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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牙印

观影·第十八章

荧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太宰治离开港口□□那天晚上,中也的车在总部大楼下面被炸了。】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中原中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带着杀意的无奈。

“你就没有别的方式吗?!”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又不是真的被炸了。看下去。”

【太宰治在车上装了一个小型的发烟装置,引爆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和大量的白烟,看起来像爆炸,但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它是太宰治式的告别——戏剧化的,刻意为之的,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性质。】

中原中也转过头看着太宰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多年积攒的某种情绪一口气翻出来的东西。

“有区别吗?”

太宰治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中原中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了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压到只露出下巴。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凉咖啡。“你们一直都是这样。”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中也从大楼里冲出来的时候,白烟还没散尽。他站在烟雾里,看着自己的车——那辆他花了很多心思保养的、黑色的、他最喜欢的车——浑身裹满了白色的烟尘,狼狈得不像样子。他的脸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郑叶秋实从未见过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愤怒不会让人眼眶发红。】

与谢野晶子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是快哭了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放映厅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愤怒是往外冲的,想打人,想砸东西。他是往里收的。他站在烟雾里,看着自己的车,眼眶发红,但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炸车的人已经走了。”

“所以他站在那里。”江户川乱步接过话,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荧幕,手里捏着一片薯片没有吃,“站在白烟里,看着那辆全是灰尘的车。他气的是车被炸了吗?不是。他气的是炸车的人走了。他气的是那个人用这种方式告别。他气的是——连告别都这么太宰治。”

中原中也对众人的话不加理会。反正帽子挡住了所有。

只有太宰治侧头扫视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中也在公寓里喝酒。不是平时那种浅酌,而是一种郑叶秋实从未见过的、几乎是自毁式的牛饮。一瓶威士忌,他一个人喝了三分之二,速度快到郑叶秋实来不及阻止。】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威士忌”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画得很重。

“他不需要酒精来醉的。”江户川乱步说。他把薯片放下了。“他已经醉了。酒精只是让他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中原中也闭着眼。他回想那个场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种从喉咙灌下去的热意,那种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烧掉的感觉。

他当时好像也是这样的。

【“中也先生,”她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您不能再喝了。”

中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很红,眼睛也很红,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涩,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走了。”中也就说了这两个字。】

中原中也把帽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帽檐在他的手掌中微微变形。

【“你知道吗,”中也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我其实……不是生气。车可以再买。我气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中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但那抖动的频率太规律了,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无法控制地震颤。】

与谢野晶子抿了抿唇。

“他确实没有哭。”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在忍。他忍的时候不会有表情,不会出声,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他只会把脸埋进手掌里。把所有东西都埋进去。”

江户川乱步开口接上,语速比平时慢:“但他会发抖。他控制不住。因为太宰走了。不是因为车。是因为人。”

【郑叶秋实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他绷紧的肌肉,感受着那下面奔涌的、无处安放的东西。

过了很久,中也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郑叶秋实。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不走。”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不走。”郑叶秋实说。】

中原中也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她说了‘我不走’。”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她说了。”太宰治说。语调轻飘飘的,没有看中也。

“她一直没走。”

“对。”太宰治看着画面中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鸢色的眼睛里映着荧幕的光,“她一直没走。”

【中也点了点头。他把桌上剩下的酒推到一边,站起来,走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郑叶秋实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很沉,酒精让他的平衡感变得迟钝,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重量压得她肩膀一沉。

郑叶秋实叹了口气。她把中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外走。中也比她高很多,体重大概是她的两倍,但这两年里她的异能练习让她的身体变得比以前强韧了很多——操控重物需要核心力量,她每天做大量的体能训练来辅助异能,不知不觉中,她的臂力已经远超普通文员的水平。

中也的身体很烫。酒精让他的体温升高,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度。他的头垂下来,额头抵在郑叶秋实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威士忌的气味。】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锻炼臂力”四个字,然后盯着看了两秒,似乎也觉得这个记录有些奇怪,但没有划掉。

与谢野晶子看着荧幕,目光沉沉的。“扶着……不是只有这一次。太宰走后的两年里,她一直在扶着他。不是身体上的扶。是另一种。她在,所以他能撑住。她没走,所以他不会倒。”

【“郑叶,”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要走。”

“我不走。”郑叶秋实说。

“你要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

“跟着我。”

“跟着您。”

