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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灾星?

时值正午,本该是阳光最猛的时候,可如今这山头山浓烟滚滚,岑衡深陷其中,竟看不见方圆三尺外的人。

“哥!哥!你在哪儿!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是叶海品的声音。

能判断出来,离得并不远,听起来暂时无碍。

岑衡按照记忆中供奉台的方向探过去,越走近,感到雾气越乱。一团团白烟赶着弧度打出去,四面八方,到岑衡面前就散开了。

有人在打斗!

山顶风无遮拦,赶巧一阵,奉台上终于明晰。

岑衡站在台阶下,抬眼望去。

台上正中央,跪着一个人。那人头垂的极低,几乎折到胸口,背脊佝偻,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随时都要软塌塌像水一样瘫下去。血从后背几个地方汩汩向外涌,顺着石台的纹路蔓延,已经洇红了大半个台面。

有村民绕到他面前,惊呼:“他、他,是他!”

村长也挤上前,这一看,腿肚子直哆嗦。

“这、这怕不是苦菊在那头嫌孤单,把她奸夫也勾走了!”

“不知廉耻的东西!婊子!嫁入杨家,埋都得埋进杨家的坟,到了阴间还想着勾搭汉子!”

“早说了,一把火不够!得烧她七天七夜!”村民议论纷纷。

看来,这就是那位高中生了。

岑衡上前查看,此人怪异的太突出了,身着一身黑色笔挺燕尾西装,黑皮鞋,像是要去参加某个宴会的贵公子,面庞干净,俨然一副未经风吹日晒的白嫩,丝毫不像是这个村庄里的人。但垂下来的手指上,指甲奇长,常人的指甲到了一定长度非常容易劈断,这人的看着却尖锐锋利,长长的向内卷曲着,形状□□。

像是……猫。

岑衡翻开他的衣领,数个外翻的伤口,是利刃划开的。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刚才那位“神”没对他使用冷兵器?

岑衡盯着台下离得最近的村长问:“他是什么职业?”得,职业习惯,改口,“他穿成这样,是干什么的?”

村长被骇得脸都白了,机械地答:“这咱也不知道,这小子几年前就考出去了,他爹娘早死了,没人知道他搁外头干啥活,前些日子刚回来,回来那天就穿的这身,在村子里这些天天天穿这个。”

有村民啐了他一口痰:“呸!人模狗样,装什么装!真有钱,能只有这一身皮?指不定在外头要饭,混不下去了才滚回来!跟那婊子一路货色!”

“天谴,肯定是天谴!他犯了错,上天终于要收了他了。”

“哎我刚才可跟苦菊许愿了,我要给苦菊说句公道话,要不是这登徒子回来,她跟大杨哥爷俩不过的逍遥日子,哪来后面那么多事儿。再说了,我看这小天准是有事,打他回来,村里就没个消停——”

“诸位——”

岑衡绷紧神经,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刚才那位自诩为神的男人,正缓步从室内黑影下走出来,衣角翩翩,干净整洁。

难道不是他?

“神”像是发布圣旨一样,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此人犯下重罪,秽乱乡里。天神不忍他再贻害族人,已将其斩于此台,烈日曝尸,以血偿罪。待血水流尽,魂归天去,他的罪孽,便算偿清了。”

话音落下,村民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双手合十,对着台上那具尸体念念有词,神情虔诚得和半山腰上拜苦菊时一模一样。

“神”的目光忽然一转。

“但是——”

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声音,骨链在胸前轻轻一响。

“刚才我细细占卜一卦,算出——”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口里,伸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手指缓缓移动,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不偏不倚,直直指向了岑衡。

“此人身戴祸星,收留此人,我族恐有灭顶之灾。依神谕——当立即驱逐!”

祸星??

叶海品早就忍不了了,如今听到这话,登时窜出来:“什么玩意?祸星?你才祸星呢!你全家都是祸星!”他梗着脖子,“不许这么说我哥!”

“神”扫了他一眼,随口说:“哦,他是尾巴星,也得赶走。”

“你、你、你你你!”

“还是个小结巴,赶走赶走。”

这下不只是村民愣了,他们这边被拖进来的外来人口更懵。

什么情况?这是系统的考验吗?

考什么?灵机应变?

还是考团队协作不抛弃不放弃?

这是个什么样的系统,慈悲关怀型还是干脆利落杀人如麻型?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也没死人呢,尽管昨晚被吓着了,虽然但是……

要不赌一把?

“神明大人,”乌青眼的中年人眼珠转了转,堆起一脸小心翼翼的笑,上前半步,“是不是搞错了,这位是我们的同伴,平日里可老实了,从未做过伤天害己的事,怎么会是祸星?”

他昨天那一巴掌是没落到你脸上。村长诽谤,手不自觉往自己脸上摸去。

“你质疑神的判断。”男人说话,眼神却是看着村长。

这一眼之下,村长腿一软都要给人跪下了,冲着村民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抓起来!”

