起身，厉千帆被他吓了一跳。
谈琢道：“我出去透透气。”
厉千帆：“哦，那你别去太久，还要练习呢。”
谈琢路过大家走出舞蹈室，公司大楼里找不出几处没有人的地方，练习生也不是哪里都能去，谈琢最后也只是拐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了一扇窗户。
早秋的晚风带着微凉扑到他身上，谈琢曲着手臂，搭在窗边，微微弓着身体，看楼下明灭的灯火。
吹了五分钟的风，感觉心里没那么堵得慌了，谈琢才直起身，关上窗户。
窗户合上的瞬间，谈琢忽地一顿。
窗玻璃被擦得干净透亮，在灯光下映照出了祝聿安的身影。
谈琢缓缓转过身，祝聿安只看了他一眼，略过他走到旁边，推开了另一扇窗。
谈琢这才看见他贴在耳边的手机。
“我知道，你了解一下详情，发行程表给我。”
“嗯，在公司，一个小时后过来接我，我吃过了，不用准备宵夜。”
祝聿安与人通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谈琢的耳朵里，谈琢一直站在那儿，直到祝聿安打完电话。
他看着祝聿安将手机放回口袋，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偏头看了过来。
谈琢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有事？”祝聿安淡淡地问。
几年没见，居然生疏到这种程度了吗？
谈琢不自觉攥紧手，摇了摇头。
“那回去训练。”祝聿安说完就将脑袋转了回去。
“哥，”谈琢想起刚才的考核现场，大着胆子说，“考核的时候，你没有给我点评。”
“是吗？”祝聿安缓缓侧过身，抱着胳膊倚在窗边，“其他老师给了吧？”
“嗯。”
“那不就得了？”
“所有人都有你的评价指导，只有我没有。”谈琢微微垂着眼，“为什么？”
“行啊，你想听那我就说说。”祝聿安趾高气昂地抬脚朝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首先组合表演，我不知道你们的分part是谁决定的，似乎将偏难的part都分给了你，但你完成得并不算好。”
“是，我有失误。”
“你的舞蹈实力是不错，但当一个爱豆并不是只靠这一项，一到演唱的部分，你的气息非常不稳，咬字快糊成一团了，表管也几乎没有，不知道你这些年练了什么。”
非常直白地点出了他的问题，谈琢听得心里一颤，这样的评价可以说是很差劲的，或许连只练习了几个月的练习生都能做得比他好。
祝聿安继续道：“再说说个人技这一块，我只能说一般，你是准备不充分还是在敷衍？我没有看出你的亮点，非常非常普通，这种程度的话，感觉下面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谈琢不会承认今天的失误是因为祝聿安，毕竟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像是要委罪于人，但他确确实实因为祝聿安的突现而慌了神。
整场考核期间，人都是懵的，感觉一些表演全是依靠着肌肉记忆完成，最后呈现了什么效果也不知道。
祝聿安冷着声音说：“当初既然能在三十多个人里脱颖而出，组团出道，应该不只是运气问题吧？如果你的真实实力是这样子的，那等着清退吧。”
祝聿安的评价比其他老师说得严重多了，谈琢照单全收：“我会努力的，下次一定不会弄成这样。”
“谁知道呢？”祝聿安说，“这样的评价满意吗？是不是很难听？”
“有点儿。”谈琢道，“但我很需要这样的评价，让我知道哪里有不足，我可以照着改。”
祝聿安微微勾起嘴角：“你不反驳些什么？比如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差劲，很多都是我在瞎说？”
“不反驳，你说得对。”谈琢哪还记得考核的事，朝他微微鞠躬，低垂着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我先回去练习了。”
祝聿安语气微低：“我让你走了吗？”
谈琢停下了脚步。
“谈琢。”祝聿安喊他，“其实我一直很忙，本来今天去考核现场也只是一时兴起，之后并不打算再去。”
“……是吗？”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会专门把月底的时间空出来。”
谈琢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点评你非常有趣。”祝聿安贴近他，低着声音说，“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祝聿安说完就走，谈琢的鼻尖还萦绕着从他身上飘来的香水味，是清爽明亮的佛手柑和葡萄柚的味道。
“有趣是什么意思？”谈琢望着他的背影追问。
祝聿安没有回答他，身影消失在拐角。
谈琢郁闷地回到练习室，厉千帆正在整队，准备开始练习。
“你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我还打算出去找你呢。”
“碰到哥了，跟他聊了一会儿。”
“哪个哥？聿安哥？”
“嗯。”
厉千帆调试着音响，一边问：“和聿安哥说什么了？”
谈琢道：“问他考核评价而已。”
厉千帆倏地笑了：“听老师们夸你还不够啊，还要听聿安哥再夸一次？”
“夸我？”谈琢有些懵，“老师夸我了？”
厉千帆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来炫耀的？全场就你一个人全A，不夸你难道夸我吗？”
谈琢是真没印象了：“哥说我气息不稳、咬字模糊、表管不好……总之没有可取之处，说我要被清退了。”
这回轮到厉千帆发蒙了：“聿安哥是把你和其他人记错了吧？你每次考核都是第一，谁能清退你？”
——因为我发现点评你非常有趣。
想起祝聿安离开前说的话，谈琢似乎琢磨出来了。
故意将他说得那么差，是想看他露出尴尬难堪的样子吗？
“开始练习吧，谈小队长。”厉千帆把麦克风给他。
带队练舞的工作一直是谈琢和厉千帆轮流来干，这两位前爱豆都是练习了五年才出道的，深知出道竞争有多么残酷，训练时一个比一个严肃，这批练习生都有些害怕他们。
谈琢今天不在状态，教学时有练习生频繁出错也只是默默重来，一直到十一点结束训练，练习生们离开时还在小声说谈队长今晚很温柔。
练习室里只剩下谈琢一个人，他盘腿坐在房间中心，低垂着头，主灯熄得差不多，只留下一盏墙角灯，昏昏暗暗的，看不清人。
谈琢频繁地点开手机又关上，壁纸时隐时现，照片是一个三层的小木架子，上面放满了一盆盆多肉。
屏幕的亮光偶尔照亮他下半张脸，阴郁的，恍惚的。
“小谈哥，你不走吗？”宋知乐出现在门边。
谈琢抬起头看过去：“知乐，你知道哪里有卖多肉吗？”
“多肉？”宋知乐眨眨眼，“花鸟市场吧，花店应该也有，宿舍窗台已经摆满了，还要买吗？”
“嗯。”
宋知乐回过神来：“不对啊，哥哥你那一窗台的多肉，难道不是在固定的地方买的吗？”
“之前的花鸟市场拆掉了。”谈琢站起身，关掉室内的灯，出了练习室。
宋知乐跟在他后面：“我记得哥哥的壁纸是多肉吧？”
“嗯。”谈琢点亮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有几盆挺眼熟的，是不是养在宿舍里的？”
“对。”
两个人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下来，宋知乐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发出“叮”的一声，宋知乐同时说道：“不对……那个花架，不是聿安哥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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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