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着旁边人冷嘲热讽,面上青一阵红一阵。
“诶——快看——”
岸上的人相互推搡,互相示意,“她会不会流血过多死亡啊?”
“你不要乌鸦嘴——”
“要我说啊,就是这女子不要脸,明知对方是有妇之夫还勾引——我呸——恶心!”
同样的场景,所有的目光永远聚焦于那摔倒受伤的女子身上,男人听到,顺势想为自己推脱,还未开口,心思就被戳破了——
“哟,这是哪位神经病还是客官说的话?又开始怪罪别人了?那么想为这个人开脱啊?我可听说,身为有妻之人,都有家室了,结果还不满意,把自己妻子杀了,还不尽兴,到底谁的错,是当众人没有眼还是想带节奏啊?这位看官,您的居心不良呢。”
刚说出口,就被人立马指出不合理之处,接着又被另一人接住话。
“哪里的话,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然啊,这位客官又要开始灌输他那套封建道德观念了。应该说啊,客官你还不了解他吧,这人前几日就在醉花楼,非要同那里的姑娘宣传自己技术有多好多好,还是处子之身呢。”
话未停,周围人噗嗤,爆笑起来。
“还真是如狼似虎啊。”
“可不是吗,谁不知道醉花楼从来不经营皮肉交易。”
“孔雀开屏吗,也不害臊。”
“瞧,女孩子摔了,他是不是要说女孩子在做戏?”
“看看,说不定待会儿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呢,表面现在假惺惺将女孩扶起来,背地又说女孩丢他面子。”
“哇哦,这都还没过门呢,就将女孩默认为自己的私人物品了?”
“等到真嫁过去,那还得了?是不是还得被强行困居在家里?”
瑞香忽然间身影摇摇晃晃,一不小心摔倒在船上,男人听到岸上人的议论声,见死不救也不是,扶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手伸出却来不及收回,因为边上的人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一分不差。
这边人群围着这两人议论纷纷,突然间有几位官员闯入人群中。
“喂,你今天看见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了吗?”
人群中不知有谁突然问身边人。
“怎么了?看见了,等等,你还别说,这人还挺像?”
“那还等什么,上啊,抓他有悬赏的!”
众人原本吃瓜,闻言蜂拥而上,瑞香就在混乱之际,快速锁定依旧在桥上的凌靡隐,临走之前,思索再三,还是留了一句话给男人,“被冤枉的滋味好受吗?跑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吧?该不该说你有点蠢,偏要来找我,现在,是你自己亲自送上门的,自投罗网。”
瑞香从混乱中脱身,只见男人头发被拽着,衣衫因为挣扎不整,手足都被擒住,再加上赶来的官员,一行人浩浩荡荡押着就往大道走。
“观察到什么了?还说准备给你惊喜,看来妹妹早就不需要了,演技很好,连我都差点信了。”凌靡隐拢拢衣袖,侧头注视瑞香一眼,视线回归到远处一条从头到尾沉静像是无人的船上。
“姐姐之前看见的那一条,我想那位王爷就在那一条船上。也不知是不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神经病,那个凤凰男都往那边瞟了好几眼,可能期待被救吧。”瑞香不用再遮遮掩掩,强行做忸怩,十分自然地开口。
“那还真是一个十分有用的消息。据我所知,这次祭祀,可没有宴请诸侯王。他私自进京,甚至在自己所在的封地招兵买马,该不该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倒也没到这种地步,多少还是知道分寸,偷偷进行,不过毕竟我们人脉广,他瞒不了。”凌靡隐与瑞香看了一会儿,往左边人群里走,“算了,还是谨慎些,免得过早暴露对我们可没有好处。”
两人步履并不快,余光见到那迟迟未动的船有了移动的迹象,脚步更加放缓很多。
那船慢悠悠靠近另外一旁,距离较近的邻船。
因为隔得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看见邻船上下来一位打扮的严严实实的人。瞧不见五官,一头黑发及腰,白衣宽大,难辨雌雄。
远远望去,就像是仙人降世间,凌浩渺烟波上。
两船靠近,白衣人抬腿上另一船。
“原来是她。”凌靡隐单单一眼,立马辨别出对方为何人。
