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悉,丽华公园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案...”
南提的气候突然变得很极端,前段时间一直是大晴天,热到发蒙,昨天又突然丢下一场红色雷暴降雨。
雨坠如瀑,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盖,温度骤然降到十几度,街道上的积水深至小腿。
实习公司提前发了通知,居家办公。
电脑屏幕上倒映一张耸拉着眉眼的颓废脸庞,杨乐扯了扯眼下那层薄薄的皮,试图让黑眼圈消失,然松开手指,皮肤重新贴回去,两圈黑又出现了。
放松身体,她往后靠,折叠椅吱呀作响。
从八点钟临时接到工作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
早上都没吃的杨乐打了个大大的哈切,用力伸展手臂,活动筋骨。
雨珠散落,不规律地拍打着窗户。
给电视换了个台,画面从新闻报道变成综艺节目,是一档很老套的交换人生综艺,让家境优渥的孩子去乡□□会人生疾苦,感受生活的不容易。
这个节目已经停播好几年了,但每年电视台都会回放。
熟悉的人物熟悉的台词,她看了几眼,调低音量,随手丢开遥控器。
原本想去弄点东西吃,结果碰到柔软的坐垫,又忍不住将身体放了上去,她抱着垫子一角,胡乱刷着手机。
娱乐八卦,新闻头条,人间百态,网络发展的太快,信息密集而紊乱,令人人头晕眼花。
[著名童星严俞召开新闻发布会,称要退出娱乐圈]
[万仪科技南提分公司桥陵工厂突发火灾,部分产线停工]
[爱吃海鲜的要注意了!冬祁三家海鲜厂质检不合格]
[专家推荐,生发王者认准它]
[桥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摩托车超速超载行驶,三名未成年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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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饿的咕咕叫起来,杨乐揉了揉眼睛。
暴雨席卷的城市,在接连不断的雨声中,汽车鸣笛也变得不那样清晰。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水分子,背心的布料微微湿润,黏在皮肤上。
这两天没买菜,冰箱只剩下几个鸡蛋和半盒牛奶。
她拿出所有的食材,把牛奶倒进玻璃杯,放在微波炉加热。她打开燃气灶,热油,打了两个鸡蛋下去。
鸡蛋的边缘逐渐被热油煎的焦黄,她表情认真,拿着锅铲一动不动,像在做什么严谨的实验。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杨乐手一抖,油花在手背上烫了个红点。她赶紧用冷水冲了下手,就这么一会,锅里居然闻到了糊味。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刚更加的重。
她关掉火,路过餐桌时抽了张纸擦手,拧开把手,雨天的凉意伴随着湿润的空气席卷而入。
来人一身灰绿色的风衣,雪白的衣领贴着脖颈,可以看见皮肤下透出的青紫色脉络。
女人身量高挑,垂眸细细打量着她,平日习惯性翘起的嘴角此刻绷着一条直线。
杨乐愣了一下。
“不是在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打开鞋柜,找出那双草莓熊拖鞋放在女人面前。
“我在煎鸡蛋,吃不吃?吃的话我重新弄,刚刚的糊....”
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对方迈步进来,托着她的脸左右看了两眼。紧接着,隔着一层睡衣,那双手从她的肩膀往下顺,确认了什么后,她听见女人从身体里沉沉的呼了口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做什么了?”
“还想骗我?”
女人嗓音干涩,疲惫地靠着门。
“目击者确认,受害者是伟帆制造的副经理...”明明已经换了台,结果又在放这条的新闻,杨乐皱了下眉,直接拔掉电源线。
她自顾自去厨房。
“那我自己吃了。”
“妞妞。”对方喊住她,“我不是说过吗?不能这样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胜伟是不是你伤的?”
“我没有伤他。”
“你确定?”女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杨乐顿时说不出话来,自暴自弃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相信我那还来问我干什么?大不了你去报警啊!”
