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姚慧在自助餐厅排队取餐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姜垂志站在煎蛋台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正在跟厨师聊什么。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洒在他侧脸上，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姚慧下意识地想绕开，但排队的人太多了，她如果突然换队会显得非常刻意。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祈祷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祈祷无效。
姜垂志端着餐盘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扫过来，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东西，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朝她走了过来。
“早啊，姚慧。”他在她面前停下，笑眯眯地打招呼，自然的语气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
“早。”姚慧端着空盘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但眼神里那抹促狭让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在逗她。
“挺好的。”姚慧简短地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煎蛋台，暗示自己现在很忙。
但姜垂志显然不吃这套。他微微侧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煎蛋台，然后转回来，语气认真地说：“煎蛋台那个师傅手艺不行，蛋煎得太老了。你如果喜欢溏心的，建议去那边那个台，那个师傅是菲律宾人，做得比较地道。”
姚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连煎蛋台的师傅都摸得这么清楚？他才上船一天啊。
“谢谢。”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往前挪了一步，试图用行动表明自己不想继续聊下去。
姜垂志却像是完全读不懂她的肢体语言，端着餐盘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上午十点船尾有冲浪模拟器体验，下午两点中庭有烹饪课教做提拉米苏，晚上八点剧场有百老汇音乐剧选段演出。”
姚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姜垂志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船方日报，展开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上面都写着呢，你不会没看吧？”
姚慧沉默了。她确实没看，她从昨天上船到现在满脑子都是周衍的事，根本没心思关注船上有什么活动。
“我建议你好好看看，”姜垂志把日报塞到她手里，低头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如果你想让某些人觉得你现在过得很好，就得真的让自己过得很好，而不是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
姚慧怔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难得地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通透的东西。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他说得对。如果她整趟旅程都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应付周衍的出现，那她才是真的输了。她应该好好享受这趟旅程，不是为了气谁，而是为了她自己。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姜垂志看到她笑了，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欠嗖嗖的玩味表情：“不用谢。对了，如果你需要我继续扮演深情男友的话，随时找我。”
姚慧的笑容僵了一秒：“什么意思？”
“我刚才看到你那个前男友了，”姜垂志朝餐厅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坐在靠窗那排，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了。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跟他说过话，他大概在观察你是不是真的交了新男朋友。”
姚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克制住自己转头去看的冲动，压低声音问姜垂志：“他还在看吗？”
“在看，”姜垂志端起餐盘里的橙汁喝了一口，神态自若，“现在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在想你身边这个男的是谁，长得还挺帅的。”
姚慧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这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自恋一下？
但她不得不承认，姜垂志的存在确实是一剂强心针。知道周衍在看着，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她挺直了脊背，对姜垂志露出了一个比刚才自然得多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软了几分：“走吧，我们去那边坐。”
姜垂志挑了挑眉，显然对她突然主动邀请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搭在她肩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好像做过千百遍一样。姚慧僵了一瞬，但想到周衍正在看着，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配合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端着餐盘穿过餐厅，在靠窗的一个双人桌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海面在窗外铺展开来，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姜垂志把餐盘里的牛角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动作温柔又随意，像极了恋爱中的男孩照顾女朋友的样子。
姚慧接过来，小声道了句谢，低头咬了一口。牛角包烤得酥脆，黄油味很浓，比她想象中的好吃。
“他在看吗？”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
“在，”姜垂志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炒蛋，嘴角挂着一个淡定的微笑，“而且那个女的也在看，表情比他还精彩。你前任现在坐立不安，刀叉碰得盘子当当响。”
姚慧忍不住弯起嘴角。虽然她知道这种报复式的快感很幼稚，但她此刻就是控制不住地感到爽。四个月的憋屈，昨晚上那六个字的轻描淡写，全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找到了一个出口。
“话说回来，”姜垂志放下叉子，托着下巴看她，“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姚慧愣了一下，低头搅着碗里的酸奶，沉默了几秒钟。她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聊私事，但也许是海上的阳光太暖，也许是姜垂志的目光太过坦诚，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那么抗拒。
“他说我太要强了，让他有压力，”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我工作比较忙，有时候会忽略他。他说跟我在一起很累，觉得自己不是在谈恋爱，是在打工。”
姜垂志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子边缘看着她，若有所思。
“所以你就信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姚慧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你，不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姜垂志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说你太要强，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不够强。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不安全感投射到伴侣身上，怪对方太优秀给自己压力，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说到底，他只是想找一个能让他感觉自己很厉害的人，而你显然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姚慧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段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只是安慰，但从姜垂志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力量，好像他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她低下头，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温热压了回去。
