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神明的长夏未尽 > 第23章 被改写的契约

第23章 被改写的契约

白鸟欲迈进黑水前,谷绤从后面抱住了它。

契环拖着它向前,力道大得几乎把两个人一起带出破祠。谷绤膝盖撞在门槛上,手臂仍牢牢环住白鸟颈侧:“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你听得见,对不对?”

白鸟没有回头,右爪却在水边停住。现代上赤的半翼仍横在他们身后,红尖羽毛被旧境的雨打湿,一根接一根落进泥里。

“我听得见。”他的声音从重叠的雨幕中传来,“身体不听。”

谷绤低头看向契环。陌生命令正在金属表面反复浮现,每出现一次,先前由他撑开的缝隙便合拢一分。命令借用了他的声音,却没有掌心丰穰印留下的金纹。

“既然只认声音,那就让它再认清楚一次。”谷绤把手按到环上,忍着金属割进指腹的疼,对白鸟说,“停下来。不是作为谁的神宠,也不是服从神明。你自己不想进水,就停在这里。”

白鸟绷紧的身体剧烈发颤。它的右爪抬起又落下,最终踩回祠内的干草。

契环没有执行这句话,反而发出碎裂声。两道彼此冲突的命令挤在同一块金属上,蓝黑水纹从裂缝里喷出。谷绤衣袋中的断环同时震动,旧境周围开始坍塌。

上赤用半翼裹住他和白鸟。雨幕翻转,破祠、芦苇与水傀全部沉入脚下。谷绤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废井石台,手里仍紧握着上赤的手。

上赤半跪在他旁边,背后的羽翼没有完全收回。左翼与记忆中的白鸟伤在同一位置,羽毛虽然没有流血,翼骨附近却缠着几道蓝黑细线。

谷绤立刻松开交握的手去检查:“旧境里的伤带出来了?”

“不是新伤。”上赤侧过身体让他看清,“这些线原本就藏在契环记忆里。你刚才让白鸟违抗命令,它们才显出来。”

井底神宫印记已经暗了,只有供桌断环还悬在水面。两截金属之间多出一小片湿透的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契文,右下角缺了一半。

谷绤用球拍将纸页挑上石台,没有直接用手触碰。字迹大多被水泡开,最上方仍能看清“风月神所属”几个字,往下却出现了谷稻神印。

“这是你的旧契?”

上赤看过纸页,眼神微微沉下去:“前半部分是。后面转契的内容,我没有见过。”

“你从荒岚那里转到我身边,总该有人问过你。”谷绤抬眼看他,“你当时愿意吗?”

上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脚边断环便自行翻转,蓝黑水纹沿石台爬向他的影子。

谷绤伸手盖住契文:“说不出来就先别说。这不是需要你用受伤来证明的事。”

“他不是不愿意说,是旧契不许神宠评价主人。”

一道女子声音从井壁上方落下。紧接着,砖缝里的枯苗重新开花。淡金色花瓣沿井绳一路向下,托着一名身穿浅红长衣的女子落在石台另一侧。

她没有踩进黑水,裙摆却散出成熟稻谷的香气。眉心神印与谷绤掌心纹路相似,只是金色更浅,外围还绕着一圈盛开的花。

上赤挡到谷绤身前,羽翼随动作展开:“花翎。”

女子看见他如此戒备,反而笑了一下:“我替你守了这么多年神位,刚见面就被挡在外面,多少有些伤人。”

她使用的是神明时期的名字。谷绤听得出那份熟稔,却没有从记忆里找到对应的人:“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叫谷绤。你是花翎神女?”

“以前你只叫我花翎。”她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两人尚未完全松开的手,又停在上赤背后的半翼,“看来人间的名字确实比旧神位好用,至少能让这只鸟主动牵你的手。”

上赤把手收回袖中,语气仍算客气:“您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们送缺掉的后半页。”花翎从袖中取出另一片契纸,没有直接递给任何人,而是放到干燥石面,“还有,提醒你们别把井里的声音当成现任四季神。御影时雨确实接过四季官印,但他没有资格调动水清神宫的培育水。”

“你既然早就拿着后半页,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谷绤没有因为她自称代守便放松。他记得正殿里那块花翎代守牌,也记得神社判词不准季灵华进入,谁从旧神位得利,谁就有隐瞒真相的理由。

花翎没有避开这个问题:“契纸离开谷稻神座就会枯毁。我只能把它压在代守印下保存。今晚正殿接受了你的新名字,旧神座的束缚才松开,我这才有机会把它带出来。”

她抬起右手,腕内侧果然少了一小块金色神纹。断面仍在渗光,与契纸缺口的形状相同。为了取出残页,她割掉了一部分代守印。

上赤仍挡在谷绤身前:“您也可以继续把它藏下去。”

“我当然可以。”花翎望向他,笑意淡了些,“可天衡院让我代守的是神位,不是替他们销毁你留下的东西。何况你等了他这么久,我总得让他知道,你当年并非被谁从风月神那里抢走。”

谷绤听见最后一句,视线重新落到契纸上。这正是上赤无法亲口说明、也最容易被别人利用的部分。他没有立刻相信花翎,但这张残页至少提供了可以验证的证物。

谷绤想起井底被挖去神名的印记:“你知道真正动手的人是谁?”

