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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景州篇

翌日清晨裴渊醒来,下意识偏过头看旁边。

旁边不再是空无一人,而是拉住他一缕发安睡的晏惊澜。

晏惊澜依旧因为睡姿差把衣服蹭得半开,将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唇角无意识勾起,就像在南江、在分别前那样。

裴渊的脑子缓慢转动。

昨夜,他,和晏惊澜,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事,裴渊心里就止不住地雀跃欢欣。压不下兴奋的心思,他想起身去处理公务,起到一半反应过来头发被晏惊澜拉着、压着,抽不出来。

于是躺了回去,抱着晏惊澜继续美滋滋地偷笑。

从前是假道侣,现在是真道侣,身份一下子转变过来,他发现自己竟没有任何的接受困难,毕竟之前他是真心照顾晏惊澜的,更何况他们其实也已经亲过……

裴渊终于惊觉事情的不对。

晏惊澜这样一个心思敏感、矜贵娇横的人,竟宽容他未确定关系就那般肆意掠夺……

所以晏惊澜果然是喜欢他呀。

裴渊一个转弯又把自己想高兴了。

不知是不是太高兴了没憋住笑声,晏惊澜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瞬四目相对。裴渊的笑瞬间撤了回去,变回了冷淡。

“你干什么……”晏惊澜揉着眼睛轻轻推了他一下,“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裴渊严肃道。

晏惊澜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皱着眉看他。

他刚张开口准备问个清楚,裴渊抢先他,冷静开口:“你什么时候起来?压到我头发了。”

“……”

晏惊澜不想说话了,沉默地往墙的方向蹭了蹭,松开了裴渊的头发。

裴渊立马起了床,马不停蹄地换了一身衣服冲了出门。

“有那么……讨厌我么?后悔了?”

晏惊澜轻声喃喃,下意识抱住了裴渊特意放在床上的外衣,没抱一会儿,又抿紧唇扔开——

他生气起来用劲没轻没重,那外衣一下飞到了门边,正正好把进门的人罩个正着。

来人把衣服扯下……是裴渊。

晏惊澜本来还有点懵,一看清是裴渊后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连裴渊怎么会这么快回来也不想了。但他刚要大骂一场,裴渊“咻”一下跪到了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

一块玉佩,一对布老虎,一块四海八荒镜。

“……?”晏惊澜的骂语堵在嘴边。

裴渊仰起头,眼睛神采奕奕,但表情还是淡淡的模样,“立契。”

晏惊澜扯扯嘴角,忽然觉得裴渊像南江邻家大婶那只总对他摇尾巴的大土狗,平时看着凶,但会很幼稚地跟萝卜崽争吃食,蠢萌蠢萌的。

嗯,对,裴渊是狗。晏惊澜冷静地想。

他伸手把滑落的衣服拉起,冷淡道:“干什么。”

“立契。”裴渊把玉佩捧到他面前,“道侣契。”

那是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佩,晏惊澜认得——因为他已经盯了这块玉佩很久。在长宁做任务的那段时间,他问过裴渊是谁送的,那时候裴渊告诉他是个姑娘送的。

这样朴素的玉佩一直挂在腰间,是很喜欢吧?

晏惊澜把玉佩拿起,第一念头是砸碎,但最后还是塞到了被子里,语气硬巴巴地问:“你拿别的姑娘送你的玉佩跟我立契?”

“……嗯?”裴渊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玉佩,你知道是谁给的?”

“你自己亲口说的。”晏惊澜盯着他,“在长宁,我迷路了找了不知道哪条小巷蹲着,你找过来的时候说的。”

“哦……”被他这么一说裴渊就有印象了,“那你当时不也说,自己的香囊是意中人送的么?还把我送你的布老虎丢掉了。”

说罢他举起了其中一只布老虎。

晏惊澜冷哼一声,说:“那又如何?裴掌门带一个姑娘给的玉佩,也不带我送的香囊啊。”

“你送的香囊不见了呀。”裴渊无奈地说着,又跑出去,“等我一下。”

晏惊澜沉默看着他离开,又低头看着床上的布老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

一只,是裴渊在长宁时送给他的。另一只,是当初他们分别的时候,他哭着送给裴渊的。

他收回目光,门又打开了。

裴渊拎着自己的所有储物袋回来了,一排排放在床上,重新跪在床边一个个翻给他看。

大多储物袋他都已经玩过了,大概记得里面有什么。

裴渊翻到一半,翻出一张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的符纸和一把灰,有些疑惑,抬头看了一眼晏惊澜。

“跟踪符。”晏惊澜言简意赅,“你进魔界,我不熟路,总得有办法找到你吧?”

