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神谕 > 第7章 第 7 章

第7章 第 7 章

两只头顶赤晕的兰寿鱼挺着笨拙的身子在水缸里悠闲浮游,像个小葫芦墩子,身边还有几只个头大一些的金鱼睁着圆眼吐泡泡。这些鱼是早些时候介伦怕缪容无聊,从人间为他带上来的,兰寿短胖娇憨,金鱼好养活,搭配起来也好看,缪容喜欢极了,每天来喂食时都要看一会。

颈间的白色石头闪了闪,缪容又撒下一把鱼食,坐回鱼缸前看它们吃饭。他已经盯着看了快一个小时了,怀着心事的缪容,即便是可爱的鱼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好,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歪着头出神地望着缸里卖力游泳的鱼。

头歪得久了,有些酸。缪容揉着脖子坐起来,忽然腰间缠上一双有力的胳膊,胳膊一使劲,将他带入温暖的怀抱,还没反应过来,介伦的头就探过来,与他亲昵地脸贴着脸,试图缓解他的不安。

“在想什么。”

“...没有。”心事被戳穿,缪容顺势钻进他怀里,别过头去不让他看。

介伦没有让缪容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让他在自己怀里短暂休息,他凑到缪容耳边轻语:“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讲过我们的由来?”

“我们”指的是他和其他神者。

缪容摇摇头。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我是有父神母神的,换句话说,只有我是由神体孕育出来的,其余的他们都是由意念转化而来。但他们都不是自行转化的,你知道吗,他们是被我选定,被我召唤来的。”

“我的父母是天界公认的极善之人,这也是我猜测的我能成为天神的原因。我刚出生的时候没有任何神力,是父神赐位于我后才修炼成的,那时候天界的神明不多,这个世界也还没有人类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不算忙碌。后来随着人类的进化,我们逐渐应付得吃力了,于是我把他们召唤来了。”

“视越曾是一把望远镜,被销毁后有了镜灵;法欲是一本法典,敛司铭和他们不同,他本身就是位医生,被冲动的病患家属所伤,后来放弃当医生,他的身体现在还留着这些伤口。”

介伦将他抱在腿上,拨开缪容额前细碎的刘海,该修剪一下了,他想。

“我的念力是万物的主导,没有我,就没有他们。世间一切善意都为我所用,只要善念还在,我就不会消亡。”

“我们的存在是必然。”

缪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他说的这些,他只感受到了介伦的强大,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由得感叹道:“你好厉害。”

仰慕让他只会感叹,他所爱之人是世界的主导,同时他也是善良的,怜悯的。缪容对他的爱源自方方面面,他说不清楚到底在哪方面爱得更多一些,只知道他想为介伦做太多,包括自我奉献。

“谢谢你,不过这样的恭维话我已经听了太多。”他坏笑着,牵过缪容的手放在嘴边轻啄。

实在可爱,总让他忍不住逗一逗。

缪容并不觉得羞赧,他的天神这样厉害,收到再多的赞誉都不为过,他只是附和地点着头。

介伦又继续讲:“我和萦际的力量都来自念力,恶念体现在侵略性,善念则是感化。不得不承认萦际的确很强,但他倾尽全力也不过令我沉睡百年。”

“没有人能真正打败我。”

说这话的时候,介伦抿着薄唇,似乎已经在设想和萦际交手的场景。他是如此从容镇定,运筹帷幄,仿佛已经提前知晓必胜的答案一般。

看着气定神闲的介伦,缪容不安的心也得到了安抚,稍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喂够了鱼,又跑去殿后浇花。

待他走远,介伦看着逐渐变小的背影,不难察觉到缪容听了他这番话后略有放松,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介伦长舒一口气,即便面对萦际的生死大战他也没眨过眼,可是他还没想好怎么教会他的妻子关于分别的课题。

他说的没错,无论如何,只要世间还有善念的存在,他就不会消亡,只不过他隐去了一部分事实,他的存在可以是风,可以是雨水,可以是一片云,甚至可以是一丝气息。

萦际没办法打败他,但或许可以令他元气大伤,令他再也无法以人形与缪容相见,无法尽自己的所能去保护缪容,甚至可以令缪容不知道他的存在,永远沉浸在失去他的悲伤中。

太残忍了,活了万年的介伦第一次感到难以复加的痛心和恐惧。

他在这个宇宙中已经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在遇见缪容之前,他从未惧怕过死亡,也不担心泯灭后会被人遗忘,生存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天数的累加。

