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一楼礼拜堂的走廊长达四十米。
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呼出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鼻腔里结出细小的冰渣。脚下的暗红地毯吸饱了陈年积水与血污，踩上去像踩在某种巨大**怪物的舌苔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
沈知寒走在前面，右手五指微张，随时准备握紧袖口暗藏的刀锋。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时刻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流扰动与温度阶梯变化。
然而，就在两人迈出回廊拐角、距离礼拜堂那两扇巨大的哥特式雕花木门只剩下最后十五米的刹那——
“咔啦……轰隆隆！！”
整栋主楼的承重结构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悲鸣！
两侧原本覆满死皮壁纸的砖石墙壁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开来！大片大片的石膏碎块与发黑的砖石暴雨般砸落，而在那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喷涌而出的不是尘土，而是数以吨计、散发着刺鼻福尔马林与浓稠血腥味的鲜红肉壁！
那些肉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成人手臂粗细的青紫色静脉血管，正在以每分钟两百次的恐怖频率剧烈跳动！
整条四十米长的安全通道，在短短两秒之内，彻底异化为了一条由无数人类食道与胃袋交织而成的**魔窟！
“吼————！！”
一声足以震碎凡人耳膜与神智的恐怖尖啸，从天花板的正上方轰然炸响！
天花板上的肉壁猛然向两侧撕裂开来，一尊庞大到近乎遮蔽了整个走廊视野的恐怖巨物，带着万钧狂暴的冲击力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两人前方的大理石地面上！
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那是阳光福利院的终极看守者——S级守门畸变体【千面血肉神父】！
这头巨怪的身高超过三米五，整个躯干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熔铸状态——那是由上百具身穿破烂黑白修女袍的枯骨、以及几十个孩童的残肢死死绞合缝合而成的肉山！它的面部彻底开裂，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环形血盆巨口，巨口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着五层如同锯齿般的人类牙齿。
而在它那庞大的血肉身躯表面，上百张属于不同死者的面孔正在疯狂地扭曲、哭号、狂笑，发出足以将任何资深玩家的SAN值瞬间清零的精神污染尖啸：
“把眼睛留下来……！”
“院长深爱着好孩子……把你的脑髓挖出来献给神明吧……！”
伴随着精神污染风暴席卷而来的，是物理层面的绝灭绞杀！
从神父胸腔的血盆大口深处，数十根布满倒刺、长达十几米的猩红血舌如同一条条狂暴的毒蟒，带着击穿钢板的恐怖音爆，自四面八方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血色天网，朝着沈知寒的面门与四肢狠狠绞杀而来！
沈知寒瞳孔猛然缩紧成针尖大小！
在极度的死亡威胁下，他的神经反射弧催动到了极致。脚下的皮鞋在破碎的大理石上狠狠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违背惯性的侧旋！
“唰！唰！唰！”
柳叶手术刀在虚空中快若闪电地连续斩出三记银芒！精准的解剖学切口直接切断了正前方刺向自己咽喉与眼球的三根血舌，滚烫腥臭的黑血在半空中炸成一片暴雨！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在沈知寒斩断正前方攻击、身体尚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秒滞空死角——
异变突生！
神父后背处一具原本看似枯死的修女尸骸突然暴起，一根足有碗口粗细、通体漆黑如墨、长满倒生白骨锯齿的本源骨刺，如同一柄摧城拔寨的超音速重型弩箭，自沈知寒视线盲区的斜下方，以超越肉眼捕捉的恐怖极速，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音爆，直刺沈知寒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的速度超越了音速！
沈知寒身在半空，根本没有任何借力点进行二次闪避！
那是必死之局！
就在那根狰狞的骨刺尖端距离沈知寒后背风衣只有最后两公分的万分之一秒——
“找死。”
两个字。
极轻，极淡，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严与暴戾，却像是一柄来自高维宇宙的神圣巨斧，在一瞬间生生劈碎了整座三维空间的因果法则！
“轰——！！”
沈知寒只觉得后背骤然跌进了一个冰冷坚硬、却坚不可摧的怀抱中。
谢妄动了。
不，那已经不能用“移动”来形容。那是一种跨越了空间维度的概念级闪现！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稳稳站在了沈知寒的背后，用整个胸膛将沈知寒死死护在怀中。
