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舱的蓝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规律的阴影,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谢知没有开灯,他就那么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要他还在看着,舱里的人就不会真正陷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蓝色液体开始缓缓退去。舱门向两侧滑开,白色的冷雾弥漫出来。谢知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单膝跪在舱边,目光死死锁住秦烈苍白的脸。
男人的呼吸很轻,但很稳。那些在副本里被触手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像是某种残忍的吻痕。谢知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一毫米处,没有触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谢知?”
秦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在眼前人脸上。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起来,却被谢知一把按住。
“别动。”谢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修复刚结束,你的神经还在重建。”
秦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弧度很小,却带着点熟悉的、欠揍的意味:“……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谢知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按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秦烈没拆穿他,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修复舱边缘闪烁的指示灯上,轻声说:“我梦见庄园了。不是通关的时候,是……更早。我梦见自己还在那条走廊里,火光烧到天花板,你站在我前面,背影特别单薄。”
谢知沉默了几秒,忽然俯下身,额头抵上秦烈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那不是梦。”谢知说,“是事实。”
他直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件外套披在秦烈肩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角落的终端机,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串加密的通讯记录。
“你昏迷的时候,我查了那个神秘人的痕迹。”谢知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他留下的警告不是随机发送的。每一次,都精准卡在我们进入副本前的72小时。而且……”
他顿了顿,将终端屏幕转向秦烈。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地点是现实世界某家医院的走廊。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对着摄像头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印着和“迷雾庄园”里那把钥匙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不是在警告我们。”谢知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是在邀请我们。”
秦烈盯着那张截图,忽然伸手,将谢知拉回自己身边。谢知顺势坐在床沿,任由秦烈靠在自己肩上,呼吸间全是修复液残留的淡淡苦味。
“那就去。”秦烈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谢知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秦烈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那道新愈的伤疤,动作轻得像一声叹息。
窗外,现实世界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修复舱的蓝光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晨光里安静地连成一片。
谢知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但至少现在,他身边的人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在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我没事”。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在秦烈耳边说:“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就出发。”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