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外岔路口。
楚爻刚一踏出外门的结界范围，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便裹挟着破空之声，精准无误地朝她面门砸来。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林清站在几步开外。她单手按着剑柄，周身灵力内敛，但那股属于半步金丹的凛冽剑意，依然逼得山道两旁的灵草紧贴着地面。四周原本弥漫的晨雾，在她身周三尺处便自行消散。
“除去任务堂的抽成，这是剩下的。”林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不带丝毫起伏。
楚爻也不客气，当着林清的面直接解开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
三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两株用玉盒封好的凝露草。
楚爻在心底飞速扒拉了一遍算盘。三十块中品灵石，兑换成下品灵石足足有三千块！这可比原主在外门辛辛苦苦干一年杂役赚的还要多出几十倍。看来这位理智派大师姐虽然冷面，但在银货两讫这方面，确实规矩森严，分毫不差。
“多谢师姐。”楚爻利索地将储物袋贴身藏好，拍了拍胸口的暗袋。
“你气息虚浮，经脉有损。”林清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微微蹙眉。
“刚在外门小比打了一场，赢了第一轮。”楚爻据实相告。
林清闻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留下一句：“外门小比的洗髓丹是个好东西，但也得有命拿。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腰间剑鞘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只见月白色的裙角微微一晃，人影已经掠出数丈之外，不过眨眼功夫，便彻底没入了内门浓郁的灵雾深处，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留下。
楚爻看着空荡荡的山道，没有停顿，转身直奔外门的坊市方向。
……
半炷香后，坊市最大的符阵材料铺。
“掌柜的，上等金丝朱砂一盒，二阶风属性妖兽精血两瓶，还有，把你们柜台最上面那三个白玉阵盘拿下来。”楚爻站在柜台前，一口气报出清单。
留着一撇山羊胡的掌柜愣住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平日里，外门那些练气初期的弟子来买东西，都是扣扣搜搜地买点碎朱砂，连白玉阵盘的边都不敢摸。眼前这丫头一身旧衣，修为也才练气三层，居然张口就要这么贵的东西。
“这位客官，白玉阵盘单个就要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加上二阶精血和金丝朱砂，总计八百二十块下品……”掌柜生怕她付不起钱，特意把价格咬得极重。
“八十块中品灵石，够不够？”楚爻直接从储物袋里挑出八块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
掌柜眼睛瞬间亮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打包递了过来：“够！太够了！客观您拿好！”
楚爻一把抱过材料。修仙界没有所谓的便宜没好货，一分钱就是一分货。用二阶精血和白玉阵盘刻画出的阵法，威力和她之前用劣质下脚料画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距离第二轮擂台赛只剩不到半个时辰。楚爻不敢耽搁，抱着材料快步赶往演武场。
此时的三号擂台下，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楚爻走上擂台时，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刚刚用两块破阵盘放倒练气四层体修李虎的战绩，已经让她成了这批外门弟子中的异类。
对面站着的，是这一轮的对手——练气四层的剑修，赵乾。
赵乾身形瘦削，但手里握着的那柄长剑却隐隐泛着血光，上一轮比拼中，他仅仅用了一剑，就削断了对手的胳膊，是个打法极其凶狠的硬茬。
“体修笨重，才会被你的破阵困住。”赵乾冷冷地看着楚爻，剑尖斜指地面，灵力已经开始在剑身上汇聚，“我是剑修，速度就是我的优势。凭你练气三层的灵力，连我的剑影都看不清，拿什么结阵？”
楚爻连眼皮都没抬，根本没理会他的挑衅。
她径直走到擂台左侧，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刚买的材料。
在所有外门弟子和裁判长老惊愕的注视下，楚爻直接蹲在了地上，手指蘸取二阶妖兽精血，开始在白玉阵盘上当场刻画阵纹。
“她疯了？比赛前现场画阵？”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白玉阵盘？我的天，那玩意儿多贵啊！她哪儿来的灵石！”
“她不仅买得起阵盘，用的还是二阶妖兽的精血！她知不知道二阶精血一滴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四周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还面带轻视的赵乾，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虽然自诩速度极快，但也认得那几个阵盘的价值。如果真被这种高阶阵法困住，他绝对讨不到好。
执事长老站在擂台边缘，目光在楚爻手里的白玉阵盘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没有违规，便也保持了沉默。
