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慧盯着手机屏幕，朋友圈里那张合照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照片里，周衍搂着一个长发女人，配文写着：“和最爱的人看最美的海。”定位显示在星海明珠号豪华游轮，出发港口正是她此刻所在的滨海市。那艘游轮她再熟悉不过，因为三年前她和周衍第一次旅行，坐的就是同一艘船的同一条航线。七天六晚，滨海-琉球-宫崎-鹿儿岛，每一个停靠港口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船上的意大利餐厅要提前三天预约这种事她都烂熟于心。
而现在，他带着别人上了那艘船。
姚慧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翻涌的酸胀。分手已经四个月了，她以为自己早就走出来了，可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所有精心搭建的心理防线哗啦啦塌了个干净。
最可笑的是什么？周衍甩她的时候说的理由是要专心拼事业，三年内不考虑感情。结果分手不到两个月，朋友圈就官宣了新恋情，现在更是直接带着新欢上了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重游的航线。姚慧觉得自己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恶心得要命，偏偏又吐不出来。
“慧姐，你脸色好差，没事吧？”对面的江予放下手里的策划案，担心地看着她。
姚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她今年二十七岁，在滨海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江予是她的助理，刚毕业一年，小姑娘心思细腻，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今天她们约在这家海边咖啡馆本来是为了讨论下周要交的一个汽车品牌的推广方案，结果方案才聊了三分之一，姚慧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真没事？”江予凑过来看了一眼，姚慧想挡已经来不及了。小姑娘的目光扫过屏幕，脸色顿时变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不是周衍那个渣男吗？他居然还敢带人去坐星海明珠号？那艘船不是你们——”
“行了。”姚慧打断她，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分都分了，他想带谁带谁，跟我没关系。”
话说得漂亮，但江予跟她共事一年多，太了解她的性格了。姚慧这个人，越是装作无所谓的时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果然，下一秒姚慧就站了起来，把手机往包里一塞，说了句“方案明天再聊”，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的出租车上，姚慧靠着车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周衍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容她太熟悉了，曾经他也是这样对她笑的。照片背景是游轮顶层甲板的无边泳池，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新欢穿着一件白色露背连衣裙，身材曲线玲珑，脸蛋精致得像杂志封面模特。姚慧下意识地拿自己跟那个女人比较，越比较越觉得胸口发闷。她不是不漂亮，但她的美是偏清冷干练那一挂的，平时工作忙起来连妆都懒得化，跟那种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精心打理过的“名媛风”比起来，确实少了些妩媚和柔软。
也许周衍就是喜欢那种类型。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予发来的消息。姚慧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江予发来的是一个微信群聊截图，群名叫“星海明珠8.15航次交流群”，里面有人在讨论本次航班的特价尾单。截图下面江予发了一长串语音，姚慧转成文字，看到的内容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慧姐我刚问了我做票务的朋友，周衍他们那个航次还有少量余位，阳台房打六折！你要不要也去？凭什么只有他带着新欢逍遥快活，你也去！找个比他帅一百倍的帅哥，气死他！”
姚慧第一反应是荒谬。她明天还有一个项目的提案要做，下周还有三个方案要审，哪有时间去坐什么游轮？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江予发来的订票链接。星海明珠号，8月15日出发，七天六晚，阳台房原价一万二，尾单价七千二。出发时间就在后天。
她盯着那个预订按钮看了整整三十秒，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理智告诉她别犯傻，为了一口气花七千多块钱上船，还得请一周的假，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买卖。可另一个声音更响——她想起分手那天周衍说的话，他说“姚慧，你太要强了，跟你在一起我很累”，她想起自己红着眼眶说“我可以改”，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想起这四个月来每一个失眠的深夜，想起那张合照里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在这里煎熬，他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
姚慧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预订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订完票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七千二啊，够她买那个看中了好久的包了。但转念一想，票都订了，退票要扣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不如就当作给自己放个假。反正她攒了十几天的年假一直没休，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至于周衍——遇上了就当没看见，遇不上更好。她不是去跟他较劲的，她只是想去看看海。
姚慧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但她知道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出发那天是个周六，滨海港的国际邮轮码头人头攒动。姚慧拖着一只银色登机箱排队过安检，队伍里大多是结伴出行的情侣或家庭，像她这样独身一人的年轻女人几乎没有。她戴了一副大墨镜，遮住半张脸，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确切地说，是不想被周衍注意到。虽然上了船迟早会碰上，但她还没想好到时候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过安检、办登船手续、领房卡，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星海明珠号是一艘十三万吨级的豪华邮轮，能容纳三千多名乘客，体量堪比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姚慧踏进中庭大厅的时候，即便已经来过一次，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奢华震撼了一下。三层挑高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两侧的观光电梯在金色灯光中缓缓升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花香和海风的甜润气息。
她的房间在九楼，是一间带私人阳台的海景房。推开门，雪白的床单上放着两只叠成天鹅形状的毛巾，落地窗外就是一片无边的蔚蓝。姚慧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灌进肺里，她觉得自己紧绷了四个月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这种松弛没能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所有乘客被要求到七楼甲板参加救生演习。姚慧穿上房间里的救生衣，跟着人流往集合点走。她故意走在人群边缘，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四处扫视。她告诉自己只是随便看看，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
