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了吗?”
“哥,你怎么这么快?哎呦呦,等等我。”叶海品还在别扭的蹬粗大的麻布裤子,又粗糙又打结。费了好半天劲终于穿上了,裤腿还长了一截,在地上拖着。
他看向岑衡,感叹真是活了二十多年没见到过腿长的一点坏处。
他找根绳子,把裤腿系上,又紧了紧腰带,虽然还是不如他哥那样犹如走台似的笔挺好看,至少是不费事了。
两人刚从墙角正“睡着”的人口里“套”出消息来:
原来这个村子,从来没有一个特定的供奉,向来是谁有用就拜谁。
使者是大约两个月前才从村长口中说起,村长对使者很是尊敬,村长说这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保佑村民健康长寿无病无灾。
条件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使者供奉祭品。一开始,村长将村里手无寸铁的女人送过去,使者大发雷霆,降下天罚,第二天,村民就在房顶上发现了暴毙而死的同伴。
后来,村长将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口送过去,使者很高兴,当场就赐给村长一瓶仙丹,发给村民,村里人一个个生龙活虎。但是,但凡有人敢去冒犯使者,这个人不日就会死状凄惨。
而今天上午他们见到的海纳神,是半个月前才出现的。
彼时村子里已经下了大半个月的暴雨,他们这个村庄身处群山之腹,连日的雨水引发山洪与滑坡,已经害死了不少村民。如果再下下去,不仅颗粒无收,房屋也要被淹没。村民祈求村长去求使者降恩,村长祈求使者解救他们于水火,使者却只是淡淡道,村民办事不力,没有新的供奉,惹怒天罚,必遭此祸,该他们受着的。
可是这个月来,山洪频发,外面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村长无奈,眼睁睁看着雨越下越大,带领村民往高处去,他们不敢再去冒犯使者,最终选择的委身之地就是如今的栖凤山山顶,也就是今天上午众人拜见过的海纳神庙。
在神庙里,他们见到了如今的海纳神,海纳神正悠闲的侧躺在奉台上啃梨,奉台边是摔成渣渣的不知所云石像。
村民见到此人穿着,以为是外来人口,一时大喜,这下可就有供奉了,一群人围上去,竟刚探近身前,屋顶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正打在那条刚伸出去的手臂上。袖子霎时被烧穿了一个洞,肩头那一小块皮肉焦黑翻卷,边缘是烧焦的焦黄,那焦黑口子往下,一道枝枝丫丫的红痕爬满整条手臂,带着颈环的脖梗上出现一圈焦黑的烙痕。
村民大惊失色,众口纷纭。
“是天罚!是天罚!是神仙下凡了!”
他们说,那条胳膊,是冒犯神明的罪过,神明要给他刻上罪人的疤印。
脖子上的颈环,是神明不高兴,要让他下辈子投胎做一条被拴着的狗。
没人敢再上前,他们只是区区凡人,没有能力承受神明的怒火。
但是没想到,海纳神心善,不仅没有追究全村人的罪过,竟然还施法免去了连绵不绝的暴雨,收留他们在神庙过夜,数日后,雨水退散,村民才下山去重建自己的家园。
此后,栖凤山顶上就多了一个活神庙,里面的神明,就叫海纳神。
半个多月,村民日日供奉不断,惟海纳神命是从。
——
“哥,嗬嗬——你慢点,呼——我跟不上。”叶海品两手撑着膝盖,“呼哈”“呼哈”地吐着舌头,胸口的衣襟被汗湿透一大片。
岑衡脸不红心不乱气不喘,看着圆月挂在东南半空,正上林梢。
月光无遮无拦,顺着山坳口淌下来,把整座村子泡在一片白惨惨的清辉里,亮的有些瘆人。
看来今天是十五,时间还早,来得及,他放慢脚步,等着叶海品追上来。
两人迈步在狭窄的山路上,没有石阶,只有被人一锄一锄刨出来的坑,算是能落脚的地了。好在今日月光明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山顶黑黢黢的,半山腰的林子里,却孤零零亮着一点灯。惨黄的灯光,在雾里一明一暗,像半睁着的一只眼睛。
那就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了。
风穿过林梢,发出“唰唰”的响声。叶海品的声音混杂其中:
“哥,你说这海纳神也是系统搞出来的吗?系统怎么造这么多东西出来,他忙活得过来吗?这就像我高中做题给一堆题干,结尾的问题只用了几个提示词,其他全是迷惑选项?”
岑衡故意吓他:“哦?那你不知道,一般出题人的条件没用全,算出来的答案一般全是错的嘛。”
“哦!”叶海品一拍脑袋,“所以,哥,你这是在解题对吧!我们高中老师讲过,不会的时候就多读两遍条件,从条件里逐步分析。等所有的路都打通了,答案就出来了。实在不行还能倒推。”
“没有。”
“啊?”叶海品又晕了。
“司马当活马医。”
“……好朴实的理由。好吧。”叶海品没什么主意,反正他哥打前头冲锋陷阵,他跟着就是了,“不过我有好多不明白的,村长、系统、海纳神、使者,哦,还有那个死在海纳神庙的男的,他真的像刀疤脸说的那样,是被人捅死然后抛尸来的吗?”