“需要去帮助吗?”瑞香视线一同挪移过去,担忧问了一句。
“那大可不必,她出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凌靡隐想到进考场之前无聊时瞥见的身影,无声笑了笑,而后开口道。
这一届考生果然很热闹,什么神奇鬼怪全在一起了。
连同上一届毁掉考场的几位又给请了回来,这系统是一点也不怕二次伤害。
既然如此,那么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而在两人远距离处,孤零零漂浮向河中央的船原本停靠在河岸边缘,在白衣人上船之后,融入漫天粉橙斜阳霞色。
水天相接,唯见一船。
那艘船上,白衣人身着丝绸华服,缓缓落座,她对面,是秘密前往京城的一位王爷。
当年先祖去世之前为守卫巩固皇室与自身统治,分封诸侯王,其中有九位受皇命镇守边塞,拥有独立的军事指挥权,招兵买马,招纳贤才良将,重金悬赏在他们的封地屡见不鲜,早就习以为常,不过是些司空见惯的现象。
而在九位塞王之间,势力最大的当属眼前这位藩王。
戍边有功,又因为盛惊世登基之后,太后垂帘听政,外加上朝廷重臣纷纷提议削弱藩王实力,强干适当削弱分支,于是圣上借各种原因除掉了其中两位,又找了借口时机将其中三位贬为庶人,余下四位里,有两位大概知道皇上意思,一位早早自缢身亡,一位跳河表忠心。
原本九位,硬生生折断缩减为两位,一位天生就是个病秧子,军事军事一般般,防守攻击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考虑到他暂时构不成非常重大的威胁,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再强行赶尽杀绝。
而另外一位藩王之所以没有被动,一是他的实力强悍,是所有藩王里最强的,而且再加上本人精神不正常,如果逼急了,可能会惹祸上身,不仅没有削弱成功,反倒惹了一身腥,这是朝堂上下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只好暂且搁置,时刻注意动向,不掉以轻心。
毕竟当年皇上登基,可还是招惹很多人不满的。
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勾心斗角。
没想到自从考试开始,原本身为朝廷重点关注对象的塞王宁北王应该安安静静,谨言慎行,却直接不按套路出牌,明知道自己被人时刻注意,依旧想办法来了京城。
“宁北王真是好兴致,趁着节日之时城防松懈乘机而入,冒着这么大风险赶来京城,殿下说要是圣上发现自己亲弟弟私自来京城,被发现迎接殿下的会是什么结果?”白衣人混居朝堂旋涡多年,虽然并未露过面,名声却响亮。毕竟她来去自如,几乎没有人亲眼见过她。
除了几人知道她的性别,其他人几乎只听过她的威名。
深居在幕后,却有许多事都有她的参与。
祭祀,登基,她总能知道并参与其中。
得知这位藩王想要见她,惊讶同时是好奇,这位考生还真是爱冒险。
有机会等到出了考场,一定要认识认识。
生境破碎考试系统所指定考生的角色没有性别之分,虽然看着拿到的角色是男性,仍然可能灵魂为女孩子,反之,亦然。
生境破碎考试系统最讨厌偏见,管什么偏见,被系统察觉并判定为有偏见倾向,那么这位考生考试拿到的角色会受到一定调整。
从原本应该安居镇守边疆,到居然直接秘密入京城,一开始的安安稳稳到暗中行动,到底是什么激发了这位考生的兴趣,让这位考生反其道行之。
不过,今日白衣人与宁北王也算真见上了一面。
“阁下那么在乎区区一个藩王的动向?怎么,是看上边疆某一处,还是有利可图,或者,朝廷中有人暗中密谋,欲夺本宫性命?”大概是不想行踪那么快被暴露,宁北王也做了一番伪装。
非但舍弃了那一身常见皇亲国戚应有的锦绣华衣,反而穿了一身普普通通,放入人群一眼看不出来的布衣,简单套了个帐篷,应该说是斗笠,就匆匆上了船。
“在下怎么不知宁北王什么时候转性了,若非亲眼看见殿下这一张脸,差点以为遇到一位渔夫。”白衣女子正正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谈话期间,斗篷呼呼作响,“殿下还真是妄自菲薄,论边疆实力谁强,想必殿下比在下更清楚。”
白衣人并没有顺着宁北王的话往下说,宁北王这一段话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问出她的动机,是孤身一人,还是背后还在有人,是合作还是敌人。