中也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圈进了一个半拥抱的姿势里。不是清醒时的那个中也会做的事——清醒的中也会在拥抱她之后迅速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此刻的他没有退开。他只是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郑叶秋实没有推开他。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巨大的动物。】

中原中也紧紧皱眉。

“另一个世界的我,喝多了。”他说。语气像是在找一个台阶,但自己也知道这个台阶站不住。

“你总是喝多。”太宰治说。

“我怎么不记得?”中也斜了太宰治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杀意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太宰治耸肩,一脸“这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中也偏侧头,橘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发隙间亮着,像两团暗火。

“郑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说你不会走的。”

“我不会走的。”郑叶秋实的声音很平静。她靠在墙上,没有推他,也没有躲。

“你说你会留在这里。”

“我会留在这里。”

“跟着我。”

“跟着您。”

中也像是满意一样,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他的呼吸很重,喷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的双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腰侧,手指攥着她开衫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他看着荧幕上那个把脸埋在郑叶秋实肩膀里的中也,看了很久。

“他没有地方去。”织田作之助说。“太宰走了。他只有她了。”

“他还有旗会。”与谢野晶子说。

“旗会不一样。”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旗会是他保护的人。她是……”

他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国木田问。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是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保护的。是和他站在一起的。太宰走了之后,只有她还站在他旁边。所以他怕她走。所以他一直问。‘你不走’‘你要留在这里’‘跟着我’。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不信任她。是他太怕了。怕到需要反复确认。”

【郑叶秋实站在那里,安静地让他靠着。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不舍、担忧、还有那种她说不清楚的、藏在他每一句“你不要走”底下的东西。

“中也先生,”她说,“您需要休息。”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我知道。再让我靠一会儿。”

郑叶秋实没有催他。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很软,不像他这个人那样硬邦邦的。她用手指慢慢地梳理他被帽子压乱的头发,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中也在她的触碰中安静了一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攥着她衣服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

然后他做了一件郑叶秋实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偏过头,张开嘴,咬住了她的左耳。】

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空气突然被抽走的感觉。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咬耳朵?”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困惑的东西。

这话一落,喧嚣随之而来。

中岛敦的脸早就红透了。他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他不敢看屏幕,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瞄,想知道后续又是什么。

倒是谷崎兄妹——哥哥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妹妹则歪着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至于□□这边——红叶一脸不忍直视地闭上眼,觉着自家孩子果然还差得远。森鸥外倒是笑眯眯的,一手杵着侧脸,看中也的行为就像在看自家毛孩子舔毛,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咬耳朵。”江户川乱步说。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薯片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很像炫酷帽子君的方式。”

他把薯片咽下去。“直接。粗暴。不绕弯子。像他这个人一样。他不用语言表达‘你别走’。他用牙齿。”

【不是轻咬。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度的啃咬。牙齿嵌入耳廓的软肉,痛感清晰地传到神经末梢,郑叶秋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停住了梳理他头发的手,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他咬着。痛,但不至于受不了。像一个淤青——按压的时候会疼,但那种疼是实的,是具体的,是可以忍受的。

中也咬了很久。久到郑叶秋实的耳朵从疼痛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温热的感觉。他终于松开嘴的时候,在她的耳朵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皮肤泛红,边缘微微肿起。】

中原中也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露出下巴。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在帽檐的阴影下面,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像被点燃的纸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烧过去。

“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说。声音闷在帽檐下面,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慌乱的东西。他只觉着尴尬得不行。

太宰治眯着眼,笑得很开心。

“咬了她的左耳。”他说。

“为什么?”中也的声音还是闷的。

“你问我?”

“我问另一个世界的你。”

太宰治偏过头看着他。他的鸢色眼睛里映着中也帽子上的反光,表情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说‘你不要走’。因为你说了很多遍‘你不要走’‘你要留在这里’‘跟着我’。但你觉得不够。你觉得语言不够。所以你要用一个更直接的方式。疼。疼才能记住。疼才能留在身体里。”

中原中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那个节奏不规律,像是某种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东西在控制着。

“她说疼。”他最后说。

“嗯。”

“她没躲。”

“她从来不会躲。”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几乎是宣示主权的东西。

郑叶秋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牙印的时候,微微刺痛。

“疼吗?”中也问。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有一点。”郑叶秋实说。

中也没有道歉。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公共休息室。他的步伐还是有些踉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叶。”

“嗯。”

“明天早上,我不想喝咖啡。我要喝茶。”

