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滋啦啦地配合着大嗓门，冲进莫璟岚的耳朵里，已经有很久没人敢这么大声冲他讲话了。
他拿远了手机，问：“您哪位？”
“装什么蒜呢！昨天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旷工？赶紧过来上班，不然扣一半工资。”对面的人大声嚷嚷道，背景音嘈杂，间或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莫璟岚眯了眯眼，语气和缓：“我生病了。”配合着咳嗽了两声，“我怕去了传染给客人，给餐厅带来损失。”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惊疑他说的真假，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那算了。”
电话挂断，莫璟岚静了片刻，又继续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原身做的兼职很多，包括签到代课、做家教、代写论文等，看起来是一个穷学生。
他嗤笑一声，感叹自己真是够倒霉的。
要不要联系家人呢？可是他们会相信他借尸还魂，还是认定他是个发富二代梦昏头的精神病？
莫璟岚毫不怀疑是后者。
他在搜索栏输下“莫璟岚”三个字，决定先查一查自己的状况，连换了几个社交平台，并没有查到任何他出事的消息。
一切都很正常，关联推送中他挂名的那家潮玩公司正在直播，人气还挺活跃，比往常半死不活的观看人数翻了两倍。
莫璟岚点进去看，他不是没看过自家公司的直播，主播人选还是他敲板的。
然而看到主播身边的人时，他目光一凝。
旁边这位面容熟悉的英俊男人，头发没有打理过，柔顺地垂着，身穿自己绝对不会穿出门的针织外套，看起来松弛沉静。
这个男人没有开口，就像个人形立牌杵在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但是这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
戚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不乱逛了。
他刚才看到市场部没人，一问今天有直播，从来没现场观摩过直播，他决定去凑个热闹。
谁曾想坐在导播室里的一位干练女性一见到他，顿时眼前一亮。
“老板！”
戚闻瞟了一眼她的工作牌，原来她叫苏珊，是市场部的组长。
苏珊停在他面前，短发利落地挂在耳后，扬起笑脸，这类气场强大的女人是戚闻很不会应付的类型，所以当对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地请他在直播露个脸时，戚闻很难说不。
“不需要说话，您只要出现5分钟就好。”
更何况她都这样保证了！
简易的直播间灯光明亮，前方摆着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面的弹幕在飞快滚动着。
戚闻不用讲话，苏珊告诉他也不用看镜头，所以他就开始读弹幕。因为他的出现，弹幕有一瞬间的沸腾，有夸他高富帅的，有骂他蹭流量的，零星几个询问产品的，立刻被主播小姐抓住回复。
戚闻其实并无太大的感触，熬过了几分钟，在苏珊的夸赞中谢绝了出任推广代言人的建议。
逃回办公室，戚闻一屁股在老板椅坐下，放松身体，呼了口气。
这半天时间的社交量比得上他半年的。话说回来，这老板椅也不舒服啊，看起来软，实际还没有他的人体工学椅好坐。
等等，我直接下单不就好了。戚闻从椅子上弹起，现在的我已不是穷小子了！
说干就干，莫璟岚的最新款x果手机崭新得就像从货架刚拿下来的一样，戚闻不得不先去下了个网购软件。
等待下载的过程中，戚闻又倒回椅子，开始畅想自己还要买什么以前没敢下手的东西，努力充实购物车。
“嗡嗡——”手机提示有新来电。
是陌生号码，戚闻当即就想挂断，但定睛一看，这号码竟然有些眼熟。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见鬼了。
等等等等。
眼前的号码还是没变啊，他默念两遍，呼吸都摒住了。
这是他自己的手机号码。谁会用他的号码打给莫璟岚啊？不会真是鬼吧？
他悚然想，连穿越都发生了，也不是不可能！
在他纠结时，电话已经因为太久没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但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又来了，单调的铃声里有一股势必要打通的执拗。
戚闻手指一滑，挂断了电话，紧接着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直觉还是别接的好。
“嗡嗡——”
戚闻被吓得差点翻下椅子，这次来电不是陌生号码，还是痛苦地闭上眼，有事打字说，能不接电话就不接是他的原则。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接了吧。
“璟岚，最近忙啥呢？”电话一接通，备注名是“叶冰”的年轻人大咧咧地道，听语气十分熟稔，应该是原主的朋友。
“上班。”戚闻言简意赅。
“哎，出来玩啊，余锐请客。”
这种熟人聚会，向来是戚闻的地狱，他正想回绝，就听叶冰说：“来呗，人家余锐想感激你上次的投资建议，特意攒的局。”
戚闻：“……”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好像不行了。
往好处想，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对原主的朋友避而不见，如果想要走爽文大男主路线，肯定需要靠兄弟。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私人会所，戚闻都觉得自己太莽了，一路上把莫璟岚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翻了一遍。
