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在修复舱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谢知几乎没离开过卧室。他把终端机搬到了床边，一边监控秦烈的生命体征，一边反复调取那张监控截图的每一个细节。灰色风衣、模糊的侧脸、指尖的卡片——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个神秘人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还在观察他们，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他们。
第四天清晨，秦烈终于能下地了。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谢知递给他一杯温水，秦烈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我想吃煎蛋。"
谢知愣了一下。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谢知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已经转身走向厨房。
"所以我想吃煎蛋。"秦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你做的。"
谢知没有回头，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煎蛋端上桌的时候，秦烈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冲锋衣，工装裤，靴子。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刚从修复舱里出来的人，倒像是随时准备上战场。
"你倒是急。"谢知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份煎蛋推过去一半。
"不急不行。"秦烈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说，"他给的线索有时间限制。"
谢知挑眉："你怎么知道？"
秦烈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卡片。
和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的纹路，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卡片正面只有一个坐标，背面写着一行字：
72小时后，旧港码头，第三仓库。
"什么时候拿到的？"谢知的声音沉了下来。
"修复舱打开的时候，在我手里攥着。"秦烈说，"他把它塞进了我的掌心。"
谢知盯着那张卡片，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不早说？"
"你那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怕你担心。"秦烈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伸手揉了揉谢知的头发，"现在说了，别皱眉。"
谢知拍开他的手，但嘴角的弧度却微微松动了。
"旧港码头……"他喃喃道，"那是废弃区，早就没人用了。"
"所以才选那里。"秦烈说，"走吧，收拾东西。"
出发前的准备比想象中简单，也比想象中复杂。
简单的是，他们不需要带太多装备——副本里的一切都是系统生成的，现实世界的武器和工具带进去也毫无意义。复杂的是，谢知坚持要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信息都备份到离线终端里，而秦烈坚持要带一把折叠刀。
"带刀干什么？"谢知皱眉，"副本里用不了。"
"现实里用得了。"秦烈把刀别在腰后，"万一那个神秘人不讲武德呢？"
谢知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在自己的背包里也塞了一把。
傍晚时分，两人出了门。
旧港码头在城市的最东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穿过大片废弃的工业区，就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歪斜的指示牌。夕阳把天空染成暗红色，海风里带着咸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第三仓库在码头最深处。
那是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门上的锁早已锈蚀。秦烈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缕残阳从高处的破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械零件，角落里堆着不知多少年前的货物，蒙着厚厚的灰。
"有人吗？"秦烈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没有人应答。
谢知打开终端的手电筒功能，光束扫过四周。忽然，光停在了仓库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了过去。
谢知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响起，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谢知，秦烈。你们来了。"
秦烈的身体微微绷紧。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那个声音继续说，"我是谁？我为什么要邀请你们？我和迷雾庄园有什么关系？"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笑。
"这些问题，等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会一一回答。但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录音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贴着话筒在说话：
"迷雾庄园不是第一个副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们以为自己在通关游戏，但其实，你们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仓库里陷入死寂。
秦烈先开口，声音很冷："棋盘？"
谢知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手指微微颤抖。
咖啡是刚泡的。
那个人，就在他们进来之前，还在这里。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谢知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从我们醒来到现在，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里。"
秦烈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咖啡，闻了闻。
"蓝山。"他说，"加了两块糖。"
谢知猛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秦烈把咖啡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录音机旁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学图书馆门前，笑得灿烂。左边的人戴着眼镜，眉眼清冷；右边的人穿着篮球服，胳膊搭在对方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十年前的谢知和秦烈。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游戏开始之前，你们就已经是玩家了。"
秦烈拿起照片，手指摩挲着边缘，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下棋。"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仓库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终端的光束照亮两人紧绷的脸。
谢知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面对的不再只是副本里的怪物和谜题。
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对手，一个了解他们过去、操控他们现在、甚至可能预知他们未来的对手。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身边的人还在，还在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有意思"，还在把折叠刀握得更紧，还在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哪怕面前什么都没有。
这就够了。
"走。"谢知说，"回家。明天开始，我们查。"秦烈点点头，把照片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走出仓库的时候，秦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那台录音机的指示灯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注视着他们。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谢知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滚烫。海风吹过，带着远方未知的腥气。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