“……好。”

中也走进了公共休息室,在榻榻米上躺下来,把帽子盖在脸上。不到一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了。

郑叶秋实站在走廊里,手指还放在自己的耳朵上。那个牙印在慢慢变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她不知道中也为什么咬她。也许是因为太宰治的离开让他情绪失控。也许是因为酒精让他的行为变得反常。

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用一个具体的、可感知的方式来确认她还在那里——痛,是确认存在的最直接的方式。她也是这样想的。她用的是痛,他用的是痛。他们是一样的。】

与谢野晶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她说。“他们是一样的。她用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他用疼痛确认她的存在。逻辑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对自己下手,一个对她下手。”

“她接受了。”江户川乱步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她没有推开,没有问‘你疯了’,没有说‘这不正常’。她说‘有一点疼’。她把‘被咬耳朵’这件事,变成了日常。”

“因为她知道,”织田作之助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手心里掂量过,“他不是在伤害她。他是在说‘你不要走’。她听懂了。她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说‘好’。”

【第二天早上,郑叶秋实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左耳。牙印还在,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像一枚小小的、奇怪的印章。她用手指碰了碰,还是会疼。她想了想,放下了本来打算扎起来的头发,让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耳朵。然后她去厨房煮了茶,端到公共休息室,放在中也的榻榻米旁边。

中也已经醒了。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帽子,看着窗外。听到郑叶秋实进来的声音,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移到她的头发上——散着的,遮住了左耳。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郑叶秋实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没有移开目光。

“茶。”郑叶秋实把杯子放在他旁边。

中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中也先生,”郑叶秋实在他旁边坐下来,“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中也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记得。”

“您咬了我的耳朵。”

中也把茶杯放下,看着杯子里深色的茶汤。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声音很稳。“嗯。”

“为什么?”

中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

国木田看着荧幕上那三个字,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不知道”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红叶看了装死的中也一眼,开口打算挽救自家孩子的名声。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长姐特有的、既无奈又护短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她。他只知道她没躲。知道她第二天早上给他煮了茶,没有生气。没有害怕。没有任何他预期的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他给不出的答案。”

“她不需要答案。”江户川乱步说。他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她只需要确认。确认他在。确认她在。确认他们还在。”

【郑叶秋实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说谎——不是恶意的谎,而是一种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所以无法回答的谎。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她,但他知道那个行为有它的理由。那个理由藏在他拒绝说出口的、太宰治离开后他心里那个空洞的形状里,藏在他每次说“你不要走”时的眼神里,藏在胸口涌起的、酸涩的东西里。

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语言。

“那我换个问题。”郑叶秋实说,“您以后还会咬吗?”

中也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蓝色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混乱,矛盾,但每一种都是真的。

“会的。”他说。

郑叶秋实点了点头。“好。”】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他看着荧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咖啡杯的杯壁上都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中也呆愣地坐着,帽子掉在腿上都没反应。他的神情恍惚,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她说‘好’。”他说。

“她说‘好’。”太宰治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开口:“不是‘为什么’,不是‘不要’,不是‘你冷静一下’。是‘好’。”

“她从来不会说‘不要’。”太宰治看着荧幕里的人,目光很深。“她只会点头。只会说‘好’。她不会拒绝。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需要拒绝的。她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她的边界是被人踩出来的。踩的人多了,她才知道——哦,这里可以让人进来。踩的人走了,她才知道——哦,这里空了。”

中原中也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指从帽檐的这一端划到那一端,又划回来。

“另一个世界的我,踩了她的左耳。”他说。声音很轻。

“嗯。”

国木田沉默了一会儿。“她接受了。”

“她接受了。”与谢野晶子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太宰治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郑叶秋实加完班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就感知到了有人。心中带着说不出的预感,她先关上门才打开灯,然后就看到了本应该销声匿迹的太宰治。

太宰治坐在榻榻米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门口。没有穿黑外套,而是换上了剧情里的沙色的风衣。当灯光亮起时,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和。

“郑叶,你回来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他只是出去买了个东西,而不是消失了三天。】

织田作之助偏过头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第三天就回去了。”他说。

太宰治很淡定。对于自己在意的,用‘小道具’随时监控什么都正常,所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洗白期不能和港口□□有联系。”织田作之助说。

“他知道。”

“他还是回去了。”

太宰治没有回答。

【郑叶秋实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她看着太宰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你怎么在这里”——因为他从来都是想来就来,不需要理由。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她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门口,走过去。在太宰治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太宰治仰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

“你瘦了。”郑叶秋实说。

“才三天。”

“三天可以瘦很多。”

太宰治的笑容没有变,但郑叶秋实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试探的观察。他在看她。不是随便看看,而是在确认某件事。

“郑叶,”他说,“你的耳朵怎么了?”