“对了对了,还有昨晚!那是——”
“喵~”叶海品话音未落,树林里传出来一声悠长的猫叫。
——是昨晚的声音。
“啊!”
岑衡一把捂住叶海品的嘴巴,惊呼声没冒尖就被按下去。
叶海品涨红着脸,举起两根手指到岑衡眼前,模仿走路似的扑腾,然后又摆摆手。
意思是,没听到脚步声。
两人委身进路旁的树坑中,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月光很好,有明明灭灭的影子在晃悠。
一个冒出头来,后面淅淅索索跟出来几十个,脚下的声音也没了轻重,踩得落叶咔嚓咔嚓。
掉落一路猫叫。
两人仔细着,等来的东西走进,才终于看清,打头的竟然是村长!
只是村长竟然是四肢着地,惦着脚尖踱过来的!看起来动作甚至一点也不熟练,走着走着就顺拐,然后自己调整半天,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腿掰回原位,这才顺回来。
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没好到哪去,就这样三步一调整,大家的速度竟然整齐的同步了。
岑衡估摸着得上百号人,看来村里的人几乎全都过来了。
等一群人这样姿态诡异的从两人面前爬过去,两人才从坑里摸出来。
“这TM蚂蚁搬家?!”叶海品压低声音。
“跟上去。”
“啊?啊?”叶海品委实被吓着了,抱着树干不肯下来,“我害怕,这不会就是昨晚的猫妖吧?”
“不是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吗!猫是食肉动物你知不知道,吃生肉的。咱俩这两块白花花的鲜肉送上去,都不够他们一人一口分的。”
岑衡瞅他一眼,扔给他个东西,叶海品听着拿东西从他身上,再弹到地上,手都没从树上撒开。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岑衡扔下这句话,转身迈着长腿就走。
态度之果决,背景之□□,让叶海品心中一片凄凉。
“哇~哥,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叶海品从树上下来,看了一眼走过的山路,月光直射过去,只照亮了脚下,远方黑压压的像要把他吞噬。他深深咽了口唾沫,赶紧捡起地上的东西跟上。
叶海品仔细摸索,发现竟然是一个口腔科常用的小圆反光镜,叶海品看见这,感觉自己牙都要酸了。
叶海品:“哥,你哪来的这个东西?”
岑衡:“神庙里的。”
叶海品:“神庙还是个医院??!”
“……”
其实是从那位海纳神口袋里抢来的,是啊,一个神,为什么口袋里要装一个医用放大镜呢?而且这个做工,可不是这穷乡僻壤能做出来的。
要说系统专门从外面传送个放大镜进来,还不如说连那个“神”都是被传送进来的。
——
一路之上,竟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只有成百只手、成百只脚踩进落叶里的“咔嚓”声,很轻,混着细细的猫叫,从山道那头一阵阵漫过来。
满月悬在山尖的时候,半山腰那座屋子的全貌落在岑衡眼中。
他借着一颗老槐树的枝干,悄无声息地翻身上墙,隐进浓密的树冠里,垂眼向下看。
空地上,那座白墙黑瓦的房子,静静伏在月光里。
院门虚掩着。
村长四肢着地,爬到门前,像狗一样,用额头在门槛上轻轻碰了三下。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
那些“人”便一个接一个,鱼贯着爬了进去。
这座房子比远处看起来更大更好,与村子里的茅草屋格格不入。根基垒着大块青石,夯土墙面仔细抹了一层白灰,在深浅山林里格外醒目。屋顶铺着层层青瓦,屋脊微微上翘,山风扫过瓦面沙沙作响。一共三间正房,堂屋居中,窄小的木隔窗糊着油纸,厚重木门架在高高的石门槛上。五千围着矮石院墙,围出一方碎石院坝,院角引着一线山泉,静悄悄地淌进石池。
虽然不抵警局的现代房子看来结实牢固雄伟有品,但能看出,造这么个地方,也是齐整村之力才完成的。
警队的兄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他们的任务常常危险,还是不要过早见到了吧。
平平安安才是真。
“来啦?”声音从院里传出来,辩不出雄雌,“倒是一如既往的准时,排好队吧。”
来人穿着一身紫色包臀短裙,腰线两侧点缀几缕薄纱,山风一掀,随风飘到身前,遮住裸露的大腿,像穿戴黑色丝袜,影影绰绰,说不出的魅惑。
村民听后,费力拨着四肢,自觉站成前后两队。
女人手里那个一个丝绒盒子,造型精致,正待打开,岑衡的手环不合时宜的响了!
【滴——】
【警告!警告!违规操作!】
上百个发光的黄色瞳孔转过来,像一个个随时要开口的黑洞。
直照向声音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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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猫妖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