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伦又同众人谈了会事,才让各自回去。
缪容刚同大家相认,现在坐在床边有些懵,他看向窗外,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不知是雾气还是什么,于是他问介伦:“我们现在在哪里。”
“天界,神殿。”
他刚才看到的是云。
“不会被萦际发现吗?”这么明显地回归,缪容有点担心。
“早知道了。”缪容苏醒后萦际就有所察觉了,后续众人相继回归,介伦出关,更是印证了对方的猜测,不然不会对缪容动手。
“况且逃避不是问题,解决掉他就是了。”介伦低头轻啄他的唇:“你担心我吗?”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缪容还是告诉他:“不,我相信你。”
介伦看着他乖顺的模样,眼神中是对自己无限的依恋,心下一动,将他抱到床上吻了起来。肌肤相抵间,火热的触感袭来,每一吻都让缪容沦陷。他的心像一张柔软的纸,被压出了褶皱,抻平的时候心神随之一颤。
过了很久才结束,缪容累倒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为他拿毛巾擦洗的介伦,其实介伦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可用神力为他清洁,但对方尊重他作为人类的习惯。
介伦又喂他喝掉药,缪容任一滴药液沾在嘴角不去管理,饶有心事般低着头。
见他不说话,介伦问:“在想什么。”
缪容摇摇头:“没什么。”
他心事重,介伦轻易就看出来了。
“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就生宝宝,好不好,我会尽快处理好。”
被猜中心思,缪容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对介伦给的答案不太满意,还想讨价还价一下,怎料又被介伦猜中。
“现在变数太多,你怀着孩子不安全,我怕有疏漏,保护不好你们。”
“可是...”
“而且我不能接受靠我的妻儿完成我的任务。”介伦打断他。
他深知,只要他点头,缪容会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产下一子,届时介伦的神力会有成倍的增长,这是缪容坚持了近百年的计划。
他的心拧成结,确信不会改变。
为介伦产子以增长神力只是表象,实则他已经做好为介伦付出包括生命在内一切的准备了。
他是如此崇拜且爱戴他的神明。
介伦又如何舍得,当下一切都不可控,他还没完全摸清萦际的下一步计划,这个节骨眼上怀了孕需要保护的缪容几乎相当于猫咪柔软的肚皮,必然会成为坏人首要的攻击对象,介伦不会也不可能让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去冒这个险。
他们的孩子应该在平静祥和的环境中出生,而不是背负着目的性和任务,这对孩子对缪容都不公平。介伦对他一向宠溺,唯独这件事上,他绝不让步。
见介伦坚持,缪容虽然心里不甘,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也知道介伦是为他好。
“那我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等。”
等他的子民向他归顺,等萦际着急跳脚露出弱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下月底是本时期的大曜息晖日,纯抚子推算出萦际打算借此机会动手。”
日全食期间众神的神力都会有一部分衰减,同时萦际一党的邪恶力量则会增长,利用这个时机来扳倒介伦的确是个情理之中的计划。
其实介伦根本不在意什么日全食,也无所谓萦际要什么时候跟他动手,从他苏醒那一刻开始,胜负就已经确定,他只不过是走向那条必经之路而已。
“不可以让纯抚子感知一下结果吗?”缪容很焦急,他是最盼望介伦平安的那个。
介伦摸上他柔软的发,解释道:“她感受不到。”
怎么会不明白缪容的心情,虽然他对任何事情一直是淡漠的态度,但萦际一党的存在也实在棘手,只要有机会,介伦必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介伦想起那日纯抚子沮丧地放下手,摇着头告诉他自己什么也感知不到时,他心底清晰的下坠感。
看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是夜。
缪容颈间的白色石头在暗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偏光,被介伦捏在指间把玩。这是他们成婚时他用自己一小块心脏制成的灵石,作为他们的信物,类似凡间的戒指之类的,有共结连理的寓意。只要他们彼此靠近,灵石就会发出光亮。
但这是双方存活的前提下。
百年前,萦际刺向他时,那灵石曾有过一瞬的暗淡。
介伦紧了紧怀抱,看着怀里好不容易回来的缪容,心情复杂。这次不像百年前那样留有退路了,不久后,他们其中一党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介伦想,他在位期间一直恪尽职守,竭力造福子民,那么如果他不幸罹难,命运是否会把他剩余的福泽转赐给他无辜的妻子呢。
