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从那一夜开始说起。”里嘉双手抱臂靠在床柱上，食指和中指有规律地在另一手臂上轻轻弹动。
浅棕色的眸子上有浮光掠过，戈雅眨着眼，压下心底的热切：“那一夜？你们两个还有那一夜？”她瞟一眼里嘉，又瞄一眼米亚姆夫人。
脑袋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戈雅皱着眉瞪着斐利斯：“你干嘛？”
斐利斯教育道：“作为一名年轻姑娘，你怎么可以比我还兴致勃勃？”
“我偶尔也想八卦一下。”
“所以——”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转头的方向一致，目光炯炯：“那一夜，你俩怎么了？”
里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患恶病的那一次吗？”
“当然。”
……
追赶而来的踏地声越来越近，里嘉捂着左臂，剧痛让她头脑发昏视线涣散，每跑一步都像在撕裂血与肉。
意志力支撑着里嘉往前方跑，她终于看到离开神庙的大路，一辆装饰华美的高大马车正静静停在路中央。
里嘉用指尖死死扣住马车的车缘以防自己腿脚一软就跌倒在地，这是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缓口气的所在，那股无法言明的疼痛正从手臂发散到全身。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白皙柔软手轻轻掀开。
米亚姆夫人的眼眸在月光中与两鬓被冷汗浸湿的里嘉视线相撞。余光已看到不远处的守卫向这边跑来，米亚姆夫人做出了一个让现在的她想感恩众神的决定，她吩咐侍从：“把这个人弄到马车上来，快点！”
没有侍从觉得不妥，只要是米亚姆夫人的命令，他们都愿意听从。
里嘉被搬上马车，恢复的力气刚好让她能抓住米亚姆夫人朝她伸来的手，强撑着用凌厉地看着米亚姆夫人。
米亚姆夫人的手指往车窗方向戳了戳：“那些守卫在追你吧？你要是不乐意被我弄上来，可以跳下去。”
里嘉深深地看了那双柔媚又傲气的眼睛，卸下力气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躺在铺了柔软地垫的车厢里。
米亚姆夫人重新整理好长袍的下摆，脊背挺直，吩咐道：“走吧。”
“夫人，请等一等。”
神庙守卫的声音突然传到马车里来，才走两步的马车被拦停。
米亚姆夫人撩开半幅车帘，露出半张侧脸，眉梢高高挑着，语气里的不满完全不加掩饰：“看清楚我是谁，谁准你们拦我的车？”
领头的守卫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还请夫人不要怪罪，我们正在追捕一名夜闯神庙的贼，追到这儿，他就没了踪影……夫人今天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神庙没走？”
“你在怀疑我？”米亚姆夫人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印着金节穗图案的药瓶，液体碰撞瓶壁发出细微声响：“你该去问问你们神庙里那些祭司，为什么拿了钱办事还这么不利索。要不是只有你们这儿的药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乐意来这个破地方？行了行了，跟你们废话有什么用，快让开，挡到我了。”
拦在马车前的守卫没动，领头的守卫说：“离开可以，请夫人让我们检查一下马车，一会儿功夫就好。”
“你还真怀疑我！？”米亚姆夫人陡然提高声量：“我的马车被你们一群庶民说搜就搜，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还是说你们神庙现在已经自大到敢随意冒犯贵族女眷？我告诉你，今天谁敢碰我的马车一下，我就跟你们神庙没完！”
米亚姆夫人不让检查，守卫沉默地守在车前，不让检查就不放人离开，两方谁也不肯让步。安静对峙下，最大的响动是两匹大马踢踏着腿，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夫人，得罪了。”带头的守卫径直朝马车走来。
米亚姆夫人气得大喊：“你敢！”
神庙守卫的手握紧了长矛，米亚姆夫人这边的守卫把手放在腰侧刀柄上，车厢里的里嘉宁心静气，右手缓缓按住了腰后的短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从廊柱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穿着灰色祭司袍的年轻女人，她来到马车前，面上带着微笑躬身行了个礼。
“米亚姆夫人，哈鲁感受到您的拳拳爱女心，特意让大祭司为您多准备一瓶神药，由我转交给您。”
米亚姆夫人嘀咕了一句：“一颗心才多重，哪有我手里的黄金重。”
女祭司好像没听到米亚姆夫人说话似的，有礼地把药瓶递到米亚姆夫人手里，转头看向一旁的守卫：“怎么回事？夫人是大祭司特意嘱咐过的贵客，你们拦在这里做什么？”
“哈莉特主祭司，情况是这样的，刚刚神庙里进贼，应该就是之前那伙人……”