侍应生引着他到了包厢门口，里头的人都回头看他，戚闻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全市的富二代圈子都在这了。
面上挂起笑，戚闻在叶冰的招呼声中落座，莫璟岚的人缘似乎很不错，有好几个人都在跟他打招呼。
现在这个时间是下午茶，但他们不顾忌这些，还是倒了酒。
电话里说的余锐就上前跟他碰杯，笑说下次有看中的项目还要记得带上自己，其他几个离得近的二代也跟着附和。
但投资相关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这些二代们开始聊起跑车、滑雪和一些吃喝玩乐的话题。
洗手间里，戚闻洗了把脸，喝了几个口酒，有点微醺。这趟白来了，这些酒肉朋友吃喝玩乐在行，搞事业却没心思，说不失望是假的。
他思考着凭自己现在的认知，以及原主这种不学无术的状态，实在是任重而道远。正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规划着学习路线，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个电话，完全没有消停过，这次又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戚闻走到落地窗前，微风吹过，被酒精麻痹了一点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有个声音在说，接吧，你逃避不了的。
他深呼吸一下，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戚先生，我的人生如何，好玩吗？”
电话一接通，熟悉的嗓音伴随着电流声滑进他的耳朵里，有一些磁性的失真。
谢谢，正想体验，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来得及。
戚闻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不死心地问：“你是？”
对方用着原本属于他的声音，低沉和缓地说：“我是莫璟岚。”
戚闻用一种有些荒谬的语气低声重复：“……莫璟岚？”
莫璟岚？
他终于要承认自己搞错了一件事，原来他没有穿越，而是灵魂互换。人家莫璟岚不是人没了，是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这就好像原本以为自己中了一台豪车，结果刚摸上方向盘，人家说搞错了，借你开几天而已哦。
而且他还把人家正主的电话拉黑了。
“目前这种状况，你有头绪吗？我建议，我们还是尽快见一面，你说呢？”
莫璟岚的语气始终镇定，好像这种奇异事件对他来说也不值得惊奇。
戚闻不自觉地跟着对方思路走：“现在？”
莫璟岚：“我没问题，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戚闻张了张口，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问：“等下，今天不是要去餐厅兼职吗？你……没去？”最后一句他犹疑了一下，不想显得太兴师问罪。
“店长打电话来问过，我不太清楚情况，拒绝了。”莫璟岚不慌不忙道。
“什么？”戚闻抬高声音，马上意识到声音大了，赶紧张望了一下四周，看没人，又压低声音：“你怎么说的？曹店长可是很精的，肯定要扣我工资。”
莫璟岚沉默了一下，说：“我说生病了，他同意我不去上班。”
戚闻：“……”那是同意吗，那是铁定要克扣他的钱了！
好像能猜到他的心思，莫璟岚补救说：“你签了协议，他不能克扣你的钱，一切据实结算。”
“说的轻松，我们这些小打工的谁在乎我们死活。”戚闻低声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莫璟岚抱怨。
如果承认自己在乎那些钱，好像也应该赶紧想办法恢复，但他的富二代生活才过了一天，还没体验够呢！
可恶，好像被他绕进去了。
这时，身后的包厢门打开，叶冰扶着门框喊了他一声，太久没见他回来，以为他走了。
莫璟岚也听到了那声呼唤，十分善解人意：“这样吧，我想办法去要回你的工资，你安排好时间，我们见面聊。”
戚闻含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回到包厢，这些富二代已经决定要去下一场，他们邀请戚闻一起去，此时戚闻正心烦意乱，还是拒绝了。
叶冰人大大咧咧，但是做兄弟还是很讲义气，知道他喝了酒，让他坐自己的车回去。
“璟岚啊，你今天情绪不佳啊？怎么了，有啥烦心事跟哥们儿说说？”叶冰打着方向盘问。
戚闻坐在副驾上，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就在刚刚，莫璟岚来加他的通讯，通过后给他发了个平台自带的黄人微笑表情，好老派。
看着自己的头像给自己发笑脸，感觉有点奇妙，估计见到他自己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时候，会更奇妙。
“嗯？没有啊，”戚闻回过神来，在副驾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状似无意地说：“我就是在考虑要不要深造一下，读个硕士之类的。”
“哈？”叶冰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乐了半天，“你没事吧？你爸妈能同意？”
“不知道啊。”戚闻随口应道，手指不停，莫璟岚的微信里正经地跟商务微信一样，什么表情包都没有，他临时搜了个熊猫头表情回复。
“折腾这些干嘛，突然发愤图强要赶超你哥了？”
戚闻：“没有，就是说在考虑。”
原本的计划确实如此，但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平心而论，如果他是莫璟岚，一觉睡醒突然被狸猫换太子，肯定也上火。
但是，换回来之后呢？莫璟岚继续做他的躺平富二代，舒舒服服地混完后半生？
戚闻戳了戳莫璟岚的头像，好事都让你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