他真的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命运,他已经拥有过名誉和崇拜。可是他的妻子,他还那么小,带着爱和对未来的憧憬来到他身边,他得对缪容负责。
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大曜息晖日,介伦把怀里的人搂紧,享受着无忧无虑的二人世界。他们这些神者是不需要睡眠的,介伦也只是为了多和缪容待一会才陪他休息。
怀中人安心地咂巴嘴,毛茸茸的头往他臂弯里拱了拱,介伦看着他孩子气的行为,在缪容侧脸落下一吻,相拥睡去。
凌晨。
天色依然黑得纯粹,没有要亮的征兆。一道透明身影透过墙体渗入房间。
萦际看着在介伦怀中安稳沉睡的缪容,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他还记得那时介伦即将入关,他想趁乱把缪容带走,可惜他翻遍了神殿也没找到缪容的身影。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缪容当时去了哪里,只猜测是介伦把他藏了起来。
当然,如此尤物,理应得到优待。
缪容是很文静的,从没有脾气似的,在介伦面前永远都是顺从和倾慕。
可他却从这样一张纯洁的脸上看出些勾人的意味。
缪容的眼神似有一支水做的小钩子,明明只是正常对视,却总让人误会,让人遐想连篇。
他还会做一些无意识的动作,只是很常见的小动作,放在别人身上稀松平常,而在他这,总能品出些别样的滋味,像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魅惑。
不过他似乎是忘了,缪容那双勾人的眼看向的从来不是他。
萦际沉浸在对缪容的迷恋中无法自拔,差点忘了自己在哪。忽然,一道声音从耳边炸开。
“想死的话,现在就可以。”
由于太入神了,萦际被这如鬼魅般缠上来的警告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脖子环视四周,缪容还在床上好好躺着。
那么就是——
他看了眼缪容身旁的介伦。
像是为了帮他证实猜测,耳边又响起声音:你实在愚蠢。”
语气中充斥着轻蔑和不耐,仿佛是被一个微不足道的生物吵醒,完全没拿对方当回事,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是虫子吗,他想,把他当作这样低贱的生物,那样傲慢的语气,好似之前被自己打成手下败将的不是他。
萦际忽然笑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令他当下便开始回味了起来。他压低了嗓音,但还是不难听出原声里的一丝狡黠的尖细。
“尊贵的天神,您是否忘了,很久以前您似乎是被我在身上刺了一刀呢。”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您近百年的沉睡也是拜我所赐呢。当然,对于您来说这不算什么,不过,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幸运,即便您贵为天神也...”
“你以此为荣吗。”
冷不丁地,萦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发言就这样被介伦打断了:“我从未把你当作我的敌人,只是天道对你的惩罚,由我来执行。”
“什么意思。”
“不用好奇,到时就知道。”
似乎他已确切知道最终的结果,萦际不过是被他攥在手心里的蚂蚱,生死由他决定。
没把他当做敌人。
萦际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介伦其实是想感化他,把他当作误入歧途的孩子。应该是讽刺他不够格吧,入不了他的眼。
胸中燃起无边怒火,邪神由无数恶灵的怨念构成,愤怒和嫉妒是他的主要情绪,稍不注意就会流出。
“别妄想打他的主意。”唯一一句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警告。
介伦惜字如金,说完这些已经把他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终是对萦际下了逐客令:“不想死在这就赶紧滚。”
他还是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态度,看不起也懒得分一个眼神给萦际,似乎对方的小把戏在他看来都幼稚得要命。
萦际见讨不到便宜,虽然还有想说的,无奈是在人家地盘,只得隐入墙体,灰溜溜走了。
见他离开,介伦分出一丝神识融入墙体形成保护层,以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方才在房间里出现的只是萦际的一部分感识,并非他肉身,目的很明显,挑衅来的,并不是要得到什么。介伦也无所谓,若是顺着感识揪出他肉身,势必有大动静,难免要吵醒缪容。他好不容易才睡个安稳觉。两相权衡后,还是决定放他走。
他并不急于这一时,结果迟早会有,只要顺着命运的安排一步步走就是了。
他看向怀中安睡的缪容,解开了对他的封印,刚才怕他被吵醒,暂时封住了他的五感。
缪容此刻正安然靠在他的臂弯,纯静的睡颜好似孩童。他们成婚时间久了,只有这种时刻介伦才会想起缪容跟他在一起时只有十几岁,本身就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让你受苦了,他想。
不会太久,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