女祭司微笑着打断领头守卫的话：“那就赶紧去追啊，让人跑了可就不好了。”
“我们一路追他到这里，他完全没了踪影，所以我们想……”
米亚姆夫人怒气不减：“连哈鲁都能看到我的虔诚，他们却怀疑我车上藏了个亵渎神明的贼！”
女祭司抬手示意拦在马车前的守卫离开，守卫无措地看向领头的守卫，在得到默许后，迅速让出一条可供马车离开的路。
米亚姆夫人重重地放下车帘：“算你们识相，我们走。”
……
斐利斯恍然：“原来是这样的一夜啊。”
戈雅叹息：“原来只是这样的一夜。”
里嘉不解：“听你俩的口气，好像很失望？我能问一下你们期待的剧情是什么吗？”
米亚姆夫人挑眉，了然一笑，她看向戈雅的目光有些许诧异：“我以为东邦人会更含蓄，没想到你接受程度还挺高。”
有趣鲜活的记忆几乎在瞬间重返大脑，戈雅弯起嘴角：“源于我那开放又包容的家乡。”
米亚姆夫人感叹：“尼普城不愧是首都，思想都比其他城市更进步。”
“不是尼普城，”戈雅抿了抿唇：“是比尼普城更远的地方。”
“应该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去见识一下。”
“算是吧，不过普通人应该很难去到那里。”
斐利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他总觉得戈雅的笑容好像淡了些。
“闲话少说，”里嘉直起身体，冲米亚姆夫人摊开手：“女儿治好，可以来找你拿报酬了。”
“我们的关系你竟然还要找我要报酬！？”
“一码事归一码事。”
“说吧，要什么？”
治好了女儿，米亚姆夫人的心情可以说是阳光明媚，不仅有闲心跟里嘉开玩笑，还诚心地想给出丰厚的报酬。
里嘉：“他们两个想混进春息祭去查看神庙内的情况，你有办法给他们弄来两枚通行证吗？”
“你不去？”
“我这张脸有点显眼，跟他们一起进神庙不合适，我走以前我们探出来的那条小路。”
米亚姆不客气地揭穿：“是‘盗路’才对。你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走那条路不行吗？”
里嘉朝斐利斯扬起下巴：“他可以，”又用指头点点戈雅：“她估计翻个墙都费劲。”
戈雅回以里嘉一个酷似女祭司脸上的那种假笑：“我不会翻墙打劫真是不好意思。”
“说了半天，通行证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米亚姆夫人交代了圆脸侍女两句，侍女很快拿来一个珠光宝气的首饰盒，里面平放着一块浅黄色的木牌，木牌的四个边角被打磨圆润，房间的光落在上面还能反光。
里嘉看着木牌不满地拧紧眉头：“只有一块？”
米亚姆夫人：“只有一块，神庙抠门得要死。”
“你再去要一块也不行？”
“不行，说这是为了公平起见，我看更像广撒网多捞鱼。”
戈雅问米亚姆夫人：“这块木牌能拿给我看看吗？”
“想要就拿去。梅瓦的病好了，我不需要再去主殿祈求哈鲁的仁慈，要是对你们有用，也算我那些金子没白花。”
戈雅把木牌拿在手中，木牌表面平滑，木纹被磨得匀净透亮，中间有不规则的凹坑，仔细一看，刻的是一丛高矮不一的金节穗。
戈雅不解地问：“春息祭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米亚姆夫人解释道：“神庙每隔四个月就会根据信徒的虔诚程度来发放一些能进春息祭的通行证，就跟我刚刚说的一样，祭典的主题就是去主殿向哈鲁祈福，祈求哈鲁能更加庇佑自身或者全家，唯一不同的是只有这一天，大祭司会露脸，幸运儿还能从大祭司那里多得一瓶药。”
戈雅摩挲这木牌上的图案，更加觉得不解：“听上去春息祭应该很受城中住民追捧……”
“那是当然。祈不祈得到福先不说，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一瓶神药，谁都想。”
戈雅更加不解，举起木牌给众人看：“那这个通行证是不是做工太过简单了，就没人想仿照着做一块相似的混进去？”
“天真。”米亚姆夫人从戈雅手中拿走木牌，指着木牌上侧的边缘部分：“有没有看出什么？”
戈雅：“只看到最高处的花叶因为木牌没位置了，没雕刻完整。”
米亚姆夫人把木牌放进戈雅手中：“就是这个。神庙的守卫手中有一个比这块木牌大一圈的木质框架，剩下的花叶都刻在那个框架上，只有木牌和木框能严丝合缝嵌套在一起的人才被准许入殿。
是什么原理我不知道，合成完整图形的木牌上，在一瞬间，会有莹莹绿光在雕刻的纹路上游走，有的还能同时散发出花香。
如果一个人手中的木牌能使这两种情况同时发生的话，神庙会认为这是哈鲁在传达祂对这名信徒的喜爱，如果这人愿意，祭典结束后他不愿意离开，神庙不会进行驱逐，会将他迎接到圣殿终生信奉哈鲁，这对于一个普通平民来说，可是至高荣耀。”
“圣殿和主殿有什么不一样？”
米亚姆夫人双手一摊：“从没进去过，不知道。”
戈雅喃喃：“反正都要进去，不如把圣殿一起看了。木头用的雪松，图案刻的金节穗，金节穗的花香……”她抬头很肯定地看着斐利斯：“我能仿照着这块木牌再做一块通行证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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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