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后排的几张课桌就被拼在了一起。顾港从桌肚里掏出副象棋,往桌上一摊,棋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来来来,今天必须决出个胜负!"顾港搓着手,"我跟林倦先下,谁赢了跟新同学下。"
序贿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支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赢?"
"那当然,"顾港拍胸脯,"我跟林倦下了三年,互有胜负——好吧,大部分时候是我输,但今天不一样,我今天带了秘密武器。"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棋谱。
林倦瞥了一眼,冷笑:"你那是秘密武器?那是我上次赢你的棋谱,你抄来研究?"
"这叫知己知彼!"顾港理直气壮。
康婷抱着个保温杯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林倦桌上,"先喝点热的,别空腹下棋,对胃不好。"
"知道了康大班长。"林倦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羽欣念和待赴年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羽欣念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待赴年啃着个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我赌林倦赢,顾港上次被我让了个马都没赢。"
"你那叫让?你那叫悔棋!"顾港抗议。
李明洋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从统计学来看,林倦的胜率是67%,顾港的胜率是33%,但考虑到顾港今天研究了棋谱,胜率可能提升到40%。"
"40%?"顾港眼睛亮了,"那也不低啊!"
季云舒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棋谱,慢悠悠翻了一页,"别吵了,开始吧。"
林倦执红,顾港执黑。
开局顾港果然有备而来,跳马出车,步步紧逼,不像平时那样毛毛躁躁。林倦也不慌,稳扎稳打,炮二平五,马八进七,车一平二,走得滴水不漏。
"哟,今天顾港有点东西啊。"待赴年嚼着橘子,"这步车走得不错。"
羽欣念点头,"他研究了林倦的棋路,知道林倦喜欢用中炮开局,所以提前防了。"
康婷在旁边看得紧张,小声问序贿言:"你觉得谁会赢?"
序贿言看着棋盘,目光落在林倦的手指上。他的手指修长,捏着棋子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落子的时候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倦。"他说。
"为什么?"康婷问。
"因为顾港只研究了他的棋谱,没研究他的人。"序贿言笑了笑,"林倦下棋,从来不是按棋谱来的。"
果然,中局的时候,林倦忽然走了步怪棋——他把炮移到了边路,看似毫无用处,顾港愣了一下,没在意,继续按自己的计划走。
三步之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我靠!"顾港瞪大眼睛,"你这炮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倦的炮借着他之前弃掉的一个兵当炮架,直直对着顾港的将,而顾港的士因为刚才为了吃林倦的车,已经移开了位置。
"将军。"林倦抬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顾港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上次输给你的那步棋!你故意让我研究棋谱,就是为了让我走一样的路?!"
"兵不厌诈。"林倦把棋子往桌上一放,"承让。"
顾港瘫在椅子上,"我就知道!我就不该信那个破棋谱!"
待赴年笑得橘子都掉了,"顾港你蠢不蠢,人家故意让你抄的棋谱你也信?"
羽欣念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小声说:"这步弃车引炮的战术,太经典了,我得记下来。"
李明洋凑过来看她的本子,"能借我抄一下吗?我也想学。"
康婷笑着摇头,"你们几个,就知道下棋。"
季云舒合上棋谱,难得开口:"林倦这步棋,藏了五步。从开局那个看似失误的兵开始,就在布局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倦。
林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能走成这样?"顾港哀嚎,"林倦你太阴险了!"
"下棋不阴险难道光明正大让你赢?"林倦挑眉。
这时候,序贿言忽然站起身,把棋子一个个摆回原位,"我来跟他下。"
顾港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新同学上!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林倦看向序贿言,"你确定?"
"确定。"序贿言在他对面坐下,执黑棋,"请。"
林倦执红,还是中炮开局。
序贿言没像顾港那样急着进攻,而是稳稳地跳马出车,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林倦也不急,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十几步,棋盘上的局势还平分秋色。
"这新同学有点东西啊。"待赴年啃着第二个橘子,"跟林倦下了这么久,居然没落下风。"
羽欣念点头,"他的布局很稳,不像顾港那样毛毛躁躁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康婷有点紧张,小声问季云舒:"你觉得谁会赢?"