原来当时晏惊澜找到他是靠这个符纸么?裴渊点点头,心里着急着证明自己,也不管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放的了,把灰清理掉,又继续翻。

当裴渊又从袖里拿出一个小储物袋,晏惊澜微微歪头。

这个储物袋,他没有见过。

“虽然香囊没了,但是你后来送我的东西……”裴渊把在南江收的一件件礼物拿出来,“都在这里。”

小到路边随手摘的野花,大到一起逛灯会时买的花灯……全部都在这个储物袋里。

“这个花环你记得么?”裴渊举起一个有些简陋但看得出有用心的杏花花环,“这是你十九岁生辰那日,也就是几个月前还在南江时你送我的。”

这花环用了灵力维持生机,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晏惊澜怔愣住,裴渊已抬高手把花环戴在他头上。

十九岁生辰……晏惊澜十九岁生辰的几天前,裴渊外出任务了。他特意想赶在晏惊澜生辰那日回家,谁知任务突生变故,一个弟子在伪装时因为不够谨慎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裴渊去给他兜底,也就耽搁了些时间,回到家时已是亥时末。

亥时末,惊澜的生辰快过去了。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院门口,手中拿着买的礼物,踌躇着不敢进。

原本他答应了惊澜一定会赶回来给他做长寿面吃的,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惊澜该已经睡熟了。

所以还是错过了。

裴渊叹了口气,小心地把手搭在门上——谁知门先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他措不及防地直直撞入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呆愣愣地站着不动。

晏惊澜墨发披散,穿着不久前特意买来过生辰的新衣,咬着唇看他,既像委屈,又像压抑着见到他的欣喜。

裴渊来不及道歉,就被推着往厨房去,听到身后人轻声说:“快点,做面。”

他回过神,慌忙开始做面。

面条上桌时,终于有了空闲时间。裴渊回身望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晏惊澜,抿了抿唇,低声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有解释,没有借口。裴渊知道那些东西都没用,都无法挽回已经过去的日子。

晏惊澜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走上前来。

裴渊微微俯身闭上了眼,等晏惊澜惩罚地重重弹他额头。

没想到,等到的竟是发上轻柔至极的触感。

他睁开眼,看见晏惊澜的手举在他头顶,把什么放在了他头上。

“你不是守约回来了么?”晏惊澜收回手,朝他温和地笑,“而且还给我做了面……只是我不想吃,才过了生辰也没吃到。”

晏惊澜在主动给台阶。

裴渊怔愣地注视着晏惊澜春水温柔的眼睛,看到了他眼底的欢喜与安慰,也看到了……戴着花环、像个初见心上人的傻小子般的自己。

隔了几月,再回想起来,那种心脏被触动的感觉也好似在上一刻。

裴渊温和地注视着戴着花环的晏惊澜。晏惊澜慌乱地垂下头躲开对视,小声道:“勉强、合格吧。那,那个玉佩到底是谁给你的?”

“岑辛梨。”裴渊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戴的假面多,刚来没几年时,很多时候宗里的人认不得我,于是岑辛梨就在路边买了这块玉佩给我。一直到现在,逍遥宗的大家几乎都是靠这枚玉佩认我的。”

“……”

晏惊澜心里那点儿郁气一下就散干净了。没了醋意支撑,他的表情就恢复到了茫茫然。

“这算是我很重要的东西了。”裴渊轻轻牵住他的手,央道,“立道侣契就用这个吧?我想随身带着……”

“嗯……”晏惊澜小声道,“你不后悔吗?”

裴渊顿了顿,看着他奇怪道:“后悔什么?”

“你早上直接出去的时候。”晏惊澜说,“你当时说我压到你头发了,语气很凶。我以为你后悔了。”

“……啊?”这下又轮到裴渊茫然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好笑道:“好像没有吧,应该是正常说话语气。那时候我急着拿东西……就是现在这些东西。”

“可你平时不是这样和我说话的。”晏惊澜把自己说委屈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吗?”裴渊眨了眨眼,把他的手搭到脸颊上,学着他的语气把话音压得婉转,“对不起啊,惊澜……”

晏惊澜沉默两息,抽回手,偏开了脸含糊道:“快点立契。”

裴渊收了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匕首,轻轻割了下指尖。

一滴血滴到玉佩上。他抬起头,看见晏惊澜还偏着头,耳朵红红的,但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他憋着笑小心地在晏惊澜指尖也割出一道小口,挤了一滴血在玉佩上。

“仙神在上,我愿以性命起……”

