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黑烟在断电后的主楼走廊里缓慢翻滚,像是一群没有实质的黑色幽灵,顺着发霉的地板缝隙四处游弋。
杂物间外沉重的脚步声与拖拽声彻底停息了约莫五分钟后,沈知寒才收起抵在谢妄后腰处的冰冷手术刀。他没有回应谢妄那句近乎**的低语,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手帕擦了擦被冷凝水浸湿的风衣袖口,随后修长的手指搭上生锈的插销,干脆利落地挑开了门栓。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与铁锈味直冲鼻腔。
外面的走廊已经彻底沦为了修罗场。水磨石地板上布满了拖拽的内脏碎块与深黑色的抓痕,几间宿舍的实木大门被暴力砸得四分五裂,散落的木屑浸泡在发黑的积水里。
“救……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走廊前方的拐角阴影处,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宛如破风箱抽风般的垂死呻吟。
沈知寒脚步轻缓无声,踩着血水边缘缓步走上前。谢妄像一道苍白而沉默的影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浅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凉意。
拐角处,一个身穿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背靠着生满暗绿霉斑的墙角,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的诡异姿态剧烈抽搐着。
那是仅存的一名资深玩家,刘强。
在白天的行动中,刘强一直表现得极其低调内敛,甚至在操场“一二三木头人”游戏里也全程紧缩在队伍中段,既不争先也不落后。然而此刻,他的双手正死死抱着一只雕刻着怪异双生羊头浮雕的青铜圆盒。
盒子已经弹开,里面原本盛放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暗绿色温润软玉雕琢而成的“玉蝉”。
但那绝不是一件死物。
那只玉蝉此刻竟然活了过来!它的玉质外壳泛着水草般令人作呕的暗绿色黏液,原本平滑的腹部裂开成了数以百计细小微缩的环形口器。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却坚韧如特种钢丝的猩红肉质触须,正从玉蝉腹下疯狂滋生,像嗜血的红线虫般深深扎进了刘强的胸膛、咽喉、甚至顺着眼眶死死钻入了颅骨之内!
“呃……呃啊……好痛啊……”
刘强喉咙里疯狂翻滚着暗红色的血沫,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暴凸出来,视线在接触到沈知寒的刹那,迸发出绝望与怨毒交织的癫狂厉芒。他用仅剩能动弹的一只干枯右手,拼命朝沈知寒的方向抓来,指甲在水泥地面上抓出刺耳的血痕:
“钥匙……这是……通往地下禁区的神髓之钥……救我……我把道具分你一半……带我出去……!”
沈知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走近半步。他隔着两米的安全距离,目光冷漠地扫过刘强胸前疯狂蠕动的玉蝉触须,淡淡吐出四个字:“神仙难救。”
作为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外科主刀医生,沈知寒一眼便看出,刘强的脑干神经和主动脉瓣膜已经被那些肉须彻底贯穿绞碎。眼下这人还能开口说话,纯粹是因为玉蝉分泌出的某种强效神经兴奋毒素在强行吊着他的大脑反射。
“你……你见死不救……**的……!”
见沈知寒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刘强眼底最后一丝哀求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然咬碎舌尖,拼着最后一口气,竟企图将怀里那只暴动的玉蝉朝着沈知寒的面门狠狠掷过来,拉着沈知寒一同垫背!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掌抬起十公分——
“嗡——!!”
玉蝉背部的两对玉质薄翼骤然剧烈振动起来,发出一阵高频刺耳、宛如万千死者同时尖叫的音波共鸣!
“噗嗤!”
千万条猩红触须在一瞬间全面爆发!刘强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真空泵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气球,皮肉在短短两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萎缩、干瘪!
他的骨骼在触须的狂暴吮吸下发出一阵阵爆豆般的恐怖脆响。伴随着一声半截卡在喉咙里的凄厉哀鸣,刘强整个人生生被吸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枯空壳,眼眶深陷成了两个黑洞,重重栽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焦脆的骨粉与灰烬!