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就相当于把自己扒了个一干二净。
人嘛,怎么能做亏本的买卖,更别说目的没达到,还被人家反套路呢。
“不过既然殿下都开口了,在下倒有些好奇,听说开国功臣之后邓将军远赴边疆前线,只可惜技不如人,惨败,留了一命带着残军仓皇逃窜回边境易守难攻的小城黎川。”白衣女子适当停停,端起眼前茶慢慢抿了一口,顺带观察宁北王反应。
“将军归来没多少时日,消息倒是灵通。将军同本王说这番话,用意不浅。不过,阁下又该怎么说服本王不采取任何作为,或者倒打一耙,最好施以援手呢?”宁北王大致明白了意思,西境边疆告急之事他略知一二。
那位小将还是轻看了民族战力,天真以为人多就一定能稳赢。
可惜,战争胜负从来没有如此绝对的说法。
对方抛出个诱饵,这邓小将军就屁颠屁颠的去了,发现时已经难以再挽回局面。
不过得知朝廷召某位将军立马回京,他多少也猜到朝廷用意。
想保后将,舍弃老将。
毕竟在固有观念里,某位将军虽然经验丰富,但是身为女子,总归会退居家庭,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让小将得到历练,同时又能让这位女将军心甘情愿退下前线。
白衣女子无她,正是刚归来的周将军。
宁北王是为数不多知晓白衣女子真实身份的人。
若说朝廷动机,其实还有一层,周将军不仅自身实力强悍,她身后的周府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不仅是开国功臣,而且是世代为官,从镇国大将军,甚至宰相,以及祭祀,周府历经几代,先后有人位居高位。
可以说,周府嫡长女周宴陈,自幼就是以唯一继承人来培养,文武双全,那不过是她最不值一提的能力。
周父去世的早,在一次重要战役丧命,而周母是周府掌门人,身为当家主母,浴血奋战,之后一次生病就此驾鹤而去。
周府,便是留给周宴陈唯一的遗物。
自然而然,周宴陈成为周府当权人。
虽然只有一座府邸,但威慑力远远不止于此。
与宁北王一样,周府功绩显赫,朝廷同样忌惮周府深不可测的实力。
毕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周府军就在周宴陈手里。
朝廷巴不得让周宴陈退居,然后利用赐婚来压制住周府实力。
甭管她们是否真的忠心耿耿,还是逢场作戏,至少可以牵制一会儿是一会儿。
削弱慢慢来。
周宴陈明显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刚好正巧,宁北王也正需要周将军。
“按理说朝廷原原本本可以一纸诏书让殿下驰援,毕竟殿下所镇守之地与邓小将军战败之地并不远,不是吗?”周宴陈轻飘飘一句话,宁北王手微顿。
周将军所言非虚,朝廷当然可以下令让他援助,但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召远在另一边的周将军回京。
宁北王原本想高枕无忧,安然看戏,可惜现实容不得他清闲。
所谓福祸相依,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似是他免遭一祸,可仔细想想,当真是祸吗?
若他救援成功,朝廷面临的是如何给予他赏赐。
可别忘了,朝廷对他的势力虎视眈眈,怎会送如此机会给他。
这背后,朝廷别有用意。
看似是只动了周将军,实则不然。
更不要说现在他既然能与周将军见面,单就在京城这一点就足以被人抓住大肆宣扬一番。
“将军在威胁本王?”宁北王敏锐思考到自己这次行踪确实过于仓促了些,来京城,身为藩王,又是皇上的亲弟弟,没有听朝廷诏令,擅自来京,被他人暗自猜测居心叵测可能性极大。
不过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来都来了,退却已经不可能。
不然自己的付出都将功亏一篑。
恐慌不可能,他想反客为主,先把主导权拿到了再说。
“威胁?这可不是威胁哦,殿下。殿下可知,朝廷之上,已有人猜测说邓小将军曾给宁北王飞鸟传信请求援助,可不料宁北王始终无动于衷,不知殿下可知见死不救,尤其在军事上,一旦此事成为言之凿凿的事实,又有多少仇敌会借此大做文章?”周宴陈语速不紧不慢,缓缓抛出一个钩子,说真不真,说假不假,而这样的半信半疑更让人好奇。
“将军既然这样说了,想必已经有了证据。”宁北王没有过多的不安,只有计划被打乱,不得不提前隐隐约约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