精血在白玉阵盘上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楚爻全神贯注，用理科生的直觉将原本繁琐的阵纹极简化，直接刻成了最直接、最暴力的几何线条。
片刻后，她收起工具，将三块玉盘呈品字形，分别放在了擂台的三个方向。
“画完了？”赵乾暗中松了口气，冷笑一声，“画完了，就滚下台去。”
“开始！”执事长老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赵乾脚下猛地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长剑在半空中一抖，瞬间分化出三道凌厉的剑影，直逼楚爻的面门。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台下的低阶弟子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剑锋已经逼近了楚爻。
楚爻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她只是不慌不忙地捏碎了左手夹着的一张触发符。
“重力域，开。”
三道白玉阵盘瞬间爆发出刺目无比的白光。以楚爻为圆心，方圆五丈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座大山。
轰！
赵乾快如闪电的剑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整个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双脚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翻滚了出去，鞋底在石板上硬生生踩出两道深深的碎痕。
“咔擦——”擂台上的青石板直接裂开了好几条缝隙。
“这是……三倍重力阵？！”台下有懂行的弟子声音都变了调，“白玉阵盘配合二阶精血，能瞬间改变地形重力，这至少是二阶顶级的阵法！”
赵乾脸色惨白，他感觉四周的空气像泥沼一样死死裹住了他，每一次抬手，都要消耗平时几倍的灵力。
他疯狂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强行冲破这片重力区域。只要冲出去，那女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他刚聚集起灵力，楚爻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脚尖点在了第二块阵盘上。
“金丝缚阵，绞。”
嗡！
又是三块中品灵石碎成粉末，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玉盘底端喷涌而出。这些用二阶风属性妖兽精血画出的金丝，不仅速度快，而且锋利无比。
金丝如同长了眼睛，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在半空中将赵乾的剑影直接绞成了虚无，随后顺着剑柄，密密麻麻地缠上了赵乾的手臂和双腿。
“破！”赵乾目眦欲裂，试图用灵力崩断金丝。
但他越是挣扎，金丝勒得越紧。重力压制了他的灵力输出，而金丝又限制了他的动作，两者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死局。
不到三息，赵乾整个人就被金光包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连手里的剑都被绞飞，插在几丈外的石柱上嗡嗡作响。
楚爻面色微白，抽干了体内大半的灵力，但脚步依旧稳稳当当。她走到金光大茧前，伸手敲了敲那层坚硬的金丝。
“喂，认输吗？”
赵乾憋得脸通红，满眼的不甘和屈辱，但感受到脖子边缘金丝传来的刺骨寒意，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认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楚爻收回灵力，金丝化作光点散去，赵乾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外门小比，前三名已定。楚爻，占其一。”执事长老走到台前，深深地看了楚爻一眼，高声宣布。
从擂台走下时，周围的外门弟子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如果说上一场他们觉得楚爻是投机取巧，那么这一场真金白银的阵法碾压，已经彻底打碎了他们的轻蔑。修仙界就是这样，当你的实力或者底牌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剩下的就只有敬畏。
执事长老走到楚爻面前，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玉瓶和一块黑铁令牌递了过去。
“明日辰时，去聚灵塔报到。这洗髓丹，现在是你的了。”
楚爻双手接过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且清凉的药香瞬间涌入鼻腔，就连体内因为灵力透支而隐隐作痛的经脉，都在这股药香下舒缓了不少。
楚爻紧紧握住玉瓶，感受着玉石传来的温润触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在人前多停留，揣好洗髓丹和令牌，转身朝外门西区那间破柴房走去。
今晚，她要用这枚丹药，把经脉里那些陈年旧伤连根拔起。明天进了聚灵塔，才是她真正脱胎换骨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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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