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石围建的外墙既厚且长,棕榈树的绿色树顶偶有露出,墙内是一座三层高的宅邸。宽长的方形,屋顶平坦,最上层搭得有干净厚实的遮阳棚,洁白的灰浆将宅邸粉刷,这里一看就跟普通平民的住房不是一个规格。
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露天的庭院,里嘉带着戈雅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水池旁,一个美貌妇人穿着松垮的长袍正坐在池边吃水果纳凉。
美貌妇人眼睛只抬起一半,里嘉的到来没对她造成任何惊扰:“你来干什么?”
“找你帮个忙。”
美貌妇人听到里嘉理所当然的口气,一颗椰枣直接扔她脸上:“不干。”
里嘉把那颗差点儿扔到脸上的椰枣抛进嘴里:“你听我说完绝对会答应。哎,再来一颗,有人帮忙削皮吃起来就是方便。”
“里嘉,你认识她?”相隔一天不到,再次见到美貌妇人,戈雅不由得要感慨一句缘分。
美貌妇人本来并没有在意里嘉带了谁来,直到现在,她才分了一个眼神给戈雅:“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我。跟我打过照面的人我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但我肯定没见过你。”
戈雅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美貌妇人现身街市后的种种场景,她礼貌地回答道:“米亚姆夫人,我在街上见过你,就在昨天。”
想起昨天在街上的鸡飞狗跳,米亚姆弯了弯嘴角,笑容一闪即逝,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她懒懒地招手,圆脸侍女很有眼色地把小桌、凳子都安放好,还把里嘉心心念念的削好皮的椰枣端上来一盘。
米亚姆夫人:“坐。里嘉从来没带人来找过我,既然今天带你们来,说吧,有什么事,我听听看。”
里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点儿没客气地扔了两颗椰枣进嘴里:“我找你确实有事,不过他俩纯粹是来帮你忙。”
“帮我忙?”米亚姆夫人目光率先看向戈雅,黑发棕瞳白皮肤,明显异邦人的长相,看不出来能帮上什么忙;又把目光转向宽肩窄腰,面容俊朗的斐利斯。她的目光在斐利斯的脸上、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很不确定地语气问里嘉:“你不会看我寂寞,准备送个男人给我吧?”
“咳咳咳……”
戈雅刚喝下一口水,被米亚姆夫人脱俗的思维呛得不行,里嘉忍着笑给她拍背顺气。
斐利斯走到米亚姆夫人身前,弯下腰,在她的指节上落下一吻。短发落在眼前打出一片淡色阴影,让斐利斯的眸光越显温柔深邃:“很乐意为你效劳,夫人。”
米亚姆夫人的细眉还没拧紧就松开,她没多作纠结:“也不是不行……”
里嘉摘了一颗葡萄砸在米亚姆夫人的肩膀上,米亚姆夫人可没里嘉那样的身手,被葡萄砸了个准,但也没多疼。她没好气地问里嘉:“还有没有规矩,你知不知道你砸的是谁?”
里嘉:“我有没有规矩先放一边,你这**能不能也收一收,你家那些个人高马大的侍从守卫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得多伤心。”
米亚姆夫人冷哼一声:“给了他们狗胆,也敢跟我生气。”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最大。”里嘉不走心地恭维道。
“夫人,不好了,小姐的恶病又犯了!”一个侍女从柱廊一路小跑到水池边,慌乱地对米亚姆夫人喊道。
“什么!?”
声音还没落地,米亚姆夫人迈开步子向室内走去,她平时在家喜欢穿衣摆拖曳在地上的长袍,这时候却成为了她的累赘,因为步子迈得急,她差点儿被长袍的裙摆绊到,好在圆脸侍女机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蜷缩在床上的少女双颊深深凹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此时的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冷汗已经把她的枕头浸湿。她的侍女跪在床边,握着她枯瘦得几乎只剩皮与骨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梅瓦!”米亚姆夫人推开门后以接近扑的姿势靠近少女,在挨到床边时动作陡然变得轻缓,她眼眶变得湿润:“我的梅瓦,又开始疼了吗?一定很疼吧,可怜的梅瓦。你等着妈妈,妈妈现在就去神庙拿药,哪怕把我们家的所有财产都放进神庙的钱袋里,妈妈也要救你。”
梅瓦无声地张了张嘴,疼痛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她只能软软地握了握米亚姆夫人的手安慰她。
从床边起身的米亚姆夫人表情不再温柔,她愤恨地骂着神庙:“梅瓦用药的时间越缩越短,她是在吃饭还是在吃药,该死的混蛋,没用的神药!”
虽然这么骂着,但米亚姆夫人想要前去神庙拿药的步伐却毫不迟疑。
里嘉拉着米亚姆夫人的胳膊不让她走:“米亚姆,等一等。”
米亚姆夫人现在心烦意乱得很,她用上几分力气挣脱,只想快点儿到神庙去:“里嘉,我现在没空招待你,你和你这两位朋友如果有什么事,下次再来找我。”
里嘉干脆与米亚姆夫人面对面,用两手按住米亚姆夫人的肩膀:“米亚姆,冷静一点。”
里嘉比米亚姆夫人高出一大截,力气也比米亚姆夫人大很多,米亚姆夫人挣脱不开,气急了大叫道:“你最知道那痛,连你都受不了,我都不敢想象梅瓦怎么能忍受得下去,你让我怎么冷静!?”