郑叶秋实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耳。牙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她没有用头发遮——今天在公司上班,她扎了马尾,因为处理文件的时候头发垂下来会挡住视线。她忘了牙印的事。

“中也先生咬的。”她说。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他喝多了。”

太宰治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书放下,站起来。他比郑叶秋实高很多,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耳朵移到她的眼睛,又移回她的耳朵。

“他咬的。”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郑叶秋实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这边。”太宰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左耳。牙印周围的皮肤还有些肿,他的触碰让郑叶秋实微微偏了一下头。

“疼?”

“有一点。”

太宰治的手指在她的耳朵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指腹是凉的,和以前一样。他没有说“中也怎么可以这样”或者“你不应该让他咬”,他只是用那种她永远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郑叶,”他说,“你把右耳给我。”

郑叶秋实愣了一下。“什么?”

“右耳。给我。”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认真的,是认真到让人没办法拒绝的。

郑叶秋实没有拒绝。

她偏过头,把右耳朝向太宰治。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理解对了他的意思。右耳。给他。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低下头。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廓上,温热的。然后他的牙齿碰上了她的耳垂。他的动作比中也温柔得多。中也咬她的时候是一种宣泄,是酒精和情绪共同作用下的失控。太宰治不一样。他咬得很慢,很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牙齿一点一点地嵌入皮肤,力度均匀地递增,直到痛感足够清晰,清晰到不会被忽略。

他停在那里,没有松开。

郑叶秋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太宰治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温热变得有些急促,能感觉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上了她的腰侧,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的右耳。牙印在红色的印记中渐渐浮现,和左耳的那个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称。他看着那两个牙印——左耳是中也的,右耳是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郑叶秋实伸手摸了摸右耳,指尖碰到了新鲜的牙印,疼得她皱了皱眉。

“太宰先生,您也——”

“嗯。”太宰治打断了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他今天吃了什么,“中也咬了左耳,所以我咬右耳。很公平。”

郑叶秋实不太理解“公平”在哪里。但太宰治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他伸出手,揉了揉她被咬过的右耳——力度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他的掌心贴着那片还在发烫的皮肤,拇指在牙印周围画着圈。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有一点。”郑叶秋实说。

“那就好。”太宰治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满足感,“疼才能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在。”】

这次喧哗声音更大了。

中原中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用一种“你也有病”的目光死死盯着太宰治。“你——你也咬?!”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无辜之间。“另一个世界的我,又不是我。”

“你和他有什么区别?!”中也的声音拔高了。

“区别大了。他是他,我是我。”太宰治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中原中也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头去,把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低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帽子里。

他的耳朵——不只是耳尖了,整只耳朵都是红的。

太宰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转回头,看着荧幕。

江户川乱步把薯片袋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袋子里已经空了。

“他咬了右耳。”他说。“中也是左耳。他是右耳。一左一右。对称。中也的咬是宣泄,是酒精,是愤怒,是不甘。太宰治的咬不是。他咬得很慢,很轻。他不是在发泄。他是在盖章。中也的章在左耳,他的章在右耳。一左一右。对称。”

“他说‘公平’。”与谢野晶子惊奇地坐直了身体,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公平。是标记。他的标记。中也的标记。都在她身上。都在他们看得到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她也接受了。”他说。“太宰治咬她的时候,她没有躲。没有问‘你也要咬吗’。她只是偏过头,把右耳给他。和给中也的时候一样自然的动作。”

中岛敦坐在后排,脸还是红的,但他的紫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困惑的光。“太宰先生……他说‘疼才能记住’。中也先生也是想让对方记住。他们想让她记住的东西不一样。但方式是一样的。都是疼。”

“她用的是疼。”太宰治轻声重复了荧幕上另一个自己的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的我,用的也是疼。同一个逻辑。”

“同一个世界。”中原中也说。他的声音闷在帽檐下面,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郑叶秋实看着他,没有说话。太宰治收回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搓了两下,像在揉一只猫的脑袋。然后他转身,走向窗户——他翻进来的地方。

“太宰先生,”郑叶秋实叫住他,“您不留下吗?”