“妞妞!”对方语气严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事情不可以随便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了,我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凑巧?”女人来回踱步,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我不是在随便怀疑你,只是这件事关乎你的未来。”
“你今年才二十一岁,还有大好的青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你出事了让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杨乐忽然问:“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手上还残留着冷水的湿冷,她定定的看着女人,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我当然担心你。”
“是吗?”杨乐说,“那如果真的是我干的,你会偏袒谁?”
“杨乐!”
“为什么要生气?”
“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行,那我不说了。”
杨乐把糊掉的那层扔掉了,剩下的鸡蛋放进盘子里,和牛奶一起端上餐桌。吃饭的时候,女人坐到她对面,目光如乌云盘旋在头顶,偶尔抬头,对方也毫不移开。
那是一种悲伤又沉重的眼神,重到杨乐拿不起筷子,很快没了胃口。
“还有其他事吗?”
“搬回来住吧。”
“不用了,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说到这里,杨乐如鲠在喉,刚吃进去的东西又想吐出来。
“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事,那还是算了。我不会搬回去的。”
“是不是那里环境太差了?你住的不习惯?还是...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杨乐咬紧牙关,硬着声质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和他在一起要我住在那里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妞妞,你在生气。”
“看不出来吗?”她忍不住呛道。
“我知道你很讨厌他。”
“所以呢?那你们可以分开吗?”
这个房子的租金比较便宜,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靠近地铁站的地段,魏西区的老式居民楼,刚搬来还不到半个月。
杨乐用叉戳着剩下的一小块冷掉的煎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搬走那天的场景。
冰冷的走廊,她拎着行李,站在门里面的女人看着她,露出的那种眼神。
凭什么要用那种被抛弃的眼神看着自己?杨乐不明白。
是她擅作主张和那个男人谈恋爱!是她一意孤行要和他订婚!是她不要她!是她先抛弃她的!!
手上使了力,叉子在盘子上剐蹭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我知道是我先越界做错了事,是我打破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离开,还给你自由。”杨乐盯着自己用力到发红的手指说,“如果你觉得他很好,那行,随便你们怎么样。”
沉默。
杨乐扯了扯嘴角,心沉到谷底。
“如果没其他事,你走吧。”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乐听见自己说:“我一直都这样,难道你不知道吗?”
“姐姐。”
姐姐。
从杨乐四岁起,她就这么喊她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六年。
明明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明明来自不同的家庭,明明很长时间没有一起生活,却偏偏像两株伸长了叶片的蔓草,互相依偎,交缠生长,似乎永远也不会分离。
明明说好了会永远在一起,可为什么偏偏就变成了这样?
杨乐看着女人震惊的表情,冷漠的别开眼睛,曾经的一幕幕从脑海滑过,全部化作了此刻冰冷的拒绝。
透彻的冷风从虚掩的门缝钻进来,挂在墙角的曼陀罗风铃轻轻旋转,散发出黯淡模糊的彩色光晕。
女人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钻进心肺的冷空气刺激的咳嗽了几下,声容脆弱,可怜。
“妞妞,姐姐刚才话重了,你不要放在心里。”她哑着嗓子,“我只是太担心你,害怕你做傻事。”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她伸出手,努力勾起笑容,“你的手是不是被油烫到了?姐姐看....”
杨乐突然站起来,端着餐具回到厨房,背对着她默不作声的清洗。
氛围静默的压抑,水流哗哗响起,边上的绿萝泛着清新的绿意,杨乐的眼皮反射性刺了下。
平常挤一泵洗洁精就能洗干净的餐具,杨乐故意延长时间,挤了两泵,把每个边边角角都照顾到,还仔细擦了水槽和案板。
忙完后,她拧干帕子,将其搭在水槽边上。身后半天没动静,杨乐站了一会,回头。
姐姐的眼睛是淡淡的褐色,说话做事带着浅浅笑意,看着很亲切,很温柔,却总是猜不透,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现在好像消散了一些,清晰的哀伤。
“姐姐只是担心你。”
杨乐没有说话。
女人拉紧衣领,微微低头,头发顺着肩颈垂到胸前。
“等会还要赶车,那...我走了。”她走向门口。
“姐姐。”杨乐突然出声。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