贪婪者的代价,便是沦为深渊神髓破茧重生的第一份血食。
那只吸饱了新鲜骨血的暗绿玉蝉在枯骨堆上扑腾着双翅,体型暴涨到了成人两个巴掌大小,腹部的口器里不断喷吐着带有微甜腥气的白色涎水。它那对泛着深绿冷光的复眼转动着,瞬间死死锁定了站在正前方的沈知寒,数十条沾着骨髓的触须如毒蛇般猛然弹射而起!
沈知寒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的右手腕骨在半空中极轻微地一抖,那柄薄如蝉翼的折叠钛合金手术刀在指尖旋出一道冰冷耀眼的银弧。借着玉蝉弹射向前的动能,刀尖擦着玉蝉最脆弱的腹节神经交感结一掠而过,速度快得在漆黑的空气中拉出了一声短促的利刃破空清啸!
“啪嗒!”
神经中枢被外科级别的解剖手法精准挑断。那只凶残不可名状的玉蝉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触须瞬间僵直萎缩,啪的一声重重摔落在血泊之中,重新凝固回了一枚暗淡发灰的死玉雕件。
沈知寒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柄加长型医用不锈钢无菌镊,慢条斯理地将玉蝉从焦黑的骨灰里夹了起来。
玉蝉的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沈知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无菌纱布,仔细擦去玉身上的血污。借着走廊尽头应急指示灯微弱的绿光,他凝视着玉蝉平滑的背部。
在玉蝉的背脊上,赫然用一种极高明的细金微雕工艺,刻着一幅复杂的微缩建筑拓扑图。
“果然是主脑设置的因果钓饵。”沈知寒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故意在院长办公室的暗格里留下一件散发着高阶能量波动的诱饵,引诱那些自以为经验丰富的资深玩家前去偷窃。一旦离开祭坛范围超过五分钟,道具反噬,持有者当场暴毙。”
他用镊子尖端沿着玉蝉背部刻画的三道反向水波纹路缓缓划过:
“但主脑为了维持规则怪谈的绝对平衡性,绝不可能给出一条真正的绝路。机关的图腾往往会映射出底层的真理——这三道水纹的流向呈八度夹角,自二楼天顶贯通至一楼中枢,汇聚于水磨石地砖的最深凹槽……”
沈知寒站起身,将玉蝉随手装进透明标本密封袋中,目光如锋利的解剖刀般穿透走廊尽头的黑雾,直刺向一楼正中央的大堂:
“这座孤儿院的地下室入口,根本不在后山的焚化炉,也不是传闻中的院长地窖。所有的回声共鸣和排污管道汇聚点只有一个——一楼礼拜堂中央那尊受难耶稣十字架的基座暗格底下。”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带着慵懒笑意的清脆掌声,从身后的阴影里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谢妄倚靠在斑驳剥落的门框边,一条长腿漫不经心地横着,原本紧绷警惕的姿态荡然无存。青年微微仰着头,额前微卷的黑发散在冷白的眉骨上,浅琥珀色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度愉悦与贪恋的暗色。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沈知寒挺拔削瘦的背影,看着沈知寒那双沾着血污却依旧冷白修长、掌控一切的手指,喉结在阴影里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磁性得宛如大提琴的尾音:
“沈医生……你真让我着迷。”
谢妄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的占有欲浓稠得化不开:“不用任何作弊道具,单凭两块碎骨折断的受力角度和几道水纹刻痕,就能把这群老爬虫费尽心机布了上百年的封印节点推演得一干二净……哥哥,你聪明成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好想……好想把你关进用星核打造的无菌温室里,一辈子锁在床头,除了我,谁也不准见。”
沈知寒把镊子收回口袋,侧过头,眼底一片冰封三尺的漠然:
“把你的嘴闭上。想锁我的人很多,但他们的下场通常只有两种——要么躺在我的解剖台上被切成标本,要么直接推进火化炉。你想选哪种?”
谢妄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眼尾高高扬起,整个人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猛兽,顺从地快走两步凑到沈知寒身侧,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勾住了沈知寒的风衣下摆,声音又甜又黏:
“我选第三种……我选一辈子当哥哥的手术刀套,随哥哥怎么插、怎么拔。”
沈知寒眼皮重重跳了一下,终于没忍住,反手一肘狠狠顶在谢妄的胸膛上:“闭嘴,走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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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贪婪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