甲板另一头，周衍穿着那件她送他的蓝色POLO衫，正侧着头跟身边的女人说话。女人换了一条鹅黄色的吊带裙，海风把裙摆吹得飘飘悠悠，她笑盈盈地挽着周衍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周衍低头看着她，眉眼间全是姚慧曾经熟悉的那种温柔。
姚慧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了一下。她迅速转过身，假装整理救生衣的带子，手指却抖得半天系不好一个结。四个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所有的准备都变得毫无意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用力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演习结束后，姚慧几乎是逃回了房间。她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发了好一会儿呆。手机亮了，是江予发来的消息：“慧姐，上船了吗？看到那个渣男没？”
姚慧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看到。”
江予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别怂！找帅哥！船上肯定有那种一个人出来玩的帅哥，你主动点，找个比周衍强一百倍的，气死他！”
姚慧苦笑了一下，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找帅哥？她连跟陌生人搭话都觉得尴尬，更别说主动去撩了。江予这丫头就是看多了偶像剧，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话说回来，姚慧不得不承认，江予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她整趟旅程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泡面，那才真是输得彻彻底底。就算不为了气周衍，至少也该让自己体面一点，像个正常的、享受假期的游客，而不是一个被甩了之后只能独自疗伤的可怜前任。
想到这里，姚慧站起来，对着镜子补了个妆，换了一条她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机会穿的红色裹身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她要去喝一杯。
船上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酒吧，姚慧挑了八楼船尾那间看起来最安静的爵士吧。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昏暗而慵懒，角落里一位黑人萨克斯手正在吹奏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曲子，音符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在空气里流淌。吧台前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她挑了个角落的高脚凳坐下，跟调酒师要了一杯莫吉托。
酒还没上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姚慧的脊背瞬间僵住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回头就能在脑海里精准地还原出那个人的表情和姿态。周衍的笑声很有辨识度，带着一点刻意的爽朗，以前她觉得那笑声让人安心，现在听来却刺耳得要命。
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吧台里侧缩了缩，祈祷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但老天显然不打算站在她这边——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了起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衍哥，你看那边那个穿红裙子的，是不是你前女友啊？”
姚慧感觉自己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僵在吧台前，手指紧紧攥着杯垫，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印痕。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音节。她听到周衍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像是吧，没注意。”
像是吧。没注意。
六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姚慧觉得胸口那团酸胀一下子烧成了灼热的怒火，烧得她眼眶发酸，喉咙发紧。她跟自己说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周衍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高脚凳上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姚慧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按在她攥着杯垫的手背上。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蓝色潜水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低沉又清朗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了起来，音量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足够让身后那桌人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对不起嘛，我来晚了。”
姚慧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零点几秒。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比她印象中的“小奶狗”还要年轻几分。他的五官像是被人拿着尺子精心量过，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锋利得能裁纸，偏偏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少年气和若有若无的撩人意味。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线条干净的锁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好看得不像真人。
姚慧愣在那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艘船上还有长成这样的男人？
第二个念头紧随其后——他刚才叫我什么？姐姐？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还没来得及把“你是谁”三个字说出口，男人就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她的嘴唇上。
“嘘，”他眨了眨眼，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顺势把她的手从杯垫上拿起来，十指相扣地握在自己掌心里，“别生气了，我刚才真的在健身房没听到手机响，这不是一看到消息就跑过来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和宠溺。姚慧完全懵了，大脑飞速运转但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用力，而是恰到好处地、带着体温的包裹，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配合我。
姚慧突然明白过来了。
这个陌生的、帅得离谱的男人，是在帮她。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此刻她身后的周衍和那个新欢一定在看着这一幕，而她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给她搭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一个足以让她在前任面前扳回一城的台阶。
