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中彦看完资料，疑惑地问江源：“研究所到底是想要孕妇，还是想要胎儿？”
“尽可能的话，当然是两者都接来进行观察。你也知道，胎儿一直躲在孕妇体内不出来，说不定连孕妇本身也成为胎儿的一部分了。本来胎儿成长所需养份都是由母体提供的，说胎儿是母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只不过现在情况似乎是掉了个个。”
“当事人吕映冬知道吗？”
“这个嘛，她应该是认为自己遭到恶魔侵犯，肚里的胎儿就是恶魔转生，只是她身不由已。时不时的精神失常对她来说未尝不是救赎。”江源也不禁叹息了一声。
卫中彦沉吟片刻，抬头对江源说：“局长，我还想再试一试。”
江源意外地挑起眉头，取出手绢一边擦汗一边问：“你要怎么做？”
“我记得研究所曾经推出可以屏蔽脑电波的装备，我想那个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我可得提醒你，之前已有人尝试过，都失败了。”
“我并不指望它能对抗胎儿，只要能帮我拖一下时间就可以了。”
江源擦完汗，想了想说：“反正这任务也没有时间限制，你就试试看吧。你要找谁帮忙，不必跟我通报。要是觉得不行了，马上跟我汇报，我会将任务转给其他分局。”
卫中彦行了个军礼：“明白！”江源挥挥手，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绕道去隔壁的职员办公室，打开空闲的电脑，写了份申请表，通过电子邮件发给研究所。
在等待研究所回音的空当，卫中彦思考着下回的作战计划。他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试探出目标的能力性质、攻击范围、持续时间。只凭他自己是无法完成任务的，还需要一个帮手在旁观察和记录。
那份报告里还记载了值得注意的内容：普通人执行任务时，第一次会昏厥过去，从第二次开始就会出现恐惧心理，而且会随执行任务时间而滋长，最后发展到拒绝接近医院，更严重的甚至会精神失常。意志坚定的Bifurcatior倒是强上一些，只是受到攻击也要更强烈，每次都会被击倒在地，无一幸免。
卫中彦对自己的耐力颇有自信，还有点跃跃欲试。只是搭档得谨慎选择，他想来想去，住在本地、可以信任、是Bifurcatrior，同时符合这三样条件的人不多，排除仲青外，也只能是朱掌雷了。
朱掌雷听说后，兴奋极了：“好啊，好啊，我也要去！就让本大爷瞧瞧那个什么恶魔胎儿有多厉害吧！”
“我是让你作记录，不是让你去挑战的，”卫中彦提醒道：“我会把车子停在医院外面，你就在车上和我保持联系。”
朱掌雷笑嘻嘻地说：“知道，知道，不过要是大哥倒下了，我也得过去扶你一把啊。”
卫中彦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无奈道：“别太逞强了，不行就找护士帮忙。”
研究所同意出借设备，表示次日会将设备邮递到Q市。
翌日晨七点一旬，卫中彦在临时下榻的军队招待所里收到快递，是一立方米的箱子，里面有两套由特殊材料制作的头盔和外套，看上去很有些像职业摩托赛车手专用的服装。
卫中彦立即试穿，发现这是一套连体服，将身体包裹得非常严实，密不透风，别的季节尚可，偏偏眼下是炎夏，穿出去将会非常惹眼。另一套连体服底下还压着两张纸，一张是说明书，简要说明连体服可以屏蔽内外的电波交流，能抵抗一定的电磁波攻击云云。另一张是给使用者的文件，要求务必填写使用效果、感受等，发到研究所的电子邮箱里。
卫中彦看完文件就放到桌上，直接穿着连体服，把另一套服装扔在车子后座上，开车去接朱掌雷。
上午十点出头，卫中彦将车停在医院门外的道边上，想让朱掌雷也穿上连体服。朱掌雷死活不肯，说他就来作个记录，为什么也要穿，言下之意大是嫌弃这套土里土气又不合时宜的设备。卫中彦拗不过，遂警告说：“我事先提醒你了，你要是遭到攻击可不要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
卫中彦不再计较，戴上耳机，保持和朱掌雷的通话，又再三吩咐对方后，才开门下车。朱掌雷则翻出计时表，看着他走进医院大门，突然想起一事：为什么卫中彦这次没找仲青帮忙呢？江源觉得仲青太过纤细，应付不了胎儿这种精神攻击的类型，可以理解。可若只是帮忙作个记录，仲青完全可以胜任的吧？何况卫中彦平时有事都是宁可找仲青商量，也不找他这个“小屁孩”，这之中果然有猫腻？
朱掌雷正琢磨着这点小古怪，忽然瞥见卫中彦才走入医院门口十来步，就突然停下脚步，慢慢蹲了下来。他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按下了计时表的计时键，心想离住院区还远着呢，卫大哥怎么就突然不行了？他焦急地眺望着卫中彦蜷曲的背影，一手搭着车门开关，准备随时冲出去。
没多久，卫中彦一头栽倒地上，浑身抽搐。朱掌雷心里大叫不妙，百忙中扫了一眼计时表，便打开车门冲了过去，计时表也叫他扔到车里了。
朱掌雷才刚冲到卫中彦的身边，就觉得大脑一个刺痛，眼前就黑了。他感到自己的双膝不听话地一软，触到发烫的柏油路地面，黑暗的视野突然变得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好像在看万花筒。万花筒每变幻一次，疼痛就会跟着变一回，从刺痛而绞痛而抽搐而万箭穿心。朱掌雷甚至一个念头也没能升起，就直接断电了。
