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放假就开始下雨,但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屋里。
室外雨点声越来越大,滕与桑翘着腿躺在床尾,手机在正面给脸部打上一层光,头伸出床面自然垂落,任由血液更多地流向头部。
忽然,几滴冰凉的雨滴落在了皮肤上。
窗外,风扶着枝条一次一次向阻挡他前进的建筑物冲锋,雨水倾斜着撞上窗,玻璃窗面上滚动的水珠留下交织的动态水痕。
滕与桑拾起身,跪在床单上膝行,探出上半身合住内开窗。
之后利落地翻身下床,光脚踩上地面淡蓝色的瑜伽垫,从墙角一摞的瑜伽砖里抽出两个。
她一只脚搭在叠放的两块砖上,另一条腿后撤,直至在地面坐稳,身子向被垫高的前腿一趴,脸贴在小腿面。
手机顶部挨着垫子,小拇指卡住手机侧边,使屏幕画面顺应滕与桑的视角。同时手指在手机屏里的电影播放界面不断滑动,快进到上次暂停的地方。
安静看到一段剧情结束,滕与桑换腿,手机也交替给另一只手托着。
季之游语音聊天发过来时,滕与桑正在墙边倒立。
伴着季之游设置的离奇抽象,品味独特的独家音乐声,滕与桑将腿部全贴住墙面,以此分散压在两条胳膊上的重量,空出一只手接通语音。
“这两天有事没?”季之游含糊的询问声传出来。
“没有,你在吃啥吗?”
“你怎么不开视频?”
两声问句同时响起。
“在吃小蛋糕,你看。”季之游翻转相机。
“开了。”滕与桑看见对面将镜头对准一小块缺了一角的两角形芒果蛋糕,手指一敲打开视频,给季之游看空荡荡的天花板。
季之游:“……”
“露脸好么,姐姐,让我看看你美丽动人的脸庞。”季之游吐槽,“不是白花花一面墙。”
“等会儿。”
季之游哦了一声,也不执着,转回正题:“那明天出去玩吧。”
一道听起来很远的喊声接话:“想逃还是想杀?”
季之游的脸闪到镜头外,略恼地喊回去:“耳朵闭上,别打断我俩聊天。”
感觉练习时间差不多达标,滕与桑深深呼吸一口,放下腿,起身时顺手抄起手机,挪到书桌边。
刚刚滑落到膝盖下的裤脚也在几步之间重新盖住白皙的小腿。
“你哥也去?”滕与桑端起水杯,含了一口水。
“就是他太无聊想组局。”季之游看对面镜头一晃一晃,最后停住,手机被放在离人不近的平面上,镜头能框住滕与桑整个上半身还有大半干净的桌面。
滕与桑思考刚才季风的喊话:“我不太想玩剧本杀,在学校一坐坐一天,剧本杀还坐,腰疼,屁股也要死不瞑目了。”
“那就密室。”季之游拍板。
滕与桑心血来潮,张口就来:“行,玩个高恐。”
季之游木着一张脸,盯着她,僵硬道:“疯了,朋友?”
滕与桑乐了,不再开玩笑:“现在都有谁?”
“我们仨,哎,你是不是还叫祝月恒了?”
“对,但他还没回我。”季风走进,故意咂嘴,啧啧几声,“现在不让我耳朵闭上了。”
说完又面向滕与桑:“你有想叫的人也叫上,人多了热闹。”
“那我问问六一,她假期应该没出门。”滕与桑缩小视频窗口,发条消息出去询问。
柳若因:【行啊。】
柳若因:【还有谁一起?】
“唔…秒回,她同意了。”滕与桑一边说一边打字向柳若因说明情况。
祝月恒一手囫囵地穿插在发丝间拨弄还在滴水的湿发,新换的白T留下几片水痕,微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肤表面。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锁屏界面摆着季风连发十几条的未读信息,祝月恒左划解锁,屏幕跳转至聊天界面。
他翻到最早一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从季风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八遍的长篇大论里提取有效信息。
他一只手轻轻松松扣住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敲打。
zZ:【手机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zZ:【OK】
回完消息,他就将手机抛回被面,拉开衣柜。
假期第二天,六点的闹钟拉开新一天的序幕。
滕与桑将被子拉至头顶,一边茫然为什么今天还设了闹钟,一边不耐烦地伸出一只胳膊掐灭铃声。
等睡眼惺忪地再次醒来,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半。
她换好衣服,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时,范女士敲门进来给她分派任务:“起了?那刚好,你哥一会来接右右,你洗完吃点早点把右右领下去玩会,直接在楼下等你哥。”
滕与桑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应答的声音模糊不清,范女士没听见她回复又在外面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滕与桑只好打开洗漱间门,伸一只手出去,比划OK。
滕与桑坐在餐桌前喝完一整碗粥,然后换了一双板鞋,带右右下楼玩。
天气放晴,但空气里仍然弥漫着潮汐的气息,小区楼下层层绿化围着的儿童乐园里没几个小朋友在玩,滕与桑牵着右右的手走到滑梯前。
她上下打量了滑梯一圈,上面一点雨水残留都没有,再看眼旁边撅着屁股一扭一扭钻爬筒的几个看着已经上幼儿园或者小学的小孩,衣服背后颜色肉眼可见地加深,很明显他们已经把滑梯擦干净了。
滕与桑放心地双手卡在右右腰侧,将他抱起放在滑梯入口,动手理理他的小衣领:“玩会滑梯,好不好呀?”