姚慧的理智告诉她这太荒唐了，她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情感，或者说她那颗被周衍踩在地上反复碾压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膀，顺势往男人身边靠了靠，甚至微微侧过头，让后脑勺几乎贴上他的肩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意外的娇嗔语气：“算了，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男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很满意她的配合。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姐姐今天穿红色真好看，”他歪着头打量她，声音低沉又认真，像是发自内心的赞美，“我上次说你适合红色，你还说太张扬了，你看，明明这么好看。”
姚慧差点没绷住。上次？什么上次？他们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台词张口就来，表情管理完美无缺，连眼神里那种“看自己喜欢的人穿了好看衣服”的惊喜感都演得浑然天成。
“是吗？”她配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嘴角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演着，姚慧从余光里看到周衍那桌的动静明显变小了。那个穿鹅黄裙子的新欢侧着头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而周衍则端着酒杯一言不发，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姚慧心里涌起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意，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荒诞。她居然在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演情侣，而且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人。近距离看，他的皮肤好得令人发指，几乎看不到毛孔，睫毛又长又密，在吧台灯光的映照下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而是一种清爽的、类似雪松和海水混合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姚慧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姜垂志。”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嘴唇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你呢？”
“姚慧。”
“姚慧，”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笑了一下，“好听。”
姚慧莫名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她赶紧端起面前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让她乱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身后的座位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姚慧从余光里看到周衍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那个新欢挽着他的胳膊，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姚慧这边，目光在她身上那条红裙子上停了片刻，然后才转过头去。
爵士吧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姚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把手从姜垂志掌心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下意识地把那只手藏到了吧台下面。
“谢谢你，”她低着头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和音量，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疏离感，“刚才……挺不好意思的，让你莫名其妙卷进来。”
“不客气。”姜垂志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她，脸上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这话说得太过随意，配合那张过于好看的脸，让姚慧心里那点感激瞬间被一种微妙的不适取代了。她皱了一下眉，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帮我？”
姜垂志挑了挑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钟，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坦荡又欠揍的笑容：“因为你长得好看。”
姚慧愣住了。
“看到好看的女孩子被人欺负，忍不住就想帮一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拿起她面前的莫吉托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太甜了。”
姚慧看着他就着自己用过的吸管喝她的酒，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好像有点奇怪。请他离开？毕竟人家刚才帮了她。继续聊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长相级别的人进行正常社交。
姜垂志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把杯子推回她面前，站起身来。他的身量很高，姚慧坐在高脚凳上仰头看他，觉得他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黑色真丝衬衫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随性又矜贵的气质，肩宽腰窄，比例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你那个前男友，”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他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转身走了。
姚慧坐在吧台前，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直到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被喝过的莫吉托，吸管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水渍，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什么叫“眼光确实不怎么样”？是在夸她还是损她？还有，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举手投足间那种松弛感和自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身上总带着一种刻意或不经意的优越感，但姜垂志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他那种气场是骨子里的，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来证明，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不简单。
姚慧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算了，萍水相逢而已，船上三千多个人，说不定之后都碰不到了。
震惊、辰海集团几个高管的诧异、还有姜垂志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发根。
姜垂志说完那句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走廊里回荡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姚慧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慧姐，”江予第一个冲上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刚才说什么？始乱终弃？？你认识他？？？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王总也凑了过来，表情又惊又喜：“小姚，你跟姜总认识？这关系可太好了，这个项目稳了！”
姚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