可是他们成婚后他增加了丈夫的角色和责任,他们成婚至今百余年里聚少离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他对自己身为丈夫履行责任的结果不是很满意。即使是现在,他依旧在欺骗缪容。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愿看着缪容就这样担心,日复一日消沉下去,在他们或许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只有忧愁,他想尽量给缪容留下些幸福的回忆,希望这些回忆足够支撑他今后的人生。

介伦从未觉得无助过,亦从未祈求过什么,可这一刻,他开始疯狂地祈祷,祈祷自己可以打败萦际,如果不行就退一步,祈祷缪容在没有他的时间里也能好好生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着介伦孤独落寞的背影在殿内站了好久,法欲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来。

“东西在桌子上。”

介伦没有转身,背对着他说。

法欲从桌上拿走一个木质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汤匙柄样的钥匙,中间镶嵌着颗形状不规则的青色石头。

“这是...”

法欲似乎猜到了什么,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向沉着稳重的连天祭司也难免被震惊,露出错愕的神情。

这位天神知不知道他在做怎样的疯狂事。

“如果战败,带他去空想屋。”

空想屋是天界最后的防线,是由介伦和他父母耗费一部分灵魂和上神原力建造的城防,存在于三界之外,固若金汤,坚不可摧,是给受了重伤的神者疗伤,躲避仇家追杀的安全屋。其性质特殊,仅可供一人使用,收容的人多了会引起能量的震荡,暴露所在位置。

为了天界的延续,空想屋从来都是只供介伦一人使用,除他以外,任何人没有进出的钥匙,也不能靠蛮力破除屏障。介伦是这个世界的天神,只要他还活着,天界就还存在,人间也得到保护。

介伦把钥匙给了他,就是做好再也不回来的准备了。

“到时我会拖住萦际,你趁机脱逃,带他进去。”

空想屋位置极为隐蔽,且需要特殊的咒语召唤才会出现联界通道,即便萦际知道空想屋的存在,也无法打通界与界的壁垒,根本不可能找到。

如果萦际一党举全系之力与他鱼死网破,介伦不敢保证他还有能力保障缪容的安全,只能把自己最后的容身处留给他。此举看似疯狂,实则是他冥思苦想日夜后得出的无奈的下下策。

“拜托了。”说完,他向法欲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神将们个个赤胆忠心,介伦很确定他们会拥护自己到最后,但视越年轻,做事冲动;敛司铭只通医术,神力薄弱;映栈在前线过于瞩目,不便撤退,选来选去,只有法欲最合适了。

法欲与介伦年龄相仿,是众将里资历最深的,为了保证空想屋的绝对安全,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上神参与了建造,他们知道它存在的具体位置和召唤联界通道的咒语,法欲便是其中一人。

面对介伦诚挚的请求,纵然是为人淡漠的大祭司也无法不动容。他收下了钥匙,却还是忍不住规劝:“天界不能无主。”

“我不会消亡。”介伦看着远方,像是阐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安慰着谁:“只要善念存在,我就不会消亡。”

法欲好像眼花了,他看见介伦久违地冲他笑了一下,带着少年人的调皮与开朗,他听见介伦说:“大祭司该不会是觉得萦际强到能把天界一锅端了吧,这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这么看不起我的吗。”

可能是受当下环境影响,明明介伦在笑,法欲却感觉他冒出来了悲伤的情绪。

介伦感受到他内心的阴霾,微微正色说道:“我的责任已经够多了,我为天道,为人间行的善也足够了,现在我想把最后的退路留给我的妻子。”

他要保护的人太多,这一生都在为天道和人间奉献。他想自私一回,把生还的权利留给缪容。

法欲后退两步,向他行了个大礼:“天神殿下放心,法欲定尽全力护送神后。”

得到法欲的承诺,介伦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希望他苏醒后能忘了自己,一切归于平淡,开始新的生活,又希望他会记得自己,记得他被人爱过。无论如何,不要怪他就好了。

他们蹉跎太久,竟连一刻轻松无忧的相处都是奢侈。

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