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中彦按江源给出的地址来到Q市,直奔设于郊区的解放军医院分院,一路上可以看到新建的、建设中的商品房小区和铺设中的园区,这是一个正在按照城市规划蓬勃建设的新市区。如果江源说的朋友确有其人,确有其事,他选择这样的地方金屋藏娇也不奇怪,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情人和他的妻子、家人有碰面的机会。然而这些间接证据并不能抚平卫中彦心中的疑惑,除非他能从孕妇那里得到亲口证实。
卫中彦开进了医院停车场,来到住院区,向护士打听妇产科所在区域,找到了B4栋楼。此时太阳偏西,时间下午二时三十
二分。卫中彦进入电梯,按了三楼键,又翻看手机里的短信,再次确认孕妇的名字:吕映冬。
看到名字的刹那间,卫中彦突然头晕眼花,一个猝不及防向前摔倒。他反应极快,左手及时按住光滑的钢制墙壁,在身体下滑时,又顺势抓住供病人支撑的扶手,这才避免一头栽到地上的惨剧。
若只是这样倒还罢了,卫中彦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不听使唤,头部却翻江倒海一般,仿佛成了一个果汁压榨机,不断地将大脑搅成浆糊。痛苦和沉重同时袭来,他再坚韧,再不怕痛苦,也无法抑制本能,不知不觉地跪倒在地。大脑不堪忍受,果断向痛苦屈服,中断了意识的工作。
等到醒来,卫中彦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六人间病房里,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吃惊地猛然坐起,只见窗外太阳坠在高楼之间,霭霭暮色从西面蔓延向东方。再看手机,时钟显示为六点十八分。
怎么回事?
卫中彦顿时寒毛倒竖,背后发凉,只记得昏倒前那阵突如其来的痛楚。他下了床,推开门,走廊上只有病人闲散地走来走去,病房斜对面是护士站。值班护士看到卫中彦出来,便起身叫他:“哎,你醒了,过来把钱交一下。”
卫中彦一怔,过去问要交什么钱,为何他会躺在病房里。护士扫了他一眼说:“你在电梯里晕倒了,被人发现,把你送到急诊室了。医生说你是突发性昏厥,查不到症状,可是看你那么痛苦,只能给你打镇痛剂。喏,这里已经打印出单子,你查看过了,就去一楼交钱。”
卫中彦闻言,忙查看胳膊,上面果然有个针眼。吃了个闷亏,却无可奈何,只得交钱走人。他回到停车场,开动车子驶上公路,越想越纳闷,难道是他自己身体有什么隐患,今日突然发作了不成?他索性不回家,直接开向济南军属108医院,去做个身体检查。
夜晚二十三点过后,卫中彦到达医院,找到值班医生,说明来意,并陈述了今日的异状。医生果然高度重视,立刻为他安排全方位的检查。折腾一番后已是翌日凌晨四时了。血样及基因检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出结果,卫中彦小盹了片刻。当他醒来时,医生送来了检查报告。
“真奇怪,所有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指标都在容许的变动范围内。”
卫中彦愣住了:“你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可以这么说,你非常健康,健康得过头,健康得不像人。”
卫中彦没有在意医生的冷笑话,自顾自沉思起来,如果医生所言属实,那么他突然因疼痛而昏厥应是外力介入的结果。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江源突然发布的任务。他向医生道了谢,离开医院,开车到附近的加油站加满油,再于上午八点整在国安部第十七分部S省分局局长办公室里见到了江源。
江源看到卫中彦,连吃惊的样子也懒得摆,只沉重地叹息道:“唉,看来你也失败了。”
卫中彦心中一凛,转过许多念头:局长这话什么意思?昨天果然是给他布置任务?这任务之前有人执行过?
