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片刻,乔悯把声音压低了,道:“抱歉,我只是想要跳一下窗,不小心跌到你了,你疼么?”
她转口岔开话题,干脆胡言乱语问道:“是不是只要开了那扇门,就能见到你?”刚说完她觉得自己说的不好,这样听来倒不像是她要逃跑,倒像是她着急着见她,不过要是能误会就好,不然实在是太尴尬了些,总之,越想这话越不该说出来。
沈辂却道:“不是。”
乔悯觉得有一丝尴尬蔓延上来,背着手假装恍然大悟道:“哦,是我弄错了。”
沈辂看向她,站起身,道:“但如果你想要见我,开哪扇门都可以见到我。”
闻言,乔悯思绪微微一顿,连心里纠结着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细细咀嚼反复揣摩清这句话的意味后,心叹道:还是不要好了,我虽没有多想活,也怕魂飞魄散。
口渴,乔悯忍了忍,沈辂不作声,倒了杯水,慵倦地瞄她,念道:“乔悯。”
“嗯。”乔悯挪动到另一边,虚虚靠在墙壁上,装作一副漫不经心且悠然与她对视。
沈辂:“困吗?”
乔悯摇摇头:“还好……所以你折返回来是要说什么?”
“巧了,我不想说那件事了,倒是有一件事情想现在做,出去走走吗?”沈辂问。
到了乔悯耳朵里,她听到的却是:“我再试试看你还敢不敢跑……”
乔悯只得点头:“好、好、好。”
说完就走,沈辂垂目看她的步伐,起了身轻轻一推门,乔悯跟着她出去,回头一看,她方才的房间应该就在对面的楼上。
沈辂慢了动作,等她跟上来,就此与她并肩走着。客栈临江而建,她不懂沈辂要带她去哪里,天色已隆,水江之上只有几盏灯亮着。
两人往江岸走去,这里几乎没人,乔悯边走边问:“你想做什么事情?”
沈辂侧头看她,刚要开口,忽然拐角出飞来一人,只顾着跑,狂奔而来,一把撞到了乔悯的肩头。
乔悯一嘶,猛地一踉跄,沈辂伸手扶了她一把,托住她的手臂。那人撞了人只是匆匆说了:“对不住对不住。”便又飞走了,转眼又朝另一个巷子而去。
乔悯感觉那人不对,便道:“民间捉鬼的?”
夜色沉沉,沈辂走在她身侧,双手负在后面,道:“她见你只是一魂,虽为诧异,但不足以解开,所以走了。”
乔悯:“……”
沈辂轻轻道:“我们来通灵吧。”
“通灵?两人不张嘴就可以传话?”
沈辂点点头:“嗯,不在同一个地方也可以。”
乔悯不怀好意地看她,想了想说:“你和那么多人通灵不会负载过度吗?”
沈辂:“没有。”
沈辂:“没有,我只和后土娘娘、范谢二人通灵了。”
“哦。”乔悯琢磨着,见沈辂指尖轻转,江上泛出一叶舟,她冷不防捉住乔悯的手腕,腾起落至此舟上。
“喂,您能不能预告一下!吓死我了,没礼貌的神。”乔悯不满道,板脸视她。
“真的是……”乔悯声音一闷,她被沈辂蓦然指尖点了眉心,下意识闭紧了双眼,微微缩了缩身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力流动在四周,乔悯的呼吸凝滞在空气之中,只剩下一叶扁舟还漂浮于江流之上。
她迷惘发愣于原地,凉夜微风吹过舟上人,扬起她的碎发。乔悯欲动作,但不知为何无法动弹。
孤灯寒照,行舟暗浮。天落了微小的雪花,散在两人的身上。微风一丝一丝吹起乔悯的乌发,这是上元前的最后一落雪。
“沈……”
语未出口,耳畔边响起沈辂呢喃,声音沉闷:“通灵。”
“哦……”
乔悯恍惚间回应了她。可心又在想此人会不会取我之性命?假借此事抽我之魂气?还是?可……
沈辂:“凝神。”
乔悯揣揣不安,顷刻,面前的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乔悯呼吸一滞,全然的白又瞬间转为灰紫的大地与天空。
不假时,又慢慢归寂回一片漆黑中。
扁舟之上的江河风流徐徐拂过她的脸颊,乔悯脑海意识间响起沈辂的声音,
“乔悯。”
……
“我在。”
她尝试回应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并未出口,而是在两人意识之间完成了对话。
船只逐渐靠近岸边之下,见沈辂还未有所动作,乔悯启唇低语:“沈无垠,好了吗?”