他们这群人,老的老、病的病,轻而易举就被人抓起来了,带着岑衡一起。

村民没有带绳子,一人反攥着一双手,“神”看起来表示很无语,从屋里横梁上随意撕下几块布,递过去。

村民一看是庙内的经幡,一时还不敢接。

岑衡想:“接吧,反正都是绑过人的了,一布两用,挺好。”

临下山前,岑衡回头看,这位“神”站的正经且笔直,弯曲持于身前的左手臂上搭着一块与自己衣裳颜色相近的布条,竟也不显违和。

他站在高处,背脊挺直,俯眼注视着自己,眼神看不出一点情绪,竟真的有一些神明的高高在上之感。

他们又被关回了开始来的那个漏水的茅草屋里,从哪来回哪去。

岑衡轻松拧开了束缚,给叶海品也打开,让他去给众人松绑。

他躺在草垛上,依旧深感疑惑,他真的死了吗?这里的一切是真的吗?他有自己的信仰,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不信佛祖不信轮回,更遑论什么系统。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环,没有丝毫动静,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手环,想必还有用处。

他忍不住回想天台上场景,那个小胖子获救了吗?那天晚霞很红火,不需要再有一滩血染在地上。

还有,系统说的什么?十二点前,参加晚宴,杀死所有村民。

如今已成阶下囚,这个晚宴,还给他们开吗?好了,直接杀死比赛了。

叶海品干完活,探头过来:“哥?”

“嗯。”

“我们接下该什么办呀?”

“睡觉。你不困吗?”

叶海品无语,只敢在心里诽谤,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但是不行,他是领头羊,领头羊有必要帮团队里拎不清的人捋清楚真相,况且他看出来了,这位绝对是团队里最能打的,团队主C。

于是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说:“哥,系统下命令了,我们得完成任务,不然大家指不定什么惩罚呢?”

岑衡半睁眼看向他。

叶海品得了鼓舞,声音都高了点:“你看啊,系统说今晚要参加宴会,可我们被关在这儿,等会儿说不定就要被赶出去,还怎么参加?哥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岑衡被气笑了,这晚宴就非开不可吗?

“继续说。”

“还有啊,要我们杀死村民,这难道是要让我们屠村吗?这么多人,我们哪儿打得过啊?”

“是啊是啊。”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一群人纷纷凑过来附和。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都落在了岑衡身上。他恍若未闻,音色平淡:“昨晚没睡好,今天不困?睡吧。”

刚爬座山头,昨晚又有莫名其妙的东西惊吓,很多人一夜未眠,到这时,茅草虽不柔软,但几人挤在一起,勉强有些温度,倒真是惹人昏昏欲睡起来。

等叶海品不知不觉昏睡过去,再睁眼,天光已经西斜。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就见他哥支着大长腿,站在门内,光线被草帘撕开,一束一束打在岑衡脸上,像是画中人走了出来,俊朗的五官更显得棱角分明。

如今看来,与今早见到的所谓神明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叶海品悄悄在心里给他哥上大分。

“嘿!”一个村民进来了,是今日上山队尾的村民,个子很高,迈着大大的外八闯进来,吆喝着,“起来吃饭了。”然后随手甩进来一个麻布袋子,几颗板栗从里面滚出来,滚到叶海品脚边。

叶海品怨声载道:“又是板栗啊~”

高个村民一脸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参加完明天的晚宴,就把你们送给使者大人。”

使者大人?那个半吊子神明还有使者啊,真稀罕。叶海品内心嘀咕他。

“哎大哥。”岑衡拦着高个村民,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像是自己手卷的,递给他,“请问使者大人,是谁啊?”

高个村民眼睛发光,手比眼睛还快就把烟拿到手里摸索:“使者大人啊,怎么,你还想见使者,今天能让你们见海纳神,已经是海纳神仁慈了,如果今天见到的是天神的使者,当场就要降下天罚,今晚就让你们暴毙而死!”

“什么?天神?你们到底供奉几个神?”叶海品疑惑。

“哼!你管得着吗?海纳神为我们免洪涝灾害,我们才能撑到现在。天神的使者,那可是要人命的,敢违背他的,绝不会活到第二天早上,那句怎么说来着,阎王几点就要取人性命,这使者,就是阎王!”高个村民下巴指了指岑衡,冲着他说,“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阎王那是那么容易见的,我们这种凡人,只要老老实实把阎王伺候舒坦了,阎王保佑我们安安稳稳的,不就得了!”

说完扬长而去。

岑衡心里疑惑更甚,房间里的人却从听到村民说,如常参加明晚的晚宴时就完全放松下来了,这会开始叽叽喳喳的像话家常似的。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不愁出不去了。”

“哈岂止,看来他们还是得招待客人似的把我们恭恭敬敬迎出去。”

“今天光虚惊一场了,系统也没为难咱们……奥,除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个跪着的死人,哎呦,,刚看见的时候,属实给我吓了一跳嘞。”

“哼,”刀疤脸鼻孔朝天,“有什么好怕的,这个系统净装神弄鬼,那人血哗哗的,指不定几个血窟窿呢?天谴?难不成天上下刀子了,给你一刀刀劈死的,要我看啊,说不定是那什么大杨哥给砍的,然后趁烟雾,扔到这个奉台上,装成的天罚。”

“可是,说天罚的是今天台上那个帅哥啊,”叶海品听得心里有疑惑,就习惯性的想插一嘴,“那个帅哥干嘛要给大杨哥打掩护啊?”

“指不定这俩是一伙的呢!一个杀人一个抛尸,回头给这些愚昧的村民一洗脑!还要什么警察!”

警察本察在此听着,只觉得这推理天马行空。想让这个小天死,直接说他是灾星就是,毕竟插足别人的婚姻,村里人说不定能把他活活烧死。

他也明白,在这穷乡僻壤,鬼神之说,往往比人言更有用。

岑衡向叶海品招手,把人从茶话圈里揪出来,说:“多吃点。”说着把一把栗子塞进他手里。

“啊?”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叶海品眼睛一亮,又有点腿软,下意识往身后人群瞥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我、我跟你?哥,咱们去哪儿?”

岑衡望着草帘外那座渐渐沉入暮色的山,说:“去拜会一下这位使者大人。”

既然是堪比阎王的人物,不见上一面,岂不可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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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