“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她故作轻松地说，“学心理学的？”
姜垂志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露出一个慵懒又自得的笑容：“不是，我只是比较聪明。”
姚慧被他这副臭屁的样子逗笑了，那种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四个月来所有的笑容都像是贴上去的标签，只有此刻这个笑容，是自然而然地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冒出来的。
早餐的后半段气氛轻松了很多。姜垂志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话题从船上的娱乐设施跳到他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经历，再跳到一部他们刚好都看过的冷门电影。姚慧发现这个看起来像花瓶的男人其实很有内容，他读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看问题的角度经常让人意想不到。他说他去过四十多个国家，最喜欢的是冰岛，因为那里的极光让人觉得人类特别渺小，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
“你知道站在冰川上看极光是什么感觉吗？”他用手比划着，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片星空，“就是那种，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宇宙吞没了，但你不是害怕，你是释然。你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存在，然后你反而自由了。”
姚慧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他看起来年轻、张扬、甚至有些轻浮，但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些深沉的东西，像是海底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周衍和他的新欢。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衍的目光在姚慧和姜垂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姜垂志随意搭在姚慧肩上的那只手上。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姚慧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失态。
“姚慧，”周衍主动打了招呼，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好巧啊，你也来坐这趟船？”
姚慧觉得好笑。明明是他选了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船，现在倒说得好像是她跟踪他似的。她正要开口，姜垂志却先她一步说话了。
“这位是？”他低头看着姚慧，语气温柔，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好像他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姚慧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演技，不去拿影帝真是可惜了。
“周衍，”她简单地介绍，连“前男友”三个字都懒得加，“以前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杀伤力显然不小。周衍的脸色又沉了一分。他身边的女人倒是很大方，主动朝姜垂志伸出手，笑得甜美：“你好，我叫林漫，衍哥的女朋友。”
姜垂志看了她的手一眼，没有握，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看着姚慧，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宝贝，我们不是还要去看海豚吗？再不走要迟到了。”
宝贝。
姚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把“宝贝”两个字说得这么自然这么苏的？他的嗓音本来就好听，低沉中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把一颗裹了蜜糖的巧克力塞进人耳朵里，又甜又醉。
她定了定神，配合地挽住他的胳膊，对周衍和林漫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那我们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挽着姜垂志转身就走，步伐稳健，脊背挺直，红裙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走出去十几米，拐过一个弯，确定身后那两个人看不到了，姚慧才猛地松开了姜垂志的胳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姜垂志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她，表情愉悦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你刚才叫我什么？”姚慧捂着胸口瞪他。
“宝贝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怎么，不喜欢？那换一个，亲爱的？宝宝？甜心？你挑一个。”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姚慧又气又想笑，脸颊烧得厉害。
“我很正经啊，”姜垂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想，我们刚才那个配合打得多好，你前男友的脸都绿了。你看到他的表情没有？他那个新女朋友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我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从船上扔下去。”
姚慧回想了一下周衍刚才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承认，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说真的，”姜垂志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这趟旅程打算怎么过？如果每次遇到他都靠临时演戏，早晚会露馅的。”
姚慧沉默了。她知道他说得对。这艘船虽然大，但公共区域就那么几个，餐厅、酒吧、甲板、剧场，七天下来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每次都是偶遇时才匆忙扮演情侣，总有一次会出破绽。
“我也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我当时订票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想……不想让他觉得我过得不好。”
姜垂志靠在墙上，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阳光从走廊的舷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的表情很安静，那种张扬的、玩世不恭的气质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意外的认真。
“我有个提议，”他说，“反正我也一个人，这几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全程扮演你男朋友。不是说每次偶遇才演，而是从早到晚，只要在公共场合，我就是你的人。这样你不用提心吊胆地想着什么时候会遇到他，你只需要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就行了。”
姚慧愣住了。她看着姜垂志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某种玩笑或者企图，但她看到的只有坦荡和认真，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程度？”
姜垂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舷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阳光洒在波浪上碎成亿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休假，”他说，“闲得无聊。看你顺眼。想找个搭子一起玩。”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不行吗？”
姚慧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一根被遗忘很久的琴弦，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
她应该拒绝的。她跟这个男人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对他一无所知，这种事情太过荒唐，超出了她二十七年人生里所有的行为准则。