好了,沈辂心念,二人消失于船舟之上,回到热闹的主街,二人站在街道之上,那叶扁舟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便在乔悯的视线里消散了。
乔悯一哆嗦,突然想到沈辂也要和后土娘娘,和那对黑芝麻汤圆这样,便又开始替人犯尴尬了。
“走了走了”,乔悯催促她道,人人头攒动之中,乔悯怕她走散了,抓住了她的衣袖,只是这一抓抓错了,握的是她的手。
谁知沈辂居然立刻抽开了收,面色微动,乔悯觉察到了这一份异样,难道这人其实并不喜欢靠近自己?明明前日还非要睡一张床上,怎么现下反应如此之大?
只消一刻,沈辂又神色如常,维持起那副面色淡淡的模样:“走吧。”
回到客栈内,沈辂轻转手腕,茶桌之上的空茶杯里顿时装满了冥花茶:“冥花茶,补魂,你总是太困就是魂魄的缘故。”
乔悯见状,解下绒披风走过去,吹了吹饮下,顿半刻,眉宇间锁成一片看向沈辂,“我的天,怎么这么难喝,味道和生的石斛一样。”
“啊……怎么药都那么难喝啊啊。”
沈辂开始越想越不明白谢必安怎么会爱喝这个玩意……
乔悯站起来升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随便,你快回你房间吧,我要困死了我的腿脚嗷。”
“想跑?”沈辂未动作,目光随她而动,乔悯拖了外衣后顺滑地钻进被窝里来,只露出一个头来,不满道:“明明我可以一个人睡四尺多的床,硬是被你砍成了两尺多……”
沈辂在暗色中款款解下外衣,听到乔悯用将睡未睡的声音催促她:“快点沈无垠,我要是睡着了,你上来吵醒我了,我管你阎王还是天王都得走……”
沈辂哑然失语,轻了动作安躺在她的身侧。或许乔悯确实是累极了,不到半刻呼吸声就变得极轻极缓,不再动作。
她想起那日乔悯回来的晚上,自己许久许久未做过梦了。日复一日的时间不过而已,在魂魄之间辗徘徊,沈辂终于,终于在要麻木掉的情绪时,有人回来了。
无间私殿。
苑安和柳贞看完沈辂传来的话,一股脑就想抛到脑后去。
“诶诶诶,不着急,打牌打牌。”
“快快快,到你出牌了赵柳贞!”苑安怼了怼柳贞。
柳贞出了牌后,问:“那我们在人间被杀了还会死吗?”
苑安仰头思索:“呃……不知道,这个要问问大人吧。”
柳贞一看局,把手里的牌杀出来,大喊:“耶,我赢了赢了!!!”
苑安:“哎呀!”把牌一扔洗起来,“再来,再来一局!”
柳贞:“来来来这次我坐庄,嘿嘿。”
剩下两个小差脸上已经贴了三条白纸了,柳贞一抛眼,得意地发着新牌。
打着打着,谢必安突然出现:“别打了,有事情要你们干。”说罢,带着她们往书库去。
“书库那么大的吗?”柳贞看着面前的诺大无边的库屉,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这里只是一部分,存档用的,所有来过世上的人都会有其册记录其生。”
“呃………之前灵怪不归无间管辖,由天宫之上的天府管,但现在无间也要收录它们的生平魂魄,这库房便就有灵怪的案册了。”
“这样啊……”
“叁·一,幺零五,二十三屉,第七十五册。”到了此阔天柜屉面前,苑安站定,诚挚念道:“结人间之法德,立无间之审决,吾为苑安,前来取册。”语毕,此天柜缓缓下沉,直到幺零五行柜屉位于三人面前,才稳稳停下。
苑安走到第二十三屉,抽出,和柳贞翻到第七十五册,拿了出来。
柳贞:“阎神和大人去哪了?”
谢笔安:“有出灵怪的执念耽误了几百年,最近有人碰到了才发现它的存在,得去解决了,不过这事你们不用去,来来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