二人醒来时，已经午后14点46分了。一名护士恰好过来定时检查，发现他们醒了，便叫他们不要乱走，她去叫医生过来。卫中彦和朱掌雷面面相觑，知道这次又失败了。
“我坚持了多长时间？”卫中彦发现自己的头盔被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眉头深锁，没想到这套特制的设备在胎儿的面前也形同无物，完全不起作用。
朱掌雷心有余悸，又暗暗感到恼怒，闷闷不乐地回答道：“不到三分钟吧。我有瞄了一眼，记得是2分48还是49来着。”
“这次时间比上次还短。没想到它的攻击范围竟这样广……”卫中彦怔怔地说。
“大哥，你还要……”话犹未完，朱掌雷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卫中彦大惊，忙下床去扶朱掌雷，看到他的脸扭曲成一块面团，痛苦不堪，怎么也化不开。他心念电转，便知道朱掌雷刚才可能要说和胎儿相关的事，惹恼了胎儿，才遭此罚。
医生过来，发现朱掌雷又晕了过去，奇怪极了。他说：“你们在大门口昏倒，我们找人把你们搬了过来。经过初步检查，没发现你们有什么明显的毛病。我建议两位留在医院里，再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是否有其他隐疾……”
卫中彦急忙打断医生的话：“不用了，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一点小毛病。本以为这段时间好了，没想到突然又发作了。”
医生一愣，说：“那更应该作检查了啊，你看这男孩也和你一样的毛病。要是不早点发现，不早点治疗，以后说不定病情会变得更严重。”
卫中彦抱着朱掌雷，觉得自己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最后只得托词说：“谢谢医生关心。不过我们早先去过北京的大医院看病，大夫说目前还没有办法根治，只能按医嘱定时吃药，定时检查。”
医生这才没了话，连连摇头：“怪事，今天一连三个晕倒的，都不肯留院检查。”
卫中彦不由得留了个心眼：“还有人和我们一样？”
“对，有个女的也和你们差不多一样的时间，突然在走廊上倒下，就在住院区B4栋里。听说她还是来探病的呢，结果自己也成了病人。”
B4栋？那不正是吕映冬所在的住院楼吗？卫中彦越发觉得古怪，急忙问医生：“那个人长什么样，也许她是我认识的朋友。”
医生诧异地看向卫中彦：“不会所有昏倒的人都是你朋友吧？”卫中彦尴尬地盯着医生，不知要作何解释。幸好医生没有想太多，形容了一下：“她大概一米七出头，年纪比你小一点，头发过肩，长得很俊。哦，对了，她还戴着头戴式耳机，特别厚重，看上去就觉得怪沉的。”
果然是仲青！卫中彦分外诧异，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他急急地说：“没错，她是我的朋友，请问她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去见她吗？”
“哦，她啊，症状比你们轻，醒来得也比你们早，说什么也不肯留院检查，交完钱就走了。”
卫中彦知道仲青没事，松了口气，苦笑道：“我们也交钱走人吧。”
医生知道再不能劝了，古怪地瞄了一眼卫中彦和朱掌雷，叮嘱道：“要是下回再在院里晕倒，可真要住院检查了。”
卫中彦交完费，将朱掌雷抱回车里，远远开走。直到再看不到医院了，卫中彦才择地停车给仲青打电话。仲青迟迟没接，卫中彦很担心，又打了两通，第三通才有人接电话，抑郁的声音沙哑地传来。
“什么事？”
“听说你今天上医院了，还晕倒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
卫中彦踌蹰起来，是啊，要怎么解释为何当时他们也在医院？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从仲青嘴里套出话来？可他这一迟疑，立刻引起了仲青的警觉。
“怎么，有事瞒我？”
“这倒没有，就是今天去医院探望一个朋友，偶然听说有个和你很像的人晕倒了，就担心是不是你。”
仲青没有被卫中彦的谎言欺骗，冷笑道：“你是觉得我听力变差了？”
卫中彦这才想起仲青的能力，暗叹自己慌不择言，竟犯了这样明显的错误，只得承认：“我确实有事瞒着你，可是去医院探望一个人也是真的，听说你昏倒的事也是真的。”
仲青默然。
“那个医院暂时不要接近为好，你去那家医院是要办什么事吗？我可以叫人帮你解决。”
“不是你亲自帮我解决，而是叫人帮忙解决？”仲青冷笑道，“你要是不跟我说真话，我明天就叫人去医院打听。”
卫中彦一愣，仲青还能委托谁打听消息？
“金环她妈正在那家医院当护工，现在不是放假么，她天天都去医院给她妈送饭，我闲来无聊，就去看看她呗。哼，没想到人还没见着，我却先遭了殃。”仲青忽然反应过来，“难不成你们那会儿也在医院？”
卫中彦知道再瞒不住仲青了，只得招供：“那家医院有野生的Bifucatior，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