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恪轻车熟路地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替赵徽柔换上,碰到她微烫的额头时,愣了一下,想起昨日忘了给她送饭,又去摸了摸她的腹部。
绵软,却不像往常一样微微凹陷。
赵徽柔全程发着呆,乖乖地任他摆弄。
他缓和的神情又冷厉起来:“你吃了东西?”
赵徽柔像是刚回过神,慢吞吞地点了下头,而后又摇头。
陆恪捏住她小巧的下颌,一口咬住她嘴唇,直到尝出鲜血的味道,含糊不清道:“我不让你出去,你就偏要出去。管着你的吃食,你还偷偷吃了东西……你成心气我的是吗?”
他白皙的肤色泛起酡红,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吻得更用力:“你害了一个不够,还要害我是吗?”
她的舌头被吮吸得发麻,没反应过来这句害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吞掉唇间的鲜血,喃喃道:“你愧疚有什么用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刚换上的干爽衣物散开,陆恪带着血腥味的吻从嘴唇蔓延至脖颈。
力道越来越轻,声音也痛苦地几不可闻。
他伸出手,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对着他最痛恨的人袒露脆弱:“妹妹,抱抱我……”
赵徽柔顺从地抱住他。就像许多年前那样,牢牢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沉重、压抑的歉疚压得她几乎无法前行。如果她能让陆恪的痛苦少一些,怎么做,她都愿意的。
眼前人乖顺,柔弱,脆弱又温柔,全身心依赖着自己。陆恪再次吻住了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呵护着易碎的珍宝。
床褥被湿漉漉的衣裳浸湿,他的手逐渐往下,停在从未触及过的地方。
她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抱紧了他的脖颈,小声地喊了句:“表兄……”
陆恪摸了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语气平和得不可思议:“不是说补偿我么?”
她没再阻拦,顺从地接纳一切。撕裂的痛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表兄的神情似痛苦又似欢愉。
有些痛,却是头一次感受到紧密的拥有,她与表兄如此亲密接近。
被人拥抱,被需要,真幸福的感觉。
她搂住了表兄的腰,共同沉沦在这片刻欢愉中。
赵徽柔不记得陆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醒的时候,床榻上就只有她一人,身上干爽洁净,昨夜的黏腻和汗水仿佛只是一场梦。
站起身,一阵酸痛肿胀感袭来,她没忍住嘶了声,缓了缓才慢慢挪着步子去柜子里找衣物。
她慢吞吞地收拾完,发现苑里少了个人,朝门外喊着:“映棠?映棠?”
一个陌生的丫鬟敲门进来,恭恭敬敬道:“小姐,映棠为奴不忠,今早就被世子点名发卖了,往后由我来照看您。”
赵徽柔本来没多少血色的脸瞬间惨白,想起他昨夜说的话,鞋袜都未穿好,直奔着堆锦园去。
昨日下了一整日的雨,今日骤雨初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程绥宜正在院子里晒书,见赵徽柔又过来找陆恪,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仍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浅笑,态度却十分疏离道:“军营里有急令,他卯时便出门了。”
说完,她自顾自指挥丫鬟把放在西厢房的嫁妆箱子搬出来,把里边的书和绸布拿出来晒晒。
赵徽柔的脸色很差。侯爷不管后院中的事,这些年基本上都是陆恪管着她的饮食起居,最好的办法是找陆恪求求情,把映棠找回来。
程绥宜显而易见的疏离,去找苏夫人又怕她提及婚事不好应答。
她默了默,帮着程绥宜把书一本本摊开放在干净的竹架上。
待架子上摆满了整齐的书,赵徽柔把想好的话说出口:“嫂嫂,这几日打扰你实属我的不是,但今日找表兄是有要事相求。昨日他将陪了我三年的贴身丫鬟映棠发卖了,我想找他求求情。表兄不在,我只能请你帮帮忙。”
程绥宜表情松动,摆摆手:“一个丫头卖了就卖了,我知晓了,你回去吧,等他回来我会去说的。”
赵徽柔道过谢,满腔愁绪离开。
第二日,她再去问,则得了陆恪随军出征的消息,人半夜里回来收拾了几件衣裳便离开了。
她心底有许多话想问陆恪,他讨厌自己也就罢了,为何要拿她身边人下手?
可如今陆恪不在府里,映棠下落不明,她只后悔自己不该贪吃那几块栗子糕。
也不知将映棠卖到了何处,在哪里受苦,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无妄之灾。
侯府管家权在苏夫人手上,程绥宜无权干涉,她只能去求苏夫人帮忙。
苏夫人见她来了诧异了一瞬,随即热情地拉住她的手问:“正准备有空召你过来聚聚的,没想到你自个儿来了,可是婚事想好了?我替你相看了一户人家,那家儿郎长得好生俊俏。我拿画像给你看看。”
没等赵徽柔回答,苏夫人就拉着她往书案走,打开了一副画卷,让她仔细瞧。
画上人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这人叫李懿,年二十,在军中当都头,正好是你表兄手底下的。家世清白,爹娘就他一个儿子,家风严厉,到现在未娶妻未纳妾,就等着娶一个,嫁进去吃不了苦。别看他们家是商人出身,讲究什么重权轻商。什么勋贵人家都是虚的,真正日子过得怎么样,还是得有钱才成。”
赵徽柔听完,说了自己的来意:“夫人,我想请你找找映棠的下落。”
苏夫人笑容僵住了:“恪哥儿管你院子里的事儿,怎的求到我这儿来了?”