但她听到自己说——
“行。”
姜垂志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海面上漾开的波浪，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干净，腕上的潜水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斑。
“那就说好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叫你慧慧，你叫我垂志。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是我追的你，追了两个月，你终于答应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一家叫‘浮岛’的天台餐厅，你喜欢吃辣，我不太能吃辣但为了你硬撑着吃，结果第二天拉了三天肚子。”
姚慧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一口气编出这么多细节，每一个都说得有板有眼，连餐厅名字都编好了。
“你怎么……这么熟练？”她忍不住问。
姜垂志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天赋。”
姚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尖微微用力，把她牢牢地包裹住。海风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她忽然觉得，也许这趟旅程，会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八楼另一侧的阳台上，周衍正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一罐啤酒，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林漫在里面换衣服准备去游泳，隔着玻璃门看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姚慧挽着一个比他高、比他帅、比他年轻的男人，笑着跟他说“我们先走了”。那种笑容他太熟悉了，曾经她也是这样对他笑的，但现在，那份笑容属于另一个人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第五天的傍晚，船停靠在宫崎港。
姚慧站在阳台上看日落，天空被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海面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姜垂志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从酒吧带回来的特调鸡尾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靠在阳台栏杆上跟她并肩看日落。
“今天谢谢你，”姚慧抿了一口酒，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下午在免税店遇到他们的时候，要不是你在，我可能又会被林漫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气到。”
下午在船上的免税店，他们和周衍林漫正面遭遇。林漫试戴一条项链的时候，故意大声跟周衍说“这条项链比我上次看到某人戴的那条好看多了”，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姚慧脖子上的那条蒂芙尼微笑项链。姚慧当时差点没忍住要怼回去，是姜垂志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别理她，你戴什么都比她好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林漫听见。林漫的脸当场就僵了。
“我说的是实话，”姜垂志晃着杯中的酒液，橙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你确实戴什么都比她好看。”
姚慧侧头看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双桃花眼被光线映得几乎透明。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随意地用手拨了一下，动作慵懒而好看。
她忽然意识到，这五天来，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每天早上在餐厅门口等她，习惯了他点餐时永远记得她不吃香菜，习惯了他在甲板上散步时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习惯了他讲冷笑话时自己先笑起来的傻样子。
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演给周衍看的。
但她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她突然问，“你说你是来休假的，但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做什么工作。”
姜垂志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家里的生意，帮忙打打杂。”
姚慧觉得他在敷衍，但也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他们说到底也只是船上的临时搭档，下了船就各奔东西，知道太多反而没意思。
“你呢？”他反问她，“你说你是做广告的？”
“嗯，创意总监，”姚慧点点头，“在一家不大的公司，主要做汽车和快消品的案子。”
“累吗？”
这个问题让姚慧沉默了一会儿。累吗？当然累。周衍说她太要强，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周末随时待命更是家常便饭。她喜欢她的工作，但有时候她也会想，这样的生活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还好，”她最终说，“习惯了。”
姜垂志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姚慧觉得自己被看穿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被冒犯，更像是……被理解。
“你那个前男友，”姜垂志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最近几天的状态不太对。”
“什么意思？”
“你没注意到吗？他看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在免税店，你在看护肤品的时候，他一直在远处看着你，林漫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
姚慧皱了皱眉。她确实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姜垂志身上——不对，是因为她在专心逛街。她在心里这样纠正自己。
“他大概是看你有新男朋友了，心里不平衡，”姜垂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姚慧读不懂的意味，“男人就是这样，自己不要的东西，看到别人捡起来了，又觉得可惜。”
“你这话说的，”姚慧忍不住笑了，“好像你把自己说成是捡破烂的了。”
“我可没那个意思，”姜垂志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夕阳在他眼睛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你不是破烂，你是一颗他根本不识货的宝石。我只是刚好眼神比较好。”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姚慧的长发漫天飞舞。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拢头发，姜垂志却先她一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路灼热的痕迹。
姚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额头上，带着鸡尾酒微甜的果香。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端起酒杯冲她笑了笑。
“快看，太阳要落完了。”
姚慧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海面。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再从深紫过渡到墨蓝。海面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渔火，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
他们安静地并肩站着，直到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海的尽头。
那天晚上，姚慧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姜垂志帮她别头发的那个瞬间，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眼睛里那两簇跳动的火焰。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演戏，所有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剧本的一部分，她的心跳加速只是因为入戏太深。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拉他手的时候，手指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