裴渊刚说一半,被捂了嘴。

晏惊澜瞪他一眼,输了一道自己的灵力到玉佩上,垂眸说:“仙神在上,我愿与此人结契,今生今世永不背叛,否则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说罢他松开了手。裴渊斟酌了下用词,输入灵力的同时说:“仙神在上,我愿与此人结契,今生今世永不背叛,否则遭挫骨扬灰,不得好死。”

两道灵力汇聚在一起,凝聚到了那两滴交融的血上。不消片刻,那血染上两道灵力,随灵力分别又回到了两人指尖。

这称为道侣契的秘术流传千年,几乎每个修士都知晓,但真正用的人却很少——经此仪式发的誓会传到仙神耳旁,被天上的仙人记录,若是有背叛发生,那么背叛者便会如誓言里说的那样不得好死。

此契不是非要道侣间才能结,只是约定俗成,便叫道侣契了。契约一旦结成,二者身上会留下契约印记,且任何一方都能通过印记寻到另一方。

不过,若是立契的信物被毁,契约就消失了。

“你想把印记留在哪儿?”裴渊举着手,问。

晏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思索片刻,拉开衣服,转过身,“这里。”

他撩起散着的长发,指了指自己右腰侧,那上面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边缘带着像撕裂又愈合过许多次的痕迹。

这道疤是六年前,第一次去南江出任务的晏惊澜被背叛的弟子捅的。

裴渊静静地看了那道疤好一会儿,凝着灵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下一刻,一枚半个手掌大的杏花印记出现在上面。

“好了。”他收回手,“到你了。你想把印记留在我身上何处?”

晏惊澜先是扭过头试图看到腰上的印记,裴渊见状把一面镜子伸到他旁边让他看。他端详了几眼,就转回身,说:“裤子,脱了。”

本来因为看到他的伤疤而有些凄凄然的裴渊缓缓:?

和晏惊澜把契约立好,裴渊用那面他新买的还没用过一次的八荒镜给陈昭传讯。

陈昭大概是在修炼,好一会儿才接起传讯,没想到上来就看见两张挤在一起的脸聚在八荒镜前——

“你们……?”她说话还带着一点儿喘气声,一下都没想起要问问裴渊的状况,迟疑地开口,“在干嘛?”

晏惊澜不说话,视线往裴渊那边转了一下。裴渊则是托着晏惊澜的下巴,一本正经道:“你看这是谁?”

陈昭微微蹙眉:“惊澜师兄啊。”

“不。”裴渊挠了挠晏惊澜彻底搭上来的脸,眼睛微弯,“是我的爱侣。”

陈昭:“?”

传讯立即被掐断。

裴渊愣了一下,转头看晏惊澜,“她……?”

晏惊澜忍了忍笑,说:“没有人会爱看你炫耀吧?”

“肯定不是这样。”裴渊毫不犹豫又给金满袖发去传讯,并且调整了下姿势,让晏惊澜坐在自己对面,把八荒镜举着。

等了好一会儿,传讯被接起。金满袖那边没有影像只听得见她活力的声音:“喂?师弟?”

裴渊点点头,这次改变了策略,对着八荒镜举起一只布老虎,说,“金满袖,这是什么?”

金满袖眉尾一挑,说:“这是惊澜送你的那只布老虎?”

“对。”裴渊另一只手举起了另一只布老虎,“那这个呢?”

裴渊:“?”

举着八荒镜的晏惊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手颤了一下。

裴渊摇摇头,说:“这是我买的,送给了惊澜。”

“哦~”金满袖笑道,“特意发个传讯过来就为了说这件事?不像你的性格啊。”

“确实。”裴渊把两只布老虎举到一起,让它们挨到一块儿,一本正经道,“我是来告诉你,这两只布老虎结为道侣了。”

金满袖:“哈?”

对面的女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很多道声音带着兴奋七嘴八舌道:“掌门!你和晏公子在一起了?!”

“哎哟我天,这个幼稚鬼是谁?”

“哇塞掌门!你之前说有夫人是骗我们的啊?”

“喜糖,喜糖!”

“?”裴渊眨眨眼,“金满袖,你和谁在一起?”

“我和你的同门们在吃早饭啊。”金满袖的声音在一众惊奇的声音里格外明显,“就在楼下。”

这次是裴渊把传讯挂断。

“……”

裴渊木木地抹了下脸,视线上抬看着晏惊澜。举着八荒镜的晏惊澜弯着眼睛,温暖晨光下左耳上的那只耳坠正微微摇晃。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笑了。

惊澜的生日是2.12噢,裴渊的生日是6.20

很简单的两个日期,只是因为在今年2.12开始写,所以惊澜在这天生日,然后这本书重新调整了下后发表出来的日期是6.20,那干脆裴渊就在这天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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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景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