谢妄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这一刻，青年脸上所有的委屈、柔弱、怯懦与假装的惊慌，如同遇火的薄蜡，在万分之一秒内焚烧殆尽！
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宛如万古不灭神祇般的绝对暴虐与睥睨。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沸腾翻滚的暗金血海！
狂暴、不可名状、浩瀚得足以吞噬亿万星河的神性威压，从谢妄的体内轰然决堤！
谢妄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虚空漫不经心地凌空一按。
“咔嚓——！！”
整座礼拜堂回廊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生生捏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虚空裂纹！
从谢妄那修长苍白的指尖深处，毫无征兆地暴涌出一缕深邃、纯粹到了极致的不可名状漆黑浓雾！
那是深渊真正的本源死火。
那是旧神沉睡前被剥离出的绝对毁灭神权！
“呼————！”
那缕黑雾在脱离指尖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了一头遮天蔽日的暗黑巨口，宛如降维打击般朝着正前方的千面神父横扫而去！
那头足以团灭数十名顶尖高阶玩家的S级守门巨怪，在接触到这缕漆黑神雾的刹那——
连一丝挣扎、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它那长达十几米的几十根钢质血舌、上百张扭曲哭号的人脸、庞大如小山般的血肉躯干，在接触到黑雾的千分之一秒内，从最微观的原子结构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坍缩崩溃！
就像是一块扔进了万度钢水里的薄纸片，无声无息地碳化、湮灭、化为了漫天飘散的冰冷黑色光屑！
“哗啦啦……”
虚空裂隙缓缓弥合。
漫天晶莹的黑色灰烬如同一场盛大的暴风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地面上。
整条回廊里，所有变异的血肉组织在这一记神威扫荡下尽数枯萎脱落，重归于破旧死寂的混凝土石阶。
一击。
仅仅是一抬手、一缕指尖溢出的本源黑雾，一尊横行副本地图的S级终极领主，便在因果律层面上被彻底抹除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神魂战栗的高维神威余波。谢妄背脊挺拔如刺破苍穹的利刃，周身黑雾缠绕，背后隐约浮现出十二只庞大到遮蔽天日的暗黑神羽虚影。
青年似乎在秒杀怪物的刹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底滔天的暴戾与暗金血芒以近乎狼狈的速度疯狂退散。谢妄有些慌乱地收拢手指，想要把指尖尚未散尽的最后一缕黑雾藏到身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勉强的笑容，眼眶瞬间蓄起一层薄红，试图故技重施地低下头，挤出软糯可怜的哭腔：
“哥、哥哥……刚才有怪兽……我好害怕，我闭着眼睛随便丢了个道具……”
然而。
他的谎言甚至没能说完半句。
一道快若雷霆、森冷彻骨的银白寒芒，在狂暴气流消散的刹那，带着外科医生最精准也最狠绝的杀意，破空而至！
“铮——！”
钛合金手术刀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清脆的金属爆鸣。
那柄薄如蝉翼的锋利刀刃，毫无半分迟疑、毫无半分退缩，以一种绝对致命的直角角度——
死死抵在了谢妄突起的喉结正中心！
力道之重，刀尖在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便直接刺破了那层脆弱的苍白皮肉，深深陷下去整整两毫米！
一滴浓稠纯粹、散发着幽微暗金光晕的神明真血，顺着冰冷的钛合金刀槽缓缓淌落，滴在谢妄精致削瘦的锁骨窝里，宛如盛开在雪原上的一朵凄美绝伦的曼陀罗华。
沈知寒站在刀柄的另一端。
白雾与黑色的骨灰在他的风衣周围狂乱飞舞。沈知寒的黑发微乱，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
那张一贯冷静清俊的面容上，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没有弱者直面神祇时的恐惧战栗，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沈知寒的右手极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坚毅的冷白色。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宛如最精密冰冷的手术显微镜，居高临下地穿透了谢妄所有的皮囊伪装，死死钉进那双瞳孔深处尚未完全隐去的暗金神格中。
沈知寒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锋利的弧度。他在死寂的废墟中微微向前踏了半步，刀尖在谢妄喉骨间再度压下一寸，清冷的声音宛如寒夜碎冰，一字一顿地宣判道：
“装够了吗？”
“——深渊里的神明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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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非人的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