季云舒看着棋盘,"看不出来,两个人都很稳。"
李明洋推了推眼镜,"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红方略占优势,但黑方的防守很严密,短期内分不出胜负。"
顾港在旁边看得比当事人还紧张,一会儿看看林倦,一会儿看看序贿言,"你们俩倒是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你闭嘴。"林倦和序贿言异口同声。
顾港:"……"至于吗?
又走了十几步,林倦忽然皱了皱眉。他发现序贿言的布局有点奇怪——他的车马炮都集中在右路,左路却空荡荡的,像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声东击西?"林倦在心里想,"还是真的失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吃那个看似唾手可得的马,而是把炮移到了中路。
序贿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你发现了。"他说。
"发现什么?"林倦装傻。
"发现我在故意引你上钩。"序贿言把马跳了出去,"如果你刚才吃了我的马,我的车就会从左边绕过来,将军。"
林倦愣了一下,低头看棋盘,果然,如果他刚才贪吃那个马,序贿言的车就会从左路杀过来,他的将根本无处可逃。
"你故意的?"林倦抬眼看他。
"兵不厌诈。"序贿言笑了笑,用的是林倦刚才对顾港说的话。
林倦:"……"姓序的,我去你大爷的。
顾港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哈哈!林倦你也有今天!"
康婷紧张得握紧了保温杯,"那现在怎么办?"
林倦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把炮移到了边路,跟刚才对付顾港的那步棋一模一样。
"将军。"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序贿言也愣了一下,低头看棋盘。林倦的炮借着他之前弃掉的一个兵当炮架,直直对着他的将,而他的士因为刚才为了跳马,已经移开了位置。
"你……"序贿言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注意到那个兵的?"
"从你第一步弃兵的时候。"林倦抬眼,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以为我在看你的马,其实我在看你的兵。你故意露出左路的破绽,就是想让我贪吃那个马,然后你的车从左边绕过来。但你没想到,我根本没看那个马,我一直在看你弃掉的那个兵。"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学我刚才对付顾港的招,但你没学到精髓。我弃兵,是为了给炮让路;你弃兵,是为了引我上钩。但你忘了,我弃兵的时候,从来不是为了引别人上钩,而是为了给后面的棋铺路。"
序贿言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把黑棋的将往桌上一放,"我输了。"
顾港瞪大眼睛,"我靠!新同学你也输了?!"
待赴年橘子都忘了啃,"林倦你今天开挂了吧?"
羽欣念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这步棋太经典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李明洋推了推眼镜,"从统计学来看,林倦今天的胜率是100%。"
康婷松了口气,笑着把热牛奶递给林倦,"累不累?喝点热的。"
季云舒合上棋谱,难得露出点笑意,"青出于蓝。"
林倦喝了口牛奶,温度刚好。他抬眼看向序贿言,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再来一局。"序贿言把棋子重新摆好。
"来就来。"林倦把牛奶放下,指尖捏起一枚红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棋盘上,楚河汉界的字迹被晒得发烫。顾港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解说,待赴年和羽欣念凑在一起研究棋谱,李明洋在记笔记,康婷在给季云舒递热水,季云舒慢悠悠翻着棋谱,时不时指点两句。
序贿言看着对面的林倦,看着他指尖捏着棋子,看着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笑意,忽然觉得,这一次的阳光,好像比上一次暖了很多。
"在想什么?"林倦察觉到他走神,抬眼看他。
"没什么。"序贿言笑了笑,落子,"在想,下一局我该怎么赢你。"
"那你慢慢想。"林倦也落子,"我等着。"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约定,又像是某种开始。
顾港在旁边喊:"你们俩快点!磨磨唧唧的!再磨蹭下午上课了!"
"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阳光正好,棋局正酣。
这一次,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下完这盘棋,慢慢走完这条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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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