里嘉腾出一只手,反手把戈雅拽到米亚姆夫人面前:“你听我说,她能治梅瓦的病。”
“能治梅瓦的病”这几个字就像某种开关,让又燥又急的米亚姆夫人头脑冷静了些,她盯着戈雅看了几秒,又皱着眉看里嘉,仿佛在问里嘉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里嘉赶紧作保,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力活动、拍打:“你看,好了,一点儿事没有了。”
米亚姆瞪大眼睛,急不可耐地上手,对着里嘉的手臂又捏又摸:“你说真的,真的好了?”
“嗯,她治的,比从虔诚之秤那里求来的神药灵。”
米亚姆夫人急忙把快要涌出眼眶的眼泪擦干净,想让自己看上去能更镇定一点,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戈雅,只要你能救救梅瓦,多大代价我都愿意付出……我恳求你救救梅瓦,她还那么小……”
戈雅双手捧起米亚姆夫人的手,五指微微收拢,她目光清澈,温柔的嗓音中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稳:“在此之前,我不知道里嘉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现在我明白了。夫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梅瓦躺在床上,已经疼得连捂住肚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屋顶,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快让人看不到。
戈雅侧身坐在床沿,轻声问梅瓦:“梅瓦每次都是肚子疼得厉害对吗?”
梅瓦点头,动作轻微得不注意都瞧不见。
“等会儿我会把我的两只手放在你的肚子上,中途可能会有些疼,希望你能忍一忍,我保证以后你的肚子以后都不会痛了。”
梅瓦在听到不会再肚子痛时,眼睛一点一点地变亮,这一次点头点得更加用力,虽然也没比刚刚那个点头的幅度大多少。
戈雅把掌心贴在梅瓦肚子上时,梅瓦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本能地想要缩开。
“别怕,相信我。”戈雅说完就闭上了眼,淡金色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
好像,没那么痛了。攥紧被单的手渐渐卸下力气,梅瓦就在这阵光芒中逐渐放松了身体。
淡金色的光芒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一直安静接受治疗的梅瓦突然身体一僵,几乎本能的,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梅瓦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梅瓦!”米亚姆夫人焦急得不行,想扑到床边来看情况。
“别过去。”斐利斯的手拦在米亚姆夫人身前,声音不大却足够沉稳。
戈雅没理会身后的动静,注意力集中的时间过长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她能感觉到梅瓦体内的东西快要出来了,所幸斐利斯拦住了米亚姆夫人,让她不用再耗费额外的力气劝说她从床边离开。
梅瓦咳得几乎背过气去,时不时咳得连声音都快听不清,在她的身体也弓到极限时,她"哇"地一声吐在了地上。
离床侧较近的一个侍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指着梅瓦吐出来的那堆秽物:“里面,里面有东西在动!”
一条黑红色的,小拇指那么粗的蜈蚣身上裹着脏污不堪的黏液,正在梅瓦吐出的那堆秽物里疯狂扭动。
一根土刺从厚实的地毯下冒出,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蜈蚣的身体,死掉的蜈蚣身体越变越细,最后就像蚊香灰一样,身体残渣消散在空气中。蜈蚣消失时,那根土刺也消隐不见。
梅瓦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米亚姆夫人站在斐利斯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梅瓦的病,好了吗?”
戈雅转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夫人,你现在可以过来看梅瓦了。”
戈雅站起来想给米亚姆夫人腾位子,没想到头脑发昏,膝盖一软,差点儿栽到地上。
赶到床边想看女儿的米亚姆夫人只得先把戈雅接住:“你可不能有事,你救了我的女儿,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一抹深黑从浅棕色的瞳孔中滑过,转眼消失不见。戈雅强撑起一个笑脸:“没事,只是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给人治病,有点儿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去看梅瓦吧,不用担心我。”
圆脸侍女挽着戈雅的手臂,对米亚姆夫人说:“夫人,你去看小姐,戈雅小姐我来照顾。”
米亚姆夫人终于不用为难是先扶恩人去休息,还是先去看自家的乖女儿,向圆脸侍女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圆脸侍女一脸感动地看着床边母女说话:“太好了,小姐的病终于好了!”
戈雅觉得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很可爱,她搭话道:“你真的很关心你家夫人和小姐。”
圆脸侍女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夫人对我们也很好啊。”
街市上米亚姆夫人撒气扇圆脸侍女耳光的场景如在眼前……
听到戈雅委婉地问出问题,圆脸侍女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盈盈的:“这个家就夫人和小姐两个人,孤儿寡母,夫人在外面就会表现得尖酸强势一些。夫人从没干过重活,她的巴掌软绵绵的,只有声音响,没有多大力气。如果夫人在外面冲我们发了脾气,回来就会给我们补偿,上次那件事,夫人给了我二十个银币,嘿嘿嘿,我就说夫人最好了。”银铃般的笑声里全是金钱碰撞出来的清脆。
米亚姆夫人跟梅瓦说完话,嘱咐她好好休息,她擦着眼角的泪对里嘉说:“还以为你又胡闹,没想到……”说着说着高兴得又有些哽咽。
里嘉对于温情场面的处理能力有所欠缺,她憋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想到哪句说哪句:“我俩什么关系,不帮你我过意得去?”
戈雅其实早有疑问,贫民窟的首领怎么会跟一个贵族夫人如此熟稔:“我也很好奇,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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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