赵徽柔将起因经过说明,恳切道:“夫人,只要您能把映棠找回来,我什么都愿意的。”
苏夫人思索了会儿,“这婚事是我一亲人所托,想着李懿和你年龄相仿,是个不错的孩子——”
赵徽柔连连点头:“我愿意的。”
相处三年,映棠处处为她着想,几乎是情同姐妹。这次祸端本就是被她拖累,她没什么不愿意的。
苏夫人指了指一旁的纸笔,“那你将生辰八字写下。”
赵徽柔没犹豫,两三下写完,对苏夫人行了一礼便回了竹苑,心底的事儿总算一口放下。
比起未知的婚事,她更怕再有无辜的人因她受到牵连,就像姨母因救她溺水身亡。
再说,兴许嫁的人家比侯府要好呢?她不一定会受苦,但映棠被发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和苏夫人、嫂嫂都不亲近,侯爷虽是她名义上的姨丈,却甚少打交道,关系更谈不上好。只有表兄与她从小一同长大,多多少少还算了解他的性子,有一份情谊在。
表兄虽嘴巴厉害了些,说着恨她讨厌她的话,但也没干过伤害她的事,让她在侯府平安长大。
她心怀愧疚,对他之前那些不教她交往好友,控制饮食,尖言酸语……的行为,都能忍受,也甘愿这样能让陆恪好受些。
可牵涉到映棠,她是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处置结果,心里多少对他有些失望。从前表兄就算再生气,也只是对她一个人,而不是对她身边人撒气,随随便便当他人像一个玩物般打发了。
再加上那日亲手替姨母做的祭品,被一无是处地扔掉。她再能忍受,也会伤心难过的。
那点留在侯府的念头,动摇了。
她熄了灯,闭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映棠第三日回了竹苑当差,短短几日,人瘦了一大圈,不敢想象遭受了什么。
赵徽柔拉着她的手直流泪,无比庆幸自己去找了苏夫人帮忙。
午歇过后,苏夫人亲自登临竹苑,说是李懿的母亲请大师算了一卦。二人八字很相合,聘礼早早准备好了,定在三日后上门相看。
届时,赵徽柔可在屏风后面看看未来的婆母。
相看那日很顺利,李懿的母亲杨氏四十岁左右,说话做事极其干练,诚意十足,让人拿捏不出什么错。
李懿的真实情况她也听了个大概。家**四口人,祖父祖母住在老家,李父李母都在汴京城做生意,开了几家药铺,获利颇丰。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无需李家操心。
而李懿本人也在军中有个官职,对她这样的孤女而言,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问过映棠的意见,她愿意跟着自己走,也觉得这桩婚事不错。
苏夫人那边又准许映棠一起陪嫁,赵徽柔没再有什么顾虑,答应了这桩彼此都满意的婚事。
之后的纳采、问名、征吉、纳征、请期一切顺利,婚事定在元宵节前一日。
而陆恪去了凤翔,元正当日都未回来,只报了两封简短的书信,表示战事吃紧。
自她答应婚事之后,苏夫人待她亲近了许多,时不时会过问她的情况。
以往的元正赵徽柔都是在竹苑过的,陆恪夜间会过来要求她陪着一起吃饭。今年赵徽柔被拉着与侯府一大家子过了个年节,也算热闹。
翻了年后,日子像水一样流逝。婚事一切都准备妥当,苏夫人也为她安置了一份还不错的嫁妆,她对这桩婚事没什么期待,也没有不满。
正月十二日,在外行军征战的陆恪深夜风尘仆仆回了侯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进了门直奔堆锦园好好梳洗收拾了一番,换了身天青色竹纹貉袄,配一条同色海棠花纹玉带,用白玉莲花纹发冠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端的是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程绥宜觉浅,打着哈欠醒了问他去哪儿。
陆恪心情还不错,说是离开那日太匆忙,有些话没跟赵徽柔讲清楚,这会儿去找她。
府中人人都说陆恪恨极了他母家那位投奔而来的表妹,可按程绥宜这几个月的观察,事实绝非如此。
不说在家时三天两头往竹苑跑,单就归家第一时间不和数月未见的妻子叙旧,反而深更半夜梳洗打扮去找表妹。
她披了件衣服起身。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高声问:“夫君,你对徽柔是否太热切了些?”
陆恪脸上的笑意退却,脚步一顿:“瞎想什么呢?好好歇着吧,我有正事。”
程绥宜睡意彻底清醒,盯着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她要嫁人了,后日的婚事,听说夫婿是你的僚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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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