江源从左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桌面上:“你自己看吧。”
卫中彦接过档案浏览起来,先是惊讶,而后随着阅读进度,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江源所说的孕妇——当事人吕映冬是隔壁W省某市某村人,今年二十六岁,有着一张白白的圆脸,看着很讨喜。三年前她还只是某市的一个普通员工,接了公司任务,和同事一起下乡收货。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普通的下乡之旅,竟会是通往地狱的道路。
三年前,同样与L省、W省接壤的上Y省分局里,有一名Bifurcatior即将同时到达年限和极限。首都和四邻各省分别派出Bifurcatior,合计六名,与S省派遣出的特种部队一起,强制收容、监视并护送该名Bifurcatior到达北极圈。
然而该名Bifurcaitor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在飞往北极圈的两日前越狱出逃,并在逃脱当夜杀了两名Bifurcatior,重伤四名Bifurcatior。军方判断其人已经变态为Gregory,紧急派遣首都军区特种大队,又从附近各省调来9名Bifurcatior,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猎杀行动,代号为——“307围猎行动”,307即事发当天的日期,那名Gregory自此也被称作307。
307极端狡猾,又异常强悍,短短五日内,三次突破了两支特种部队和十五名Bifurcatior的联手围猎,从上Y省逃到首都,又从首都逃到L省,继而转向W省,逃脱地域跨度之广,线路之曲折,令人叹为观止。一路上,丧生于307手下的人们将近百名,受害者更是涉及上千家庭。影响之大,连当时民间都出现风声,传说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政府军队更是深为震动,寝食难安。
军方终于动用驻守在上Y省的集团军,对外宣称进行一次常规军事演习,与两支特种部队和Bifurcatior们合作,才于W省某处山区内将307彻底绞杀。当地被划为禁区,一年后才解禁。
围猎行动历时29天终于结束,当事人们都对此次任务引以为耻,羞于谈起。这件震惊全国的案子就这样尘封在记忆里,只有汲取教训的军方领导,还有感兴趣的研究者们才会频频翻阅记录,一探究竟。
307所过之处无人生还,这是当时人们的共识。可是谁也没想到还会有人能从307魔爪之下逃生,遑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性了。
两年前,一名博士生结束了在W省某市某精神病医院的实习兼研究工作,提交了一份论文。该博士生导师对他的论文很感兴趣,招来详谈,问他要了一份工作日记副本。后来这份工作日记几经辗转,终于引起了研究所的注意。他们发现日记里提到一名女性患者,并简单记载了患者发病的症状:“患者有非常严重的癔症,发病时经常会描述一名可怕的恶魔形象,并讲述该恶魔对她施暴的过程。”后面便是该患者口述内容的记载,而患者所描述的恶魔形象,恰恰符合307化身为Gregory的形态,患者发病时间也和307案发时间非常接近。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研究所的特别注意,问题是博士生还记载了一件事:该患者已经怀孕。
当时研究所内部意见不一,最后决定派人去调查该名患者的现状,发现患者竟然怀孕将近两年,胎儿完好。消息传回后,研究所大为震动,大家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达成一致意见,派出专员详细调查患者发病前后的经过。
患者吕映冬,于2002年4月某日和同事下乡收货,第四日随当地农民上山,遇见逃窜至此地的307。同行的同事和农民都不幸罹难,307进食饱足,放了吕映冬一条生路,但吕映冬并没有幸免于难,她遭受的是另一种折磨。此后吕映冬便精神失常,伤痕累累地在农村游荡,被当地农民领回家。
约三个月后,家人闻风来寻,将吕映冬带回城,并送入精神病院,又过了四个月才知道她怀孕了。家人都认定是村里人的野种,想带吕映冬去做堕胎手术。不想怪事接二连三发生,医生护士纷纷暴毙,堕胎手术被迫中断,吕映冬凶名不径而走。而这已经是博士生离开精神病院后的事了。
研究所推算日期,产生了一个可怕的联想:307可能还保留着繁衍本能。之前不是没有过女性受害者,可都被307吃掉了。只有一回,307似乎丧失了警惕,行动不慎,遭到多名Bifurcatior的合作袭击,重伤而逃,留下了一名女性受害者。该名受害者全身模糊,奄奄一息,最后还是伤重不治而亡。当时医护人员发现该名受害者□□曾受过侵犯,留下了记录,却一直没有人在意。直到吕映冬案例出现,研究所才将两者联系起来。
研究所认为,吕映冬之前的女性受害者生前很可能遭受过307的侵犯,只是307变态不久,不能精确控制力量,致使受害者们死亡,只能暂时放弃繁衍,转而进食。遇到吕映冬后才成功完成繁衍行为。
以前人们认为Gregory只有强烈的生存本能和进食本能,它们所有的思考和学习、成长和进步都只建立在这两种本能上。然而307和吕映冬的个案颠覆了大家的固有观念,人们这才意识到Gregory原来也有繁衍本能。以前未能发现,是因为Gregory没有继续活动的机会,往往才刚诞生就被销毁,又或者他们的繁衍行为被视作延续个体生命的一种行为,为世人所忽略。
现在吕映冬怀上的胎儿,很可能是现今唯一可知的Gregory留下的后代,至于这个后代是Bifurcatior还是Gregory,还有待观察。
可是研究所派出的几波人马,不论普通人还是Bifurcatior,全部失败了,非但没能见到吕映冬,还被拒之门外。只有不知情的人们才能接近吕映冬。研究所只得设法安排吕映冬转院,期望能找到人选解决这项难题。于是吕映冬辗转了多家医院,精神时好时坏,肚里的胎儿也始终没有出世。
由于这个案子太过特殊,之前执行任务失败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直到有人能解决这项任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