右右咯咯笑,露出米粒般大小的牙,拍拍她的手臂,小碎步向前走了走,之后一个屁股墩儿坐上坡面,顺顺溜溜地滑下去。
滕与桑站在一边看护着,在右右绕圈子回来要自己爬楼梯时,伸出手虚扶在他背后。
七八分钟后,余光看见秋千上坐着的小朋友向外走,腿边一遍一遍滑滑梯的人身影也越来越慢,步子越来越摇摆,滕与桑一把圈起小孩:“累了是不?走,坐秋千休息一下。”
滕与桑双臂环住他,脚下一蹬,秋千慢悠悠地小幅度前后摇摆。右右也玩累了,坐在滕与桑怀里不哭不闹,乖巧地享受滕与桑哄他时一下一下在他身上轻拍,眼睛睁地大大的,看向姑姑手里发光的东西。
季之游:【醒了没有,干嘛呢?】
·t·:【在楼下带小孩。】
·t·:【刚眼疾手快抢到一个秋千位。】
手机提示音叮叮当当连着响了好几声,滕与桑点进去一看,季风拉了个名叫“逃逃逃”的新群,在里面甩了一个链接。
季风:【伙计们,这个密室可否】
季风:【咧嘴龇牙笑.emoji】
季风:【玫瑰.emoji 玫瑰.emoji】
季之游:【这个你不是玩过么?】
季风:【对啊,就是因为玩过,我才知道。】
季风:【它,值得二刷!】
底下其他人回复,一溜烟的没意见,同意。
怀中一直安静不动充当抱枕的人,突然抬起胳膊向前够了够,嘴中欢呼起来:“滕…滕…”
滕与桑疑惑地低头看他:“哪儿疼?”
之后,身前愈加清晰的脚步声让滕与桑抬眼。
走近的男人穿着中长款的棕色风衣,内搭白衬衫,最顶上的两颗纽扣解开,俯身从她手中接过右右,一条胳膊稳稳托住小孩,另一只手捏捏宝宝的小手掌,又抚上他的脸颊。
顶着苍白的脸色,他低声开口:“怎么你送右右下来了,今天醒这么早?”
滕与桑磨了磨牙齿,抱怨:“我又不是每天都睡到中午。”
他不置可否地挑眉,扯了扯嘴角:“在楼下玩多久了?”
滕与桑算算:“不到20分钟。”
“还好,久了容易着凉。那我走了,还忙着。今天不上去,跟妈打过招呼了。”
滕与桑目送两人走远,在旁边一个小男孩虎视眈眈的眼光下继续坐在秋千上,荡到更高,吹风。
下午,滕与桑在地铁口和柳若因汇合,一起从直通的地下入口进入商场。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刚才她发的,说两人已经到负一楼。
再往上翻翻,就是十分钟前季风说他们三个已经到了,在三楼等她们,顺便逛逛。
等电梯的人满满当当,两人对视一眼,顺着扶梯一层一层朝上走。
到了三楼,柳若因在群里问人在哪,滕与桑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在最近的一家店铺看见了正专心致志抓娃娃的祝月恒。
这家抓娃娃店,铺面极大,有普通店铺两三个的面积,里面一排排排摆满了塞有各式各样玩偶的机器。头顶略偏黄调的柔和灯光笼罩在玩上头换了一个又一个机器还不信邪的顾客头顶,与他们高涨的斗志显得不是那么契合。
祝月恒面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钩爪,等候时机拉下拉杆。
滕与桑在他又一次放下下钩爪后才“嘿”了一声出现,直挺挺地贴在娃娃机侧面,冷着一张脸瞪大眼睛盯着祝月恒的双眼,娃娃机边沿不断变换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
透过两层玻璃,余光瞥见忽然冒出来的人影,祝月恒猛地后退一步。
随后看清脸,才无奈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