花翎看了上赤一眼:“我知道契约经过谁的术法。至于谁亲自把命令写进去,需要让两页契文自行相认。”

谷绤没有催促上赤回答,先用球拍将两张旧纸推到一起。断口刚一贴合,前半页的风月神印便亮起红光,后半页则浮出完整谷稻神印。两枚神印中间本该记录上赤的意愿,却被一层水膜盖住。

水膜下面隐约还有原字。谷绤从取回的镇界种里拿出一粒,放在契纸旁边。种子遇到培育水气息,外壳迅速吸水,掌心丰穰印也随之发热。

他没有催它发芽,只让种壳保持原状。水膜失去可供消耗的生长力量,渐渐从契纸上退开,露出被覆盖的一行字:白鸟自愿暂居谷稻神域,去留由己。

旧字显现以后,上赤翼骨上的一条黑线自行松开。它没有消失,而是落到纸页上,正好覆盖后来添加的“不得背离”四字。黑线两端各有一个水滴形结印,结法与祭仓蓝线完全相同。

谷绤用稻种轻触结印。种壳没有吸水,说明这部分水术只负责束缚,并不属于最初的培育契。他又把供桌断环放到原字旁边,断环安静不动,移到新增命令旁边时,两截金属立刻相撞。

“正殿留下的是第一次断裂,也就是原契遭到改写的那一刻。”谷绤顺着反应理清先后,“你现在带着的契环,则在断裂以后依靠残契重新合拢。它们都是真的,但一个记着被改写,一个记着你后来活下来的结果。”

上赤看着他,轻声纠正:“不是我自己活下来。有人把我从水里带了出去。”

“那就等下一段记忆打开,我们一起确认是谁。”谷绤没有顺势认领这份功劳,“在亲眼看见以前,我不拿过去的事让你欠我。”

后面那句“终身听命,不得背离”,笔画颜色明显更深,正是后来添上去的。

“原契不是主从转让。”谷绤把两句话指给上赤看,“你只是从风月神域搬到我那里,随时可以离开。有人把暂居改成了终身服从。”

花翎蹲在石台边缘,指尖悬在水膜上方:“改契的人使用水清系净字术。它本来用于清除写错的神谕,改过以后不会留下刮痕。若不是两只断环保存了不同结果,这份原字永远不会再出现。”

“刚才命令白鸟下水的也是这道术法?”

“同源。”花翎回答得很干脆,“对方先取得你的声音,再借改写后的主人权强迫它服从。这样无论白鸟在水里发生什么,最后都会算到你的命令上。”

谷绤看向上赤翼骨间的蓝黑细线。上赤显然早就猜到一部分,却因为旧契限制无法直接指认。过去的他背着这份命令等了千年,现在还在担心说出真相会伤到所谓主人。

“看着我。”谷绤没有去碰那些细线,只站到上赤能够直接看见的位置,“原契写得很清楚,你可以走。以后也不需要用‘神宠’解释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你愿意留下,是你的决定,不愿意的时候,同样可以告诉我。”

上赤望着他,白色遮挡下的呼吸慢了下来:“如果我说自己从来没想离开,你会不会又觉得是契约影响?”

“会查,但不会替你否定。”谷绤把契纸卷起,避开被水改过的部分,“等限制解除,你再亲口说一次。我会信现在没有被命令的你。”

花翎托着下巴看了半天,忽然叹气:“以前我替你送花送酒,也没见你对谁这么有耐心。早知道一只受伤的鸟更有用,我当年就不学种花了。”

谷绤听出她话里故意试探的意思,没有顺着旧关系猜测:“你替我代守神位,我很感谢。除此之外的事情,等我恢复记忆再谈。现在先把我们送出井,季灵华的手还冻着。”

花翎挑了挑眉,大概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上赤眼中原本压着的冷意倒是淡了一点,收翼时还替谷绤挡开了飞来的湿花瓣。

“她只是拿过去逗你。”上赤低声解释,“您不必因为我拒绝她。”

“我拒绝的是让我凭几句话替失忆的自己认关系。”谷绤看向他,“和你有没有吃醋是两回事。”

上赤沉默了一会儿,耳侧露出的皮肤慢慢红了,却没有否认。

花翎站起身,抬手让井壁花藤缠住绳索:“跟我上去。契纸离开水清印以后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早见穗知道怎么用田祭火保存。至于那半袋镇界种,最好马上隔离。”

井口很快出现在上方。早见穗先把种袋拉出去,季灵华则靠在石碑旁等他们。她右手的冰已经化开,四季纹仍比平时暗淡。

谷绤刚踩回荒田,便将契纸交给早见穗。花翎随后从井中跃出,村庄方向却突然传来田乐鼓声。

距离天亮还早,晒谷场也早已无人。鼓点却越来越急,正是排练时召回送种白鸟的那一段。

早见穗脸色一变,转身检查放在井边的镇界种。麻袋没有被人碰过,里面半数种粒却自行裂开。一张张只有指节大小的黑脸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黑脸沿袋口挤出来,发出孩子般的尖笑。荒田周围紧接着亮起成排白灯笼,原本被村民遗忘的田乐舞者拖着湿衣,从霜地里一个接一个站起。

花翎收起笑意,眉心代守神印骤然亮起:“被耗空的镇界种养出了百鬼影。有人把田祭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被改写的契约