太宰治的手已经放在了窗框上,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不能留。”他说,“洗白的人不能让人看到和港口□□有来往。今天来,已经是冒险了。”

郑叶秋实看着他的背影。沙色的风衣不见了,白衬衫在月光下显得很薄,薄到能看到他肩胛骨的形状。

“那您为什么来?”她问。

太宰治终于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绷带的脸在夜色中显得很干净。两只鸢色的眼睛都看着她,一只在月光里,一只在阴影里。

“因为我听说中也因为炸了车气得到处跳脚。”他说,“顺便看看你。”

然后他翻过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中原中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顺便看看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他说‘顺便’。”

“就是顺便。”太宰治说。语气轻飘飘的。

“你从洗白期冒险跑回来,就是为了‘顺便’?”中也的声音拔高了。他转过头瞪着太宰治,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逗我”的神情。

太宰治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咖啡。“他去了。”他说。“就够了。”

中岛敦小声说:“他冒险回来……不只是为了看看她吧。”

“他是为了确认。”江户川乱步说。他把空了的薯片袋子折了两折,放在膝盖上。“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因为中也耳朵上的牙印就变成另一个人的什么。确认她还是他的。然后他留了印。盖了章。走了。”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确认”两个字,笔尖停了停,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郑叶秋实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的高度,太宰治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向着远处延伸,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她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她摸了摸自己的两只耳朵,左边一个牙印,右边一个牙印。一个来自离开的人,一个来自留下的人。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不是疼痛,不是甜蜜,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找不到合适词语来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盖了章,证明她属于某个地方。但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与谢野晶子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她说。“但她身上有他们的印记。左耳是中也的,右耳是太宰治的。一左一右。

她站在那里,两边都疼。两边的疼不一样。一边是烈的,一边是柔的。一边是酒精,一边是月光。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疼。疼才能记住。她记住了。但她在哪里?在中间。左边是留下的人,右边是离开的人。她在中间。哪里都不属于。但哪里都有她。”

【第二天早上,郑叶秋实起床的时候,中也已经在公共休息室了。他坐在榻榻米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又忘了,煮的还是咖啡,不是茶。

中也看到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移到了她的耳朵上。两只耳朵上都有牙印。

左耳的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开始泛黄。右耳的红肿还没消退,牙印清晰得像刚印上去的。

中也看着那两个对称的印记,表情变了好几变——从困惑到理解,从理解到一种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恼火的东西。

“他来过。”中也语气肯定。

“嗯。”

“昨天晚上?”

“嗯。”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郑叶秋实安静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太宰治侧过身,歪着头看着中也。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明显的、欠揍的得意。

“心虚~”他说,声音拉得很长。

中原中也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攥紧了。“又不是我干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恼怒。他的耳朵——刚才是红的,现在红得更厉害了,从耳廓一直烧到脖子根。

“我又没说你是干的。”太宰治笑眯眯地说,“你急什么?”

中也的嘴唇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猛地转过头去,把帽檐压得死死的。

太宰治看着他这幅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心虚”两个字,然后想了想,又划掉了,在旁边写了“良心”两个字。

与谢野晶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抱怨,没有质问,没有“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的困惑。她只是站在那里,喝完了水,然后把杯子放进水槽里,转过身。

“中也先生,今天您几点出门?我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中也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永远是这样。耳朵上带着两个人的牙印,站在厨房里,问他几点出门,有文件需要签字。好像被咬耳朵是一件和喝水一样普通的事。好像那些牙印和她每天穿的衣服、戴的围巾一样,只是今天造型的一部分。

这种不在意,这种彻底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放纵,让中也胸口堵得慌,但也让他安心。

因为如果她问,他就必须回答。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咬她,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咬她,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痕迹,太宰治在另一边留下了另一个痕迹。两个痕迹都在她身上,都在他看得到的地方。这让他觉得安心。】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安心”两个字。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在赶什么念头。

森鸥外笑得如同看到三小只毛孩子互相舔毛。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带着一种观察者特有的、冷静的兴味。“他看到她身上有两个人的印记,觉得安心。不是因为占有。是因为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他们都还在。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

“他不怕太宰治留下印记。”福泽社长沉稳地接过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怕太宰治不留。太宰治留了,说明他还会回来。太宰治留了,说明他没有忘记。太宰治留了,说明——他不是一个人。”

【那天早上,中也出门之前,站在玄关穿鞋。郑叶秋实在他身后站着,手里拿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郑叶。”他没回头。

“嗯。”

“以后,你出门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郑叶秋实低头看了看自己散着的头发。

“为什么?”

中也沉默了一下。“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中岛敦坐在后排,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看。”中岛敦小声说,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想看她的耳朵。想看到两个牙印。一个他的,一个太宰先生的。想看到它们都在。想确认——她没有把头发放下来遮住。她没有藏。她没有不承认。她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会假装。”与谢野晶子说。“她只会接受。发生的就是发生的。牙印就是牙印。疼就是疼。她不会否认。她不会美化。她不会解释。她就是接受。然后说‘好’。然后第二天早上问你几点出门。”

【从那天开始,郑叶秋实的耳朵上开始频繁出现牙印。不是每一次都疼。

中也学会了控制力度——从最初醉酒后的失控,变成了有意识的、精确的啃咬。

他会在出差前一天晚上,在公寓门口,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偏过头,咬住她的左耳。力度刚好,痛感刚好,停留的时间刚好。

他想留下印记,想要在他不在的时候,她身上还有一个地方是疼的,那样她就会想起他。

太宰治不常出现——洗白的人不能和港口□□有明面上的来往,他每个月能来一两次就算多了。

但每次来,他都会咬她的右耳。和中也不同,太宰治的咬痕从来不是为了留下印记。他咬得太轻了,轻到痛感转瞬即逝,轻到痕迹几乎看不到。

他只是在重复那个动作本身。右耳,他的位置。中也离开的时候咬左耳,他回来的时候咬右耳。一左一右,像某种仪式,像某种不需要言说的约定。】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杯底在扶手上磕出一声轻响。

“仪式。”他说。“不需要言说的约定。”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太宰治说。“没有人说过‘我们约好了’。但他们都这么做。左耳。右耳。一左一右。”

“她接受了。”织田作之助说。

“她接受了。”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坐在旁边,帽子压得很低,但他的耳朵——从耳廓到耳垂——都是红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手指在帽檐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摩挲着。

【郑叶秋实从茫然到习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被咬的时候,她会微微偏头,把耳朵朝向对方,方便他们下口。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有人从你左边叫你,你会把头转向左边一样自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动作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太宰治靠在她肩膀上、中也把帽子扣在她头上一样。

它们只是发生了,然后持续发生了,然后成为了日常。这些牙印证明有人在靠近她,在触碰她,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让她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孤独了。】

与谢野晶子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慢慢张开。

“孤独。”她说。“她说‘这让她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孤独了’。她用了‘孤独’这个词。她从来不承认自己孤独。她只会说‘我一个人习惯了’。但她说‘孤独’。因为这些牙印。因为有人在靠近她。因为有人在触碰她。因为有人在用奇怪的方式告诉她‘我在’。她听到了。她记住了。她不孤独了。”

荧幕暗了下来。

不是突然熄灭,而是像日落一样,一点一点地、温柔地、不慌不忙地暗下去。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打破的东西。

太宰治靠在座椅里,眼睛看着已经暗下去的荧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中原中也把帽子戴回头上。他把它端端正正地戴好,帽檐刚好在眉毛上方,不高不低。

“另一个世界的我,咬了左耳。”他说。

“另一个世界的我,咬了右耳。”太宰治说。

“一左一右。”

“对称。”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

“她扎起了头发。”他说。“后来。”

“嗯。”

“她没遮。”

“她没遮。”

中原中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扎起头发,不是因为‘不为什么’。是因为他想看。她听了他的话。她扎了。然后太宰治看到她扎起来的时候,说‘你头发扎起来了’。他也注意到了。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太宰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中也的目光还落在暗下去的荧幕上,没有看他。但他的那句话在安静的放映厅里落得很重。

织田作之助伸出手,把太宰治放在扶手上的咖啡杯拿起来,递给他。动作很轻,很慢,像在递一件易碎的东西。

“喝吧。”他说。“凉了。”

太宰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深褐色的液体,凉的,苦的。

“另一个世界的我,很幸运。”他说,声音很轻。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嗯。”

“她没有一个人待着。”

“她不是一个人。”

太宰治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没有再喝。他的拇指在杯壁上慢慢划着圈